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绣花(1 / 1)

晨光第六次漫过沙棘试验区的垄沟时,矮棚下的石桌上早已摆得一派热闹。两个编好的竹篾狮头框架立在桌中央,米白的竹骨被晨光浸得透亮,额头宽阔方正,脸颊弧度柔和,弯翘的狮耳边缘被砂纸磨得光滑细腻,昨夜晾了一宿,竹篾的清冽混着沙棘叶的淡香,在晨风里漫得老远。框架旁,两块绣好的灯芯绒格外惹眼——深红色的那块,额角位置绣着三簇沙棘花,全开的花瓣舒展,半开的娇羞欲滴,花苞鼓鼓囊囊透着生机,赤金的丝线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鹅黄色的那块,狮耳位置绣着两片嫩生生的沙棘叶,浅绿的叶脉清晰灵动,像两只停在枝头的绿蝴蝶。

萧凡和叶之澜一早就踩着露水来了,两人并肩站在桌旁,手里各捏着一卷粗麻绳和一把剪刀。叶之澜指尖拂过深红色的灯芯绒,指尖摩挲着绣纹凸起的地方,侧头看向身旁的萧凡,眉眼弯着温柔的笑意:“这绣纹针脚密,裹的时候得格外小心,别扯坏了。宇安宇宁才一岁,这狮头是给她们长大些玩的,现在得护好,等她们会跑会跳了,才能举着在沙棘垄里撒欢。”

萧凡闻言微微颔首,伸手拿起竹篾框架,指腹轻轻叩了叩框架的主梁,声音沉稳温和,像浸过晨露的沙棘枝:“框架的接口处都用麻绳加固过了,就是边角有些地方还略糙,得先拿砂纸再磨一遍。裹布的时候,要先从额头开始,那里是狮头的脸面,布料要拉得紧,不然会起皱,绣好的沙棘花也会变形。等裹完了,还得在框架里塞些沙棘绒,既软和又防虫,孩子们抱着也舒服。”他说着,抬手替叶之澜拂去发间沾着的一片沙棘叶碎屑,动作自然又亲昵,晨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两人正说着,叶澜和萧汀已经捧着那本泛黄的《舞狮器具考》走了过来。叶澜是个眉眼清亮的姑娘,手里还攥着一块备用的软棉,萧汀则身形挺拔,指尖夹着一根银针,两人凑到桌前,目光落在狮头裹布的图谱上。叶澜指尖点着图谱上的箭头,抬眼看向坐在小板凳上整理棉纱的张姨,语气里带着姑娘家特有的细致认真:“张姨,古籍上说裹布要‘先骨后皮,先正后斜’,是不是先把额头、脸颊这些正位裹好,再裹耳尖、下巴这些斜角?还有,这绣好的地方,要不要垫一层软棉护住?俩小丫头皮肤嫩得很,可不能让竹篾硌着。”

张姨正坐在小板凳上整理浸过桐油的棉纱,闻言抬起头,手里的棉纱白得透亮,像一团团云朵。她招招手让叶澜和萧汀凑到跟前,拿起那块深红色的灯芯绒铺在竹篾框架上比划着,笑着道:“澜丫头说到点子上了!裹布就得先抓正位,额头是重中之重,布料要对齐框架的中线,拉得平平整整的,再用棉纱线缝牢。绣纹的地方确实要垫一层软棉,一来护着绣纹不被竹篾磨坏,二来以后孩子们抱着的时候也更软和,宇安宇宁那俩小娃娃,摸着肯定喜欢。”

她说着,便拿起一根棉纱线,拈着银针,在灯芯绒的边角处演示起来。只见她手腕微微一转,银针穿入布料,再从竹篾的缝隙里穿出,轻轻一扯,布料就服服帖帖地贴在了竹篾上。“你们看,缝的时候要贴着竹篾的边缘,针脚要短而密,这样布料才不会松垮。还有,耳尖和下巴这些弧度大的地方,要把布料剪出小小的三角缺口,这样裹上去才不会起褶,像真的狮头那样圆润。等裹完了,再刷一层薄桐油,防水耐磨,能陪着俩丫头长大呢。”

叶澜和萧汀看得目不转睛,两人的目光紧紧黏在张姨的指尖,连大气都不敢喘。萧汀先接过张姨递来的棉纱线和银针,指尖捏着银针,小心翼翼地学着缝边。他平日里削竹篾、编框架,手上的力道总是拿捏得恰到好处,轻重缓急分毫不差,可这会儿对付细软的灯芯绒,却显得有些手忙脚乱——要么缝得太松,布料耷拉在竹篾上;要么缝得太紧,把绣好的沙棘花扯得变了形。

叶之澜见状,笑着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轻柔地引导着萧汀的手腕转动,声音软得像棉花:“别急,缝的时候力道要匀,像你绣花那样,轻一点,慢一点。针脚贴着竹篾走,别扎到绣纹的地方,不然线一扯,花就坏了。这狮头要陪着俩小丫头好几年呢,得缝得结实又好看。”她的掌心贴着萧汀的手背,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带着他将银针缓缓刺入布料,再慢慢从竹篾缝隙穿出,绕线,打结,一气呵成。

萧汀的手腕渐渐稳了下来,指尖的银针不再乱晃,缝出来的针脚整齐细密,布料也服帖地贴在了竹篾上。他抬眼看向叶之澜,眼底带着一丝感激:“谢谢叶姨,我总算是摸到门道了。”叶之澜笑着摇摇头,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这孩子就是太较真,凡事慢慢来,总能做好的。等俩丫头长大了,知道这狮头是你亲手缝的,肯定会黏着你要糖吃。”

叶澜则蹲在一旁,手里拿着软棉,仔细比对灯芯绒上绣纹的大小。她心思细腻,比对着沙棘花的轮廓,将软棉裁得严丝合缝,嘴里还小声嘀咕:“多裁一圈,这样护得更严实,以后宇安举着跑,也不怕绣纹被磨坏。”萧凡走过来,看着她手里的软棉,沉声提点:“叶澜,软棉裁得再薄一点,太厚了裹上去会鼓包,反而影响狮头的形状。你看,沿着绣纹边缘裁,刚好护住就行。”

叶澜闻言,立刻拿起剪刀修剪软棉的厚度,嘴里应道:“还是萧叔叔考虑得周全,我光顾着护绣纹,倒忘了形状的事。”她剪得格外认真,剪刀在软棉上轻轻游走,不多时就剪出一片薄厚适中的棉垫,铺在绣纹下面,刚好严丝合缝。叶之澜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夸赞:“澜丫头就是心细,以后肯定是个能干的姑娘。”

张姨抱着宇安凑了过来,宇安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叶澜手里的软棉,小嘴巴咿咿呀呀地哼着,小手还时不时挥一挥,像是想伸手抓一把。宇宁则被叶之澜抱在臂弯里,小脑袋靠在叶之澜的肩头,闻着沙棘绒的清香,已经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盹。

叶澜和萧汀分工合作,叶澜负责裁剪软棉和布料,萧汀则负责缝边固定。叶澜性子细致,每一块软棉都裁得精准贴合,每一处布料的缺口都剪得恰到好处;萧汀则沉稳麻利,针脚细密整齐,将布料牢牢地固定在竹篾框架上。两人配合默契,不多时,深红色狮头的额头就裹好了,绣着沙棘花的地方平整服帖,没有半点褶皱。

萧凡和叶之澜也没闲着,两人坐在一旁,帮着递剪刀、剪软棉、整理布料。萧凡负责检查框架的每一个接口,确保没有毛刺露出;叶之澜则负责将缝好的边角用砂纸轻轻打磨,防止勾住布料。两人时不时对视一眼,眼里满是默契,偶尔低声交谈几句,都是关于裹布的细节,还有对两个小丫头长大的期盼。

林砚也凑过来凑热闹,他拿着《舞狮器具考》,对照着众人裹布的步骤,忍不住感慨:“古籍里的裹布方法太繁琐,你们这法子倒是简单实用,既护住了绣纹,又贴合了荒原的气候,真是厉害!等宇安宇宁长大了,举着这狮头在沙棘垄里跑,肯定是荒原上最美的风景。”他说着,也拿起一块软棉,想帮忙裁剪,结果剪得歪歪扭扭,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渐渐爬到了头顶,又缓缓向西沉去。矮棚下的石桌上,两个狮头框架渐渐被布料裹得圆润饱满。深红色的狮头威风凛凛,额头的三簇沙棘花鲜艳夺目,赤金的丝线在夕阳下闪着光,像缀了三颗小小的太阳;鹅黄色的狮头娇憨可爱,狮耳的两片沙棘叶嫩绿可爱,风一吹,叶尖轻轻晃动,像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裹布的最后一步,是用浸过桐油的棉纱线将布料的边缘缝牢,再在狮头的下巴处留一个小小的透气口。萧凡亲自操刀,他拿着银针,小心翼翼地缝着棉纱线,针脚细密整齐,透气口的大小刚刚合适,既不会漏风,又能让以后孩子们举着的时候不闷。叶之澜则拿着一小撮沙棘绒,小心翼翼地塞进透气口,笑着道:“这样一来,狮头里就会一直飘着沙棘的清香,宇宁长大了抱着,肯定会喜欢的。”

叶澜则拿着砂纸,细细打磨着狮头的边角,她动作轻柔,生怕磨坏了布料,嘴里还念叨着:“再磨一磨,再磨一磨,这样就不会扎到小丫头的手了。”萧汀则拿着桐油刷子,轻轻给狮头刷上一层薄桐油,他动作均匀,确保每一处都刷到,又不会刷得太厚,免得布料发硬。

夕阳西下的时候,两个裹好布料的狮头终于彻底成型了。深红色的狮头威风凛凛,鹅黄色的狮头娇憨可爱,竹篾的骨相被厚实的灯芯绒裹得严严实实,绣纹的沙棘花和叶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叶澜和萧汀累得满头大汗,却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狮头的布料,眼里满是成就感。

张姨抱着醒过来的宇安,凑到狮头旁边,轻轻晃了晃狮耳。宇安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绣着沙棘花的额头,小嘴巴张成了“o”形,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还伸出来想去抓,逗得众人哈哈大笑。叶之澜抱着宇宁走过来,宇宁也醒了,小脑袋蹭了蹭叶之澜的脖颈,盯着鹅黄色的狮耳,小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研究这两片叶子为什么这么好看。

萧凡和叶之澜并肩站在夕阳里,看着两个精致的狮头,又看向怀里咿咿呀呀的两个小丫头,相视一笑。晚风掠过沙棘试验区,卷着沙棘的清香和桐油的淡香,漫过矮棚,拂过每个人的脸颊。叶之澜伸手挽住萧凡的胳膊,声音温柔得像晚风:“你看,咱们的狮头,终于做好了。等她们长大了,举着这狮头在沙棘垄里跑,肯定会很开心。”

萧凡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两个狮头身上,又看向叶澜和萧汀汗涔涔的额头,声音里带着欣慰:“嗯,这狮头,是咱们一家人亲手做的,比任何买来的都珍贵。等她们再大些,咱们就教她们舞狮,让这荒原上,也响起舞狮的锣鼓声。”

夜幕渐浓,矮棚下的灯火亮了起来。众人围坐在桌旁,叶澜和萧汀还在细细打磨着狮头的边角,生怕有半点毛刺;张姨煮了一锅沙棘粥,香气弥漫在整个矮棚里;宇安和宇宁被放在小推车里,盯着矮棚下的狮头,小脚丫还时不时蹬一蹬,像是在期待着长大的那一天。

荒原的星光,落在两个沙棘狮头上,泛着温暖而明亮的光,像是藏着一整个荒原的欢喜,也藏着一家人对未来的期盼。夜风里,沙棘苗的叶子轻轻晃动,像是在为这两个独一无二的狮头,唱着最温柔的赞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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