清晨的“重压”与那一声直白的撒娇,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钟离末预想的要持久。
就在幽兰黛尔心满意足地重新将脸埋回他肩窝,嘴角还噙着那抹得逞浅笑后不到三分钟,怀里的粉色云朵也像是被自己的生物钟或竞争对手的动静精准唤醒。
爱莉希雅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七彩的眼眸缓缓睁开,里面还氤氲着未散的水汽,却第一时间精准地捕捉到了近在咫尺的钟离末,以及他额头上那一点几乎看不见、但她就是能感应到的异常。
她鼻音软糯地哼了一声,手臂收紧,将钟离末抱得更实,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然后仰起小脸,粉眸眨呀眨,笑容甜美得近乎天真,“阿末~早上好呀!有没有梦见可爱的美少女??”
不等钟离末回答,她的视线已经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扫过他额头,又瞟了一眼旁边虽然闭着眼但嘴角微勾的幽兰黛尔。
七彩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和更加浓厚的兴味。
“看来,在我睡着的时候,有人偷偷抢先了呢?”
她笑眯眯地说着,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她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拂过钟离末的下颌,“这不公平哦,阿末~我也要早安吻!要比刚才那个更甜、更久一点的才行!?”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微微嘟起了红润的唇,闭上了眼睛,一副“你不亲我就不起来”的耍赖模样。
钟离末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个幽兰黛尔就够他受的了,爱莉希雅再来
他试图张口,想说“别闹了”,或者找个理由搪塞过去,至少不能让这只妖精再使坏了。
然而,另一侧,原本背对着他们、似乎还在沉睡的雷电芽衣,不知何时也悄然转过了身。
紫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亮,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沉静,反而带着一丝初醒的朦胧和某种期待。
她没有像爱莉希雅那样直接索吻,只是静静地看着钟离末,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那沉默的注视比言语更具压力。
更远一点的床尾,琪亚娜也揉着眼睛坐了起来,金色的长发乱糟糟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目光也本能地锁定了被包围的钟离末,金色眼眸眨了眨,似乎还没完全清醒,但身体已经诚实地往这边挪了挪。
就连一直安静盘坐在床边地毯上、看似还在闭目调整的布洛妮娅,灰色的眼眸也悄然睁开了一条缝,重装小兔的摄像头无声地调整了角度。
一时间,钟离末感觉自己被数双颜色各异、却同样蕴含着炽热情感的眼眸牢牢锁定。
每一道视线都如同无形的丝线,将他缠绕得动弹不得。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香气混合的、令人眩晕的味道,以及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名为期待与占有的低压。
他僵在那里,进退维谷。
满足一个,势必会引起其他人的连锁反应,不满足,看这架势,今天早上怕是别想安生了。
他仿佛能看到自己头顶悬浮着一个大大的“危”字。
就在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僵持时刻,一阵清脆而规律的提示音打破了卧室里几乎凝固的空气。
是布洛妮娅放在重装小兔上的个人终端在响。
屏幕上跳出一个通讯请求,联系人的备注是,“希儿”。
布洛妮娅灰色的眼眸瞬间完全睁开,里面闪过一丝讶异和柔和。
她迅速拿起终端,看了一眼屏幕,又抬眼看了看被围攻中的钟离末,手指微顿,似乎在犹豫是否要接听。
“布洛妮娅姐姐?”
终端里传出一个轻柔悦耳、带着些许怯生生感觉的少女声音,透过扬声器隐约传来,“你现在方便吗?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是希儿。
布洛妮娅在量子之海中寻回的妹妹,黑天鹅般安静而坚韧的少女。
她从未见过钟离末,但长久以来,从布洛妮娅偶尔的提及、从芽衣姐姐和琪亚娜姐姐的只言片语中,早已对那位神秘的老师充满了好奇与想象。
通讯请求的响起,像是一根小小的救命稻草,暂时分散了部分聚焦在钟离末身上的火力。
琪亚娜好奇地看向布洛妮娅的终端,芽衣的视线也飘了过去,连爱莉希雅都暂时停下了索吻的攻势,七彩眼眸好奇地眨了眨。
钟离末趁机微微松了口气,但心中那根弦并未真正放松。
他借机迅速计算了一下时间,从被苏接回世界蛇基地,到昨天在外闲逛,再到此刻距离苏所说的三十六小时复苏期,早已过去。
甚至可能已经超过了。
按照克莱因之前传来的信息,基地内其他英桀们的意识苏醒进程应该早已完成。
正常来说,现在他应该能在楼下看见那几只维尔薇或者梅比乌斯可实际上并没有。
科斯魔和千劫他们还好,这两个人大概率还在适应现世的环境,或者又在训练场掐架。
但
梅比乌斯、维尔薇,以及她那几个独立出来、行事更加无所顾忌的人格,还有阿波尼亚
她们没道理不来找自己。
以他对这些老友的了解,尤其是梅比乌斯那爆棚的占有欲,还有维尔薇那些人格,以及格蕾修对自己的依赖
她们苏醒后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确定他的位置,然后
可是,时至今日,除了伊甸和爱莉希雅,他没有接到任何来自其他英桀的讯息,甚至连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或精神感知都没有捕捉到。
世界蛇基地那边安静得有些反常。
这不正常。
除非有人刻意封锁了消息,或者,那边正在发生着什么,需要暂时将他隔离在外?
这个念头让钟离末心中一沉。赤色的眼眸下意识地抬起,看向身侧。
伊甸不知何时已经完全醒了。
她没有参与刚才的早安吻争夺战,只是静静地侧躺着,单手支颐,金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熔金铺散在枕上。
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金色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钟离末,里面没有戏谑,没有催促,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的宁静。
感受到他的目光,伊甸缓缓伸出手,并非去拉他,而是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指尖微凉,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占有欲。
她微微用力,让钟离末的视线无法移开,然后,她缓缓坐起身,俯身向前,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了他的额头。
两人鼻尖相触,呼吸无可避免地交融在一起。
这个姿势亲密而充满压迫感,仿佛要将彼此的思维也连接起来。
“末。”
伊甸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如同最醇厚的酒,直接灌入他的心间,“你在担心基地那边,对吗?”
钟离末没有否认,赤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放心,大家一切安好。”
伊甸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金色的眼眸近在咫尺地凝视着他,仿佛要将他所有的疑虑都看穿、抚平。
“至于盐湖基地那边,你可以去看看。”
她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可能存在的情敌或麻烦,“去确认一下你的部下,她们是否安好,是否需要你的帮助。”
她的话让钟离末微微一怔。
这么大方?
这不像是伊甸的风格,更不像爱莉希雅会允许的事情。
他下意识地看向另一侧的爱莉希雅,却发现粉色妖精不知何时也安静了下来,七彩眼眸望着他和伊甸,嘴角依旧挂着甜笑,但那笑容里似乎少了些平日的狡黠,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沉?
她甚至对钟离末眨了眨眼,没有反对的意思。
伊甸没有理会他的怔忡,抵着他额头的力道微微加重,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如同烙印,“但是,要记住我们的约定,末。”
约定
钟离末当然记得。
出门在外,少说话。
想要什么,跟我们说。
以及,那未曾明言却彼此心照的潜台词,不要勾搭别的女孩子,不要对外人流露出可能引起误会的温柔,你的身边,有我们就够了。
他当时点头应下了。
可是此刻,伊甸如此“大度”地主动提出让他去查看其他人的情况,甚至没有附加任何限制条件,这反而让他心中那丝不安更加扩大。
他能清晰地看见,伊甸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以及爱莉希雅七彩眸子的余光里,翻涌着的并非真正的宽容,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几乎要形成实质的暗潮。
那暗潮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仿佛暴风雨前极度压抑的海面。
这不像是她们至少,不像是她们在涉及他归属问题上时,会有的正常反应。
她们在谋划着什么?
和基地里苏醒的其他英桀有关?还是和别的什么有关?
钟离末的心中瞬间闪过无数猜测。
但最终,他看着伊甸近在咫尺的、那双盛满了复杂情感却又似乎无比真诚的金色眼眸,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力道,与一丝极力隐藏的情绪,他选择了相信。
他更愿意去相信自己的爱人。
相信伊甸,相信爱莉希雅,即便她们的行事有时偏执而充满占有欲,但她们对他的爱,是真实的,是历经了五万年时光淬炼而不曾褪色的。
她们或许有事瞒着他,但至少此刻,她们同意他离开这个温柔乡,去面对可能存在的其他麻烦。
钟离末确实与外界脱轨太久太久,这并不好。
他轻轻吸了口气,赤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我去看看,很快回来。”
伊甸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仿佛松了一口气,又仿佛带着其他深意的微笑。
她终于松开了抵着他额头的手,指尖最后留恋地拂过他的眉骨。
“嗯,去吧。”
她轻声道,重新躺回枕上,金色的眼眸却依旧追随着他。
爱莉希雅也松开了抱着他的手臂,对他挥了挥手,笑容重新变得甜美灿烂:“要快点回来哦,阿末~不然我们可是会去找你的!?”
话语轻松,但那“找你”二字,却莫名地让钟离末后背一凉。
与此同时,世界蛇基地深处,某间完全由特殊合金构筑、隔绝一切内外探测的绝对静室之内。
空气冰冷得仿佛能凝结出冰霜,与外界或者说,与钟离末所在的温馨民宿,宛如两个世界。
凯文站在那里,如同亘古不化的冰山。
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气让周围的金属墙壁都覆上了一层白霜,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蕴含着毁灭意志的绝对零度。
他完成了奇美拉计划,身躯早已非人,在此刻他会超越终焉,成为纯粹为了战胜崩坏这一目的而存在的兵器。
而他对面,苏静静地盘坐着,双目微阖,脸上是万年不变的平静。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精神力场却如同最坚韧的蛛网,层层叠叠地布满了整个静室,与凯文散发出的极致寒气无声地对峙、消融。
那精神力场中蕴含着庞大的信息流与复杂的情绪,试图传达,试图沟通,试图阻止。
但很显然,这位以精神感知与智慧着称的英桀,在纯粹压倒性的力量与早已凝固如铁的意志面前,说服的能力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凯文,老师的回归,或许意味着变数。”
苏的声音直接在静室内响起,平静无波,“‘圣痕计划’并非唯一路径。我们可以等待,可以观察,可以寻找其他可能”
“等待?”
凯文的声音如同冰棱相互撞击,冰冷、坚硬、不带丝毫起伏,“我们已经等待了五万年,苏,你很清楚,时间从来不是我们的盟友。”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苏闭合的眼睑,直视其灵魂。
“老师他曾是终焉。”
凯文的语气里听不出对钟离末的敬意或情感,只有最冷酷的事实陈述,“他了解终焉的权能,了解那份力量的本质与代价,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更接近那个答案。”
他微微停顿,室内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但老师并不在我们这边。”
凯文的声音透着寒气,“苏,我真的无法接受再一次的对立。”
“所以”
凯文没有再开口,只是沉默地盯着眼前的苏。
“你是说琪亚娜卡斯兰娜,还是雷电芽衣?”
苏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谁都可以。”
凯文的回答冷酷得令人心寒,“只要她能够承载终焉的权柄,并在关键时刻,完成她的使命,替代真正的终焉律者。”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仅仅是这一步,苏布下的精神力场便剧烈波动起来,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
“苏,你我都明白,老师的特殊性与重要性。”
凯文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加危险,“我无法再接受那个结果。”
“身体,只是容器。”
他盯着苏,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碴,“老师曾为终焉,也唯有终焉,才能真正理解并替代终焉。”
“若新生的终焉无法扛起终结崩坏的重任,若她们在最终时刻崩溃或偏离”
凯文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决绝,“那么,我会用我的方式,将一切抗下。”
静室内,寒气弥漫,精神力场明灭不定。
(凯文会弄出来一个类似月读空间的东西,会把所有人包括主角也弄进去,但那个东西毕竟是幻境但作为人,他当然希望人可是真实的活下去,所以他才默许其他人的计划,而将自己作为保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