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狮坊寻艺(1 / 1)

荒原的晨光裹着淡淡的艾草香,早早漫过沙棘试验区。帆布帐篷外,昨日摊晒的艾草与苍术已干透,叶片蜷曲着泛着浅黄,风一吹便飘起细碎的药香,与土层下蔓延的菌脉清香缠在一起,格外沁人。

叶澜天刚亮便蹲在了石桌旁,手里握着磨得光滑的木杵,正一下一下碾着石臼里按比例混好的艾草苍术,动作沉稳又利落。作为龙凤胎的姐姐,她凡事都想得周全,昨夜睡前便和萧汀敲定了今日熏土的分工,此刻石臼里的草药被碾得愈发细碎,浅绿的粉末簌簌落在臼底,药香也愈发浓郁。

“姐,碾得差不多了,太细反倒容易被风吹散,留些粗末埋在土里,药效更持久。”萧汀提着竹筛走过来,小小的身影站得笔直,手里的竹筛筛眼细密,边缘还缠着一圈棉布,是张姨特意给缠的,免得筛草药时漏得满地都是。他凑到石臼旁看了一眼,伸手捻了点药粉,指尖摩挲着粗粝的触感,语气里满是严谨,全然不像个六岁的孩童。

叶澜停下木杵,点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太急了。”她说着,将石臼里的药粉倒进竹筛,姐弟俩一人扶筛,一人轻拍筛底,细碎的药粉落在备好的竹筐里,粗末则留在筛面,刚好分开用来撒土表和埋土坑,分工默契,不用多言。

帐篷帘一动,张姨牵着两个小小的身影走了出来,萧宇安举着她的迷你相机,一路蹦蹦跳跳,红色的舞狮披风还松松垮垮搭在肩上,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兴致,老远就嚷嚷:“大姐二哥,你们好早呀!我要拍草药粉,等苏师傅做狮裤的时候,给狮裤看看咱们的驱虫药!”

萧宇宁则乖乖跟在张姨身边,鹅黄色的披风穿得整整齐齐,小手紧紧攥着张姨的衣角,小步子迈得稳稳的,看到石桌旁的草药粉,眼睛微微睁大,小声问:“大姐,这个粉粉香香的,撒在地里,虫子就不会咬小苗了吗?”

叶澜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是呀宁儿,撒了这个,小苗就能好好长了,等小苗长得壮壮的,咱们的舞狮道具也做好了。”

萧汀也走过来,帮萧宇安理了理歪掉的披风,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安安别乱跑,等会儿熏土要跟着张姨,荒原上风大,小心药粉迷了眼睛。”四个孩子里,叶澜是龙凤胎大姐,萧汀是龙凤胎弟弟,萧宇安老三、萧宇宁老四,全是女孩,萧汀虽是弟弟,却总下意识跟着姐姐护着两个小妹妹,这份细心早已刻进骨子里。

萧凡和叶之澜这时也走出了帐篷,两人手里各提着一把小锄头,是昨日特意找山下农户借的,用来挖熏土的小坑刚好合适。萧凡目光扫过竹筐里的药粉,满意地点点头:“澜儿汀儿做得不错,按昨日说好的,咱们分两路,我和你娘去一区挖小坑撒药,你们姐弟俩带着林先生去二区,记得埋了粗末药粉后,一定要覆一层薄土,荒原风大,别让药效散了。”

“放心吧爹!”叶澜和萧汀异口同声应下,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林砚背着布包,慢悠悠地朝着试验区走来,依旧是一身素色长衫,手里还额外多提了一个布袋子,走近了才看清,里面装着几本线装古籍,边角都被磨得发亮。

“萧先生,叶女士,孩子们早。”林砚笑着拱手问好,目光落在竹筐里的草药粉上,眼底满是赞叹,“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刚好能跟着孩子们学学荒原熏土的实操,我今日还带了几本关于草木驱虫的古籍,里面记载了不少熏土后的养护法子,说不定能用上。”

叶之澜笑着招呼他:“林先生快请坐,等会儿咱们一起忙活,昨日多亏了你提醒的艾草苍术法,不然我们还得费好些功夫琢磨虫害的法子。”

众人正说着,萧宇安忽然凑到叶之澜身边,拽着她的衣角晃了晃,小脸上满是期待:“娘,苏师傅是不是在做我的红狮裤呀?我想看看狮裤是怎么做的,还要看苏师傅绣沙棘花呢!”

萧宇宁也跟着凑过来,小手轻轻拉了拉萧凡的衣袖,小声附和:“爹,我也想看看,想看看我的狮裤上的小叶子。”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愣,叶之澜看向萧凡,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孩子们倒是提醒我了,苏师傅的作坊就在山下不远,咱们今日熏土的活计不算多,不如忙完了,带着孩子们下山去看看狮裤的制作,也让她们见识见识传统的舞狮手艺,学学狮文化,岂不是两全其美?”

萧凡闻言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这个主意好,荒原上的日子单调,让孩子们去看看传统手艺,既能圆了她们的心愿,也能让她们多懂些老祖宗的东西,刚好林先生也在,咱们一起去,说不定还能和苏师傅聊聊舞狮的门道。”

林砚也连忙附和:“妙哉!舞狮本就是咱们的传统文化,古籍里也有不少关于舞狮祈福的记载,让孩子们亲眼看一眼制作过程,比我讲十句都管用,还能顺便补补古籍里没有的实操细节,真是再好不过了。”

叶澜和萧汀也满脸赞同,萧汀看着两个妹妹期待的眼神,轻声道:“那咱们赶紧忙活熏土,早点干完早点下山,也好让苏师傅慢慢讲,不耽误他做工。”

说干就干,众人立刻分工忙活起来。萧凡和叶之澜带着张姨去一区,挖小坑、撒粗末药粉、覆薄土,动作麻利又默契;叶澜和萧汀则带着林砚去二区,叶澜负责撒细碎药粉,萧汀把控覆土的厚度,林砚则在一旁翻看古籍,时不时提醒几句“此处土薄,覆土可再减些”“幼苗根系浅,药粉勿近根须”,姐弟俩听得认真,一一记下;萧宇安举着迷你相机,跟在众人身后,一会儿拍挖好的土坑,一会儿拍撒药的模样,嘴里还念念有词:“要拍下来给苏师傅看,我们干活可认真了,他要把狮裤绣得好看些!”萧宇宁则安安静静地跟在姐姐身边,时不时帮着递一下小铲子,小小的身影穿梭在沙棘幼苗间,不吵不闹,格外乖巧。

荒原的风轻轻吹着,带着艾草苍术的清香,拂过众人忙碌的身影,拂过长势渐盛的沙棘幼苗。一区二区的熏土活计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枯黄的幼苗在药香中静静伫立,仿佛已然预见了几日后转绿的模样。土层下的乳白色菌脉悄然蔓延,与草药的气息相融,为这片荒原添了几分生机与暖意。

约莫两个时辰后,所有熏土活计便全部完工了。众人收拾好工具,简单擦拭了身上的沙土,便带着孩子们朝着山下出发。萧宇安兴奋得一路蹦蹦跳跳,相机举得高高的,时不时对着路边的草木拍几张照片;萧宇宁则乖乖牵着叶澜的手,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期待,萧汀跟在旁边,时不时扶一把差点被石子绊倒的小妹妹;叶澜一边牵着宇宁,一边和萧汀说着刚才熏土时的细节;萧凡和叶之澜走在后面,聊着试验区后续的养护;林砚则背着布包,走在一旁,时不时给孩子们讲几句古籍里关于舞狮的小故事,说古时候舞狮是为了驱邪祈福,逢年过节都要舞上一场,引得孩子们频频回头,听得津津有味。

下山的路不算远,半个时辰后,众人便远远看到了苏茂的作坊。那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木屋,坐落在山脚下的村落边缘,屋顶盖着青瓦,院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苏记狮坊”四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透着几分古朴的韵味。院门口还挂着两串晒干的竹篾,风一吹便轻轻晃动,院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想来是苏茂正在做工。

萧宇安一看到木牌,眼睛立刻亮了,挣脱开张姨的手就往院子里跑,嘴里大声喊着:“苏师傅!苏师傅!我们来看狮裤啦!”

众人连忙跟上去,刚走进院子,就看到苏茂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根银针,正低头给一块红色的灯芯绒布料绣着什么,桌上摆满了各色的绣线、剪刀、浆糊,还有裁好的灯芯绒布料,红的鲜艳,黄的柔和,正是给萧宇安和萧宇宁准备的狮裤料子。旁边的木架上,还挂着两顶做好的狮头框架,竹篾扎得精巧细致,正是萧宇安和萧宇宁的尺寸,狮头框架上还没蒙狮皮,露出错落有致的竹篾纹路,透着传统手艺的精妙,一旁并无狮背框架,全然贴合舞狮道具只有狮头有框的设定。

听到喊声,苏茂连忙放下银针,抬头看到众人,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意,起身拱手问好:“萧先生,叶女士,孩子们来了!快请坐快请坐,我还想着过几日做完狮裤,给你们送过去呢,没想到你们倒是先来了。”

萧宇安早已凑到石桌旁,踮着脚尖看着桌上的红色布料,小脸上满是惊喜:“苏师傅,这是我的红狮裤吗?沙棘花绣好了吗?”

苏茂笑着点点头,指着布料上刚绣了一半的沙棘花:“你看,这不是正在绣嘛,特意按你说的,绣得大大的,颜色也用的艳红色,保证绣好后,穿在身上好看得很。”他又拿起一旁鹅黄色的布料,上面绣着几片小小的绿叶,“宁儿的狮裤也绣了小叶子,你看,是不是和你披风上的一样?”

萧宇宁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轻轻伸手摸了摸布料上的叶子,小声道:“好看,谢谢苏师傅。”

众人围着石桌坐下,张姨给大家倒了茶水,萧凡看着桌上的布料和工具,笑着问道:“苏师傅,这舞狮的狮裤,制作起来是不是很有讲究?”

苏茂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自豪,点点头道:“那可不!舞狮的行头,每一样都有讲究,狮头要精巧轻便,狮裤要耐磨合身,不然舞起来不方便。就说这孩子穿的狮裤,我特意选了加厚灯芯绒,耐磨还挡风,荒原上风大,孩子穿了刚好。裤腰缝宽松紧带,不勒肚子还方便穿脱,裤腿要比寻常裤子宽两寸,舞起来裙摆飘着才好看,裤脚再缝个小布扣,系紧了不绊脚,裤身还加了一层薄衬里,耐磨还软和,孩子疯跑也不怕磨破。”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浆糊和布条:“你们看,这布料我都提前用米浆浆过,晒干后挺括不易皱,舞起来有型,还不容易沾灰。还有这绣纹,可不是随便绣的,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吉祥纹样能讨个好彩头,安安要的沙棘花生机勃勃,宁儿要的小叶子青翠喜人,都好得很。”

林砚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从布包里拿出古籍翻看,指着其中一页道:“苏师傅说得极是,我这古籍里记载,舞狮行头讲究‘色艳、形整、耐磨’,孩童款更要轻便,您这做法,比古籍记载的还要周全,真是难得。”

苏茂摆摆手笑:“先生过奖了,就是做了几十年手艺,懂些孩子的习性,舞狮本就是图个热闹喜庆,孩子穿得舒服、舞得开心才最重要。”

这时叶澜凑过来,指着狮头框架问:“苏师傅,这狮头框架看着精巧,扎起来是不是很费功夫?”

“可不是嘛!”苏茂领着众人走到木架旁,轻轻摸了摸狮头框架,“狮头是舞狮的门面,框架得用三年以上的老竹篾,削得粗细均匀,泡桐油防潮防虫,扎的时候要讲究对称,眉眼处要灵动,孩子举着才不累。你们看这眉眼的弧度,特意做得圆润些,既好看又不硌手,等蒙上皮子、画上彩纹,就更精神了。”

萧汀踮着脚尖,轻轻碰了碰竹篾框架,小脸上满是探究:“苏师傅,舞狮的时候,是不是举着狮头跟着节奏走就行?我姐姐带着安安,我带着宁儿,会不会不稳?”

苏茂笑着摇摇头:“小小子倒是细心,孩童舞狮不用太讲究章法,大孩子扶着小孩子护着就行,慢慢来,先练熟站姿和转身,等狮裤做好,狮头蒙好皮,你们先在荒原上试试,我再过来指点几句。”

萧宇安一听,立刻蹦起来:“好耶!等狮裤做好,我要和大姐一起舞,还要让二哥宁儿一起!”说着举着相机对着狮头框架拍个不停,萧宇宁也拉着叶澜的衣角,小声说:“大姐,我也要学。”

叶澜笑着摸摸她的头:“好,等道具做好,咱们一起学。”

众人在作坊里待了许久,看着苏茂演示浆布、描纹样、绣线条,孩子们看得目不转睛,萧宇安还特意拍了苏茂绣沙棘花的特写,萧宇宁则乖乖坐在一旁,看着桌上的绣线,小声问张姨能不能也学绣小叶子。萧汀跟着苏茂问了不少狮头养护的问题,叶澜则记着狮裤的制作要点,林砚一边看一边给古籍补注,萧凡和叶之澜坐在一旁,看着孩子们兴致勃勃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

夕阳西下时,众人才依依不舍地告辞。苏茂送众人到院门口,笑着说:“狮裤我得慢慢绣,沙棘花和小叶子要绣得精致些,少说也得七八日,等做好了,我带着狮裤和蒙好皮的狮头,一起去荒原给孩子们送过去。”

萧宇安连忙点头:“苏师傅别急,慢慢绣,好看最重要!”

下山返程时,夜色渐渐漫上来,荒原的晚风带着草木香,吹得孩子们的披风轻轻飘动。萧宇安举着相机,说要把今日拍的照片贴在林先生的古籍里,萧宇宁则依偎在叶之澜怀里,小声念叨着苏师傅绣的小叶子,萧汀跟在旁边,时不时和姐姐说着刚才苏师傅讲的舞狮门道。

回到试验区时,夜色已深,星光缀满了荒原的夜空。众人走进帐篷,灯火摇曳间,萧宇安趴在桌上翻看相机里的照片,萧宇宁靠在张姨怀里渐渐睡去,叶澜和萧汀坐在灯下,整理着今日熏土的记录,还特意记下了苏师傅说的舞狮小要点,萧凡和叶之澜则聊着七八日后苏师傅送狮裤狮头的场景,林砚捧着古籍,借着灯火补注今日在作坊里看到的狮具制作细节。

帐篷外,风掠过沙棘幼苗,带着淡淡的艾草香,土层下的菌脉依旧在悄然蔓延,枯黄的幼苗已然透出几分浅浅的绿意。山下的苏记狮坊里,苏茂还在灯下忙碌,红色的灯芯绒狮裤上,沙棘花又绣好了几针,鹅黄色的布料上,小叶子的纹路愈发清晰,狮头框架静静立在一旁,等着蒙上皮子的那日。

没有狮裤登场,却有满心期待;没有狮影灵动,却有暖意绵长。荒原的绿意在慢慢生长,孩子们的舞狮梦在慢慢酝酿,所有的美好,都在这慢时光里,静静沉淀,只待七八日后,狮裤绣成,狮头完工,那抹红与黄的鲜活,便会绽放在这片生机渐浓的荒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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