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落雪(1 / 1)

荒原的雪,终究是踩着北风的尾巴来了。

不是江南那般缠绵的细雨转雪,也不是北方平原那种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荒原的雪,带着一股子野劲,先是细沙似的雪粒,打在沙棘林的枝条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敲在萧家青砖瓦房的窗棂上,叮叮当当,像宇宁手里那本古籍里记载的,带着韵律的碎玉声。

叶之澜是被这声音惊醒的。炕头暖烘烘的,萧凡的手臂还圈着她的腰,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她微微侧过身,鼻尖蹭到他颈间的皮肤,带着松木和沙棘的清冽气息——那是他昨天去林子里巡护,沾染上的荒原的味道。

“醒了?”萧凡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他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又揽了揽,“听着雪声,还以为你能多睡会儿。”

“雪粒子打窗棂的声音,太好听了。”叶之澜的声音软软的,像浸了温水的棉花,她抬手,指尖划过他下颌的胡茬,有点扎手,却格外让人安心,“昨天还说,荒原的冬要是不下雪,总少点滋味。”

萧凡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叶之澜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跟着乱了半拍。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带着晨起的慵懒和温柔:“这不是遂了你的愿?等下孩子们醒了,怕是要闹翻天。”

这话音刚落,里屋就传来了一阵咿咿呀呀的欢呼。是一岁的双胞胎姐妹肖宇安和肖宇宁。

叶之澜失笑,推了推萧凡的肩膀:“你看,说曹操曹操到。准是宇安先醒的,听着雪声就忍不住了。”

萧凡翻身坐起来,顺手捞过炕头的棉袄披在身上,又拿起叶之澜的那件,细心地替她披好,指尖划过她脖颈的皮肤时,带着微凉的触感,惹得叶之澜轻轻颤了一下。“我去看看小的,你再赖会儿,灶膛里我温着沙棘粥。”

“一起去。”叶之澜拉住他的手,指尖相扣,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彼此,“两个小的,指不定已经扒着炕沿看雪了。”

两人牵着手走进里屋,果然看见炕上的小木床里,肖宇安正扒着床沿,小短腿蹬着被子,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正盯着窗外飘飞的雪粒,嘴里“啊啊”地喊着,小胳膊还使劲挥舞着,像是要扑出去抓雪。肖宇宁则安静地坐在姐姐身边,小手抓着一个沙棘木雕的小狮子,眼神澄澈,望着窗外的雪,小嘴巴微微张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慢点,别摔着。”叶之澜快步走过去,把宇安抱进怀里,指尖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小闹腾,这么早就醒了,是不是听见下雪,心都飞了?”

宇安咯咯地笑,小脑袋在叶之澜的颈窝里蹭来蹭去,小手抓着她的衣襟,指着窗外,嘴里念叨着:“雪……雪……”

萧凡则抱起了宇宁,小家伙很乖,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小手抓着他的手指,轻轻晃着,眼睛依旧望着窗外。萧凡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放得格外轻柔:“宁宁也喜欢雪?等下哥哥姐姐醒了,带你们堆雪人。”

宇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脑袋往他的颈窝里埋了埋,像只温顺的小猫咪。

叶之澜看着父女俩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抱着宇安,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窗外的雪粒已经变成了小小的雪花,飘飘洒洒地落下来,给沙棘林的枝条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给院子里的晒谷场铺上了一层银毯。空气里,带着雪的清冽和沙棘的酸甜,吸一口,沁人心脾。

“真好看。”叶之澜轻声说,眼里满是欢喜。

萧凡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腰,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怀里各抱着一个软软的小家伙。炕头的暖气流过来,裹着一家人的体温,温馨得不像话。

“等雪停了,我带你去沙棘林里走走。”萧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蛊惑,“雪后的沙棘林,红果挂雪,好看得很。我还在林子里的避风坳,给你藏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叶之澜好奇地回头看他,眼里闪着光。

萧凡却卖起了关子,捏了捏她的脸颊:“保密。等雪停了,带你去看。”

叶之澜嗔了他一眼,却没追问。她知道,萧凡总是这样,会给她准备各种各样的小惊喜。就像当年,他在沙棘林里,用沙棘木给她雕了一支发簪;就像去年,他在院子里,给她种了一片她最喜欢的小雏菊;就像现在,他又在林子里,给她藏了一个秘密。

正说着,外屋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叶澜和萧汀的欢呼声。

“妈妈!爸爸!下雪了!下雪了!”叶澜的嗓门清亮,像敲在沙棘鼓上的高音,“我们可以堆雪人了!我们可以在雪地里测鼓面振动频率了!”

“姐姐,雪天的声波传播速度和晴天不一样,我们得带好游标卡尺和记录本!”萧汀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小大人的较真。

叶之澜和萧凡相视一笑,眼里满是宠溺。

“这两个小科研迷。”叶之澜笑着说,抱着宇安往外走。

萧凡抱着宇宁跟在后面,嘴角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外屋的炕桌上,已经摆上了温好的沙棘粥,还有一盘蒸得软软的杂粮馒头,一碟腌得脆脆的野蒜。叶澜和萧汀正扒着窗台,踮着脚尖看雪,小脸蛋冻得通红,却舍不得挪开步子。

“先吃饭,吃完饭,爸爸带你们去林子里砍沙棘木。”萧凡走过去,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发,“给你们做雪仗的棍子,顺便测你们要的振动频率。”

叶之澜则去灶膛边盛粥,萧凡跟过来帮忙,两人的手臂不经意间碰到一起,叶之澜抬眸看他,正好撞进他含笑的眼底,她的脸颊微微发烫,低头舀粥的动作都慢了半分。萧凡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被热气熏得散乱的碎发,指尖的温度落在额头上,暖得叶之澜心头一颤。

“小心烫。”他低声叮嘱,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粥碗,端到炕桌上。

早饭吃得热热闹闹的。叶澜和萧汀一边喝粥,一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雪天的实验计划,萧汀从书包里翻出笔记本,认真地写着“雪天声波实验步骤”,字迹工整得不像六岁孩子写的。宇安坐在小垫子上,手里抓着一个小馒头,啃得满脸都是碎屑,萧凡时不时地替她擦嘴,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宇宁则安静地靠在叶之澜的怀里,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时不时地看向窗外的雪,小嘴巴微微动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萧凡给叶之澜盛了一碗粥,又夹了一筷子野蒜放在她的碗里:“多吃点,等下走林子里,冷。”

叶之澜点了点头,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沙棘的酸甜和杂粮的清香在嘴里弥漫开来,暖融融的。她抬起头,看向萧凡,正好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眼底的笑意。

吃完饭,雪已经下得大了些,一片片雪花像鹅毛似的,飘洒着落在地上,积起了薄薄的一层。

萧凡找了四件厚厚的棉袄,给叶澜和萧汀穿上,又仔细地扣好扣子,拉上拉链。叶之澜则给一岁的宇安和宇宁裹上了小小的羽绒服,戴上毛茸茸的帽子和手套,两个小家伙瞬间变成了圆滚滚的小团子,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捏捏脸蛋。

“爸爸妈妈,我们去堆雪人吧!”叶澜拉着萧汀的手,迫不及待地往院子里跑。

“慢点跑,别摔了!”叶之澜叮嘱道,眼里满是担忧。

萧凡握住她的手,笑着说:“没事,让他们疯去。我们也去院子里走走。”

叶之澜点了点头,牵住他的手,两人并肩走出屋门。

院子里,叶澜和萧汀已经开始堆雪人了。叶澜负责滚雪球,小小的身子推着雪球跑,雪粒沾在她的头发上,像撒了一把碎钻。萧汀则负责找材料,他从院子里的柴堆上找了两根笔直的树枝,又从窗台上拿了两个红通通的沙棘果,准备给雪人做眼睛,还不忘从书包里掏出卷尺,测量着雪球的直径,嘴里念叨着“比例要精准”。

宇安被叶澜放在雪地上,小家伙兴奋得直蹦跶,小短腿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伸手去抓地上的雪,冰凉的雪粒沾在她的小手上,她却咯咯地笑个不停,还把抓在手里的雪,往萧汀的身上抹。

“肖宇安!”萧汀皱着眉头喊她,却还是把手里的沙棘果递给她一个,“给你,别捣乱。”

宇宁则被萧凡抱在怀里,小家伙安安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热闹,小手指着雪人,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萧凡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儿,又抬眸看向不远处和叶澜打闹的宇安,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叶之澜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她靠在萧凡的肩膀上,轻声说:“真好啊。”

萧凡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雪光映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让她看起来格外好看。他抬手,替她拂去落在发梢的雪花,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是啊,真好。”

他低头,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轻吻。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带着清冽的气息,却丝毫没有冲淡这个吻的温柔。叶之澜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回吻了他。

这个吻很轻,却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情深意重,像雪后的沙棘果,带着淡淡的甜。

不远处,叶澜和萧汀正忙着堆雪人,叶澜不小心摔了个屁股墩,萧汀赶紧跑过去扶她,却被她拉着一起摔在雪地里,两人滚成一团,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宇安在雪地里蹦蹦跳跳,追着飘落的雪花跑,小短腿一不留神也摔了一跤,却不哭不闹,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继续跑。宇宁安静地靠在萧凡的怀里,小手指着摔在雪地里的姐姐,笑得眉眼弯弯。

雪花飘飘洒洒地落着,落在沙棘林的枝条上,落在萧家的屋顶上,落在院子里的雪人上,也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叶澜突然喊了起来:“爸爸妈妈!你们快来看!我们的雪人堆好啦!”

叶之澜和萧凡相视一笑,牵着手走了过去。

院子里的雪人,歪歪扭扭的,却格外可爱。两根树枝做的手臂,两个沙棘果做的眼睛,还有一根长长的沙棘枝条做的鼻子,头顶上还戴着叶澜的小帽子,滑稽又讨喜。

“好看吧!这是我和萧汀一起堆的!”叶澜得意地扬起下巴,小脸上满是骄傲。

“好看。”叶之澜笑着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澜澜真棒。”

萧汀则在一旁补充道:“我计算了雪球的大小比例,雪人的身体和脑袋的比例是3:1,这样最稳定。而且我选的树枝,长度刚好是雪人的三分之一,符合美学标准。”

萧凡忍不住笑了:“我们萧汀真是个小科学家。”

宇安看着雪人,兴奋地拍着小手,嘴里念叨着:“雪人……雪人……”

宇宁则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雪人的鼻子,小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叶之澜看着眼前的孩子们,又看了看身边的萧凡,心里充满了幸福感。她想起了十年前,她和萧凡刚来到荒原的时候。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芜,只有几株孤零零的沙棘苗。他们住在简陋的土坯房里,冬天的时候,寒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冻得人瑟瑟发抖。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后悔,后悔离开繁华的城市,来到这片贫瘠的荒原。

可现在,她看着身边的丈夫,看着活泼可爱的孩子们,看着漫山遍野的沙棘林,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她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后悔过。

萧凡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握紧了她的手,轻声说:“在想什么?”

“在想,十年前的那个冬天,你把你的棉袄脱下来给我穿,自己冻得嘴唇发紫,还说不冷。”叶之澜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满是笑意,“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跟定你了。”

萧凡的眼眶微微发热,他伸手,把她拥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瞬间融化成水珠,顺着鬓角滑落。“那时候我就想,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你已经做到了。”叶之澜靠在他的怀里,声音软软的,“有你,有孩子们,有这片沙棘林,我就觉得,这辈子值了。”

叶澜和萧汀看着相拥的父母,相视一笑,萧汀拉着叶澜的手,小声说:“我们去那边测振动频率吧,别打扰爸爸妈妈。”

叶澜点了点头,两人拿着游标卡尺和记录本,悄悄跑到院子的另一边,蹲在雪地里,认真地做起了实验。宇安则追着一只落在雪地里的麻雀跑,小短腿踩在雪地里,留下一串串小小的脚印。宇宁靠在萧凡的怀里,看着跑远的姐姐,小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了两颗小小的乳牙。

雪花还在飘着,院子里的烟火气,却暖得能融化这漫天风雪。

不知过了多久,雪渐渐小了,太阳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洒下金灿灿的光芒。雪后的荒原,一片银装素裹,沙棘林的枝条上挂着雪,红通通的沙棘果点缀其间,像一串串红色的玛瑙,好看得不像话。

萧凡牵着叶之澜的手,说:“走,我带你去看我给你藏的东西。”

叶之澜好奇地跟着他,走进了沙棘林。

林子里的雪,厚厚的,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雪粒反射着光芒,像撒了一地的碎钻。空气里,带着雪的清冽和沙棘的酸甜,让人心情舒畅。

萧凡牵着叶之澜,走到了林子里的避风坳。

避风坳里,有一个小小的木屋,是萧凡前些日子搭的。木屋的门口,挂着一串红通通的沙棘果,风一吹,轻轻摇曳。木屋的窗户上,糊着沙棘纤维做的窗纸,透着温暖的光。

萧凡推开木屋的门,笑着说:“进去看看。”

叶之澜走进木屋,瞬间愣住了。

木屋不大,却布置得格外温馨。墙上挂着她最喜欢的雏菊干花,窗台上摆着几盆沙棘苗,角落里放着一张小小的木桌,桌上摆着一个木雕——雕的是她和萧凡,还有四个孩子,手牵着手站在沙棘林里,笑容灿烂。木雕的旁边,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沙棘林生态研究手记”,扉页上,是萧凡的字迹:“赠之澜,与君相守,岁岁年年。”

“这是……”叶之澜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她伸手,轻轻抚摸着那个木雕,指尖的温度,熨帖着木头的纹路。

“前些日子搭的,”萧凡走到她身边,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想着冬天的时候,你可以来这里看看书,喝喝茶,不用被孩子们打扰。木雕是我雕了半个月的,手艺不好,你别嫌弃。”

“不嫌弃,”叶之澜转过身,扑进他的怀里,眼泪掉了下来,却笑得格外灿烂,“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萧凡抬手,替她擦去眼泪,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比在院子里的那个更深,更沉,带着十年的相濡以沫,带着往后余生的岁岁年年。

木屋外,阳光正好,雪后的沙棘林,美得像一幅画。

院子里,叶澜和萧汀的实验已经有了结果,两人正趴在雪地里,认真地记录着数据。宇安追着麻雀,跑累了,靠在萧汀的身边,睡着了。宇宁被叶之澜抱在怀里,也睡着了,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

萧凡和叶之澜站在木屋的窗前,看着窗外的美景,看着院子里的孩子们,相视一笑。

荒原的冬天很冷,可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永远是暖的。

林砚坐在老槐树下,看着雪后的荒原,看着萧家院子里的欢声笑语,提笔在《荒原百艺录》上写下:“雪落荒原,棘果映红。柴门有暖,岁月情浓。此间烟火,最慰平生。”

阳光洒在纸页上,墨字泛着淡淡的光,像极了萧家屋里,那永不熄灭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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