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耕荒绿
晨光穿破荒原晨雾,带着戈壁特有的清冽暖意,掠过科研基地的智能防风屏障,落在实验区的玻璃窗上,将昨夜凝在玻璃上的水汽烘成细碎水珠,顺着窗沿滑落,晕开案头摊着的《诗经》拓本边角。萧凡一早便蹲在培育区的沙棘苗旁,指尖捏着一株根系初愈的沙棘幼苗,眼底满是欣慰,土壤检测仪握在另一只手里,屏幕上跳动的酸碱度数值趋于平稳:“菌株起效了,根系褐变缓解,正好赶在焚风季前移栽,不耽误长势。”
叶之澜端着菌株培育盒走过来,盒里的嗜盐菌株透着浅淡的乳白色,长势喜人,她将培育盒放在一旁,伸手拂过沙棘苗嫩绿的叶片,声音温柔却带着科研人的利落:“我按比例调配了菌株用量,今早测了深层土壤盐分,数值也在降,就是移栽地块得选好,古籍里说栽木宜向阳避风,咱们荒原风大,这点得格外留意。”两人话音刚落,两道轻快的身影便捧着古籍拓本和笔记本跑了过来,萧汀叶澜一身利落的短打,裤脚沾着浅浅的荒原沙土,六岁的孩童眼神清亮,半点不见稚气,反倒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爸爸,妈妈,林老师说《诗经》里‘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写的是水边草木,咱们荒原没有芦苇,沙棘算不算同类耐碱草木?”叶澜率先开口,手里的笔记本贴着沙棘叶片标本,红笔标注着生长习性,娟秀的字迹里满是认真。萧汀紧跟着凑上前,手里的笔记本画着荒原地形草图,线条精准,标注着几处备选移栽地块:“林老师还说古籍栽木选向阳处,我看了这几块地,阳光都够,但不知道哪块能防焚风,爸爸你之前说焚风会吹折幼苗,得避开风口。”
两人话音刚落,林砚便捧着一摞古籍注疏从基地走出来,昨夜熬夜翻查的《毛诗注疏》还带着淡淡的墨香,他眼底带着浅浅的倦意,却难掩精神,见着眼前的场景,嘴角先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我算是发现了,教你们俩,永远别想按课本走,刚讲完《诗经》草木,转眼就扯到荒原移栽,你们这脑子,真是半点闲空都不给我留。”萧汀闻言立刻抬头,眼神带着几分较真:“林老师,您不是说学以致用才是读书的道理吗?《诗经》写草木,咱们种沙棘,本就该结合起来,何况这关系到荒原的绿意,不能马虎。”叶澜也跟着点头,把笔记本递到林砚面前:“是啊林老师,您看我标注的沙棘生长习性,耐碱耐旱,和蒹葭的耐湿不同,但都是坚韧草木,能不能补注到《诗经》里,让后人知道荒原也有这般风骨草木?”
林砚接过笔记本翻看,红笔标注的字迹娟秀,沙棘叶片标本压制平整,生长习性与古籍草木的对比清晰明了,他心头暗自赞叹,嘴上却故作严肃:“补注古籍需严谨,得先考证草木品性渊源,你们这般草率定论,未免太过儿戏。”话刚说完,萧汀便立刻拿出萧凡的土壤勘探笔记:“林老师,我查了爸爸的勘探记录,荒原远古时期也曾有水域,蒹葭这类耐湿草木或许也曾生长,只是后来环境变迁才绝迹,沙棘虽耐碱,却是传承了草木坚韧的本性,这不算草率。”
这番话条理清晰,论据扎实,林砚一时语塞,只能干咳两声转移话题:“罢了罢了,先不说补注的事,今日原定讲《诗经》草木意象,既然你们扯到移栽地块,便先去看地,正好考考你们古籍里的选址之道。”萧凡叶之澜见状相视一笑,眼底满是了然,萧凡拍了拍林砚的肩膀:“林老师辛苦,这俩孩子跟着我们在荒原摸爬滚打惯了,凡事都爱往实处靠,你多担待。”叶之澜则笑着去屋里唤张姨,顺带叮嘱要看好俩小的,别让她们乱跑。
不多时,张姨便抱着萧宇安、萧宇宁走了出来,俩小丫头刚过一岁,穿着叶之澜缝制的碎花小裙,怀里都紧紧抱着专属的迷你狮头,红狮明艳,黄狮温润,衬得两张小脸粉雕玉琢。萧宇安性子活泼好动,刚被张姨放下,便晃着小短腿挣脱开来,怀里的红狮头被她抱得歪歪扭扭,手里还攥着那台微型旧相机,一路跌跌撞撞朝着沙棘苗跑去,时不时停下脚步,举着相机对着幼苗咿咿呀呀地“拍照”,小身子摇摇晃晃,却半点不怕摔,反倒越跑越起劲。
萧宇宁则性子温顺安静,乖乖地靠在张姨怀里,双手抱着黄狮头,小手轻轻抚摸着狮头的流苏穗,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众人,小脑袋时不时跟着叶澜的身影转动,眼底满是好奇。风吹过沙棘林,枝叶晃动发出沙沙声响,她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向林深处,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模样乖巧又软萌,和一旁疯跑的萧宇安形成鲜明对比。
“宇安慢点跑,别摔着了!”叶之澜看着跑远的小丫头,无奈地笑着叮嘱,张姨也连忙跟上去几步,生怕她摔进沙棘苗里:“放心吧叶老师,我盯着呢,这丫头皮实,摔两下也不怕。”萧宇宁则轻轻拽了拽张姨的衣角,小手指着萧汀手里的笔记本,咿咿呀呀地哼唧着,像是在好奇那上面画的是什么。
一行人朝着备选移栽地块走去,阳光渐渐暖了起来,荒原戈壁被镀上一层浅金,沙棘林的枝叶在风中舒展,带着淡淡的清润气息。萧汀手里拿着地形草图,时不时对照着实地地形标注,嘴里还跟林砚讨论古籍选址:“林老师,《周礼》里说‘凡栽树,以时为量,以土为宜’,咱们选地是不是该先测土壤肥力,再看风向?”林砚闻言点头,刚想开口讲解古籍里的栽树之道,叶澜便抢先开口:“林老师,妈妈说土壤肥力可以用菌株调节,风向才是关键,您知道咱们荒原的焚风一般从哪个方向来吗?”
这个问题瞬间难住了林砚,他熟读古籍,却对荒原的气候风向一无所知,只能面露窘色,萧汀见状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风向记录仪:“林老师,我帮您测,这是爸爸做的简易记录仪,能测近一个月的主导风向,咱们选地块就得选背风坡,避开焚风风口。”说着便熟练地操作起来,屏幕上很快跳出风向数据,萧汀指着草图上一处地块:“爸爸说这里是沙棘林的背风坡,阳光充足,土壤盐分也适中,最适合移栽。”
林砚看着萧汀熟练操作仪器的模样,再看看叶澜手里精准标注的土壤数据,心里既有无奈又有欣慰,无奈自己竟被两个六岁孩童处处问住,欣慰他们小小年纪便有这般学识与实操能力。他清了清嗓子,干脆大方承认:“我虽懂古籍选址之道,却对荒原气候一无所知,今日便向你们俩请教,咱们互相学习,方能把地块选得万无一失。”
萧汀叶澜闻言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给林砚讲解荒原的气候特点,萧汀讲焚风的季节规律与风向变化,叶澜讲土壤与风向对植被生长的影响,两人一唱一和,条理清晰,萧凡叶之澜跟在一旁,时不时补充几句,一行人走走停停,讨论得热火朝天,阳光洒在几人身上,映出温暖的身影。
萧宇安抱着红狮头跑在最前面,时不时举着相机对着风向记录仪拍照,还会跑到背风坡的空地上,把红狮头放在沙土里,自己蹲在一旁咿咿呀呀地摆弄,像是在给狮头“选位置”;萧宇宁则安安静静地靠在张姨怀里,路过沙棘丛时,会伸手轻轻摸一摸嫩绿的叶片,小手软软的,生怕碰坏了幼苗,偶尔看到萧宇安摆弄狮头,也会露出浅浅的笑意,却始终乖乖依偎着,不吵不闹。
走到背风坡地块时,萧凡蹲下身测了土壤肥力,叶之澜也检查了周边的菌株分布,两人相视点头:“这块地确实合适,阳光足,背风,土壤条件也达标,就定这里了。”萧汀立刻拿出笔记本记录,叶澜则去采摘了几片沙棘叶片,打算贴在古籍拓本里做标记,林砚则蹲在一旁,对照着萧汀的风向数据,翻看古籍里的背风选址记载,一边看一边记录,嘴里还念念有词:“原来古籍所言‘背阴向阳,避疾风之地’,放在荒原竟是这般道理。”
叶之澜看着林砚认真的模样,笑着打趣:“林老师,现在知道咱们这两个学生的厉害了吧?往后可得多跟他们学学荒原的实操知识。”林砚笑着摇头:“何止是厉害,简直是妖孽,我教他们古籍,他们教我荒原,这家教差事,倒成了我的修行之路。”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笑声在荒原上空回荡,格外爽朗。
不知不觉便到了正午,阳光愈发暖烈,张姨早已提前回基地准备午饭,一行人也收拾东西往回走。萧宇安抱着红狮头,晃着小短腿跟在萧汀身后,时不时把相机凑到他眼前,咿咿呀呀地炫耀自己拍的照片;萧宇宁则依旧乖乖靠在张姨怀里,怀里的黄狮头被她抱得整整齐齐,小脑袋微微低垂,像是有些犯困,模样乖巧又可爱。
回到基地,餐桌上早已摆好了饭菜,全是基地自产的食材,喷香的杂粮饭、炖得软烂的野菜豆腐、清炒的耐碱青菜,还有一小碟腌制的沙棘小菜,虽不丰盛,却满是荒原独有的烟火气息。萧宇安坐在宝宝椅上,怀里抱着红狮头,手里抓着一块沙棘果干,吃得满脸都是碎屑,时不时还会举起相机对着餐桌拍两下,模样格外俏皮;萧宇宁则靠在叶之澜怀里,小口小口地吃着杂粮饭,吃完便抱着黄狮头,安安静静地趴在叶之澜肩头,很快便眯起了眼睛,进入了梦乡。
饭桌上,众人一边吃饭一边讨论移栽的准备工作,萧凡提议下午就开始整理移栽工具,调配菌株用量;叶之澜则说要给沙棘苗做防护套,避免移栽时损伤根系;萧汀叶澜主动请缨,负责标注地块和记录移栽数据;林砚也笑着表示,下午要帮着俩孩子整理古籍与荒原实操的对照笔记,争取把选址之道补注完整。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书房里,给摊开的《诗经》拓本镀上一层暖金。林砚坐在桌前,教萧汀叶澜古籍补注的格式,从训诂字义到引经据典,讲得细致入微,俩娃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拿出实地数据做补充,萧汀负责标注地形与风向的对应,叶澜负责整理草木习性的对比,笔记本上很快便写得密密麻麻,既有古籍原文,又有实操数据,还有沙棘叶片标本,图文并茂,条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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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师,您看这里,‘蒹葭苍苍’写的是草木茂盛之景,咱们移栽沙棘后,来年这里也能绿意盎然,算不算另一种‘蒹葭苍苍’?”叶澜指着拓本上的诗句,眼神带着几分期待。林砚看着笔记本上的记录,笑着点头:“算,草木有别,风骨相通,这般补注,既合情理,又有新意,甚好。”萧汀则拿着风向数据补充道:“林老师,咱们把背风坡的选址道理也补上去,这样后人看了,便知道荒原栽木的难处与智慧。”
三人沉浸在笔记整理中,书房里只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墨香与窗外飘来的沙棘清香交织在一起,格外静谧。培育区里,萧凡叶之澜正在忙碌,萧凡调试着移栽工具,叶之澜缝制着沙棘苗防护套,两人偶尔交流几句,眼神里满是对荒原绿意的期许。
另一边的空地上,萧宇安睡醒后又开始疯玩,她抱着红狮头,举着相机在基地里跑来跑去,一会儿对着培育区的沙棘苗拍照,一会儿对着书房的窗户拍照,还会把红狮头放在沙棘苗旁,自己蹲在一旁比比划划,像是在给狮头介绍幼苗;萧宇宁睡醒后依旧安静,她抱着黄狮头坐在毯子上,张姨给她拿了一本简易的图画册,她便安安静静地翻看,时不时伸手摸一摸画册上的草木图案,小脸上满是认真,阳光洒在她身上,模样温顺又恬静。
傍晚时分,夕阳西斜,荒原被染成一片暖橘色,沙棘林镀上了一层金边,晚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格外惬意。萧汀叶澜终于完成了对照笔记,两人捧着笔记本跑到培育区,给萧凡叶之澜展示,笔记本上的补注详实严谨,图文并茂,萧凡叶之澜翻看后满是赞许,萧凡笑着道:“做得极好,这份笔记,既是你们的学业成果,也是荒原科研的珍贵资料,得好好保存。”叶之澜也笑着点头:“是啊,往后等宇安宇宁长大了,也能看看哥哥姐姐当年的努力,看看这片荒原的变迁。”
林砚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感慨。他刚来荒原时,只当是一份普通的家教差事,如今才发现,自己早已融入这片土地,融入这一家人的坚守中。教这对龙凤胎虽时常被“折磨”,却也收获满满,古籍与科研的碰撞,学识与实操的结合,让他对读书与生活有了新的认知。
萧宇安抱着红狮头跑过来,举着相机凑到林砚面前,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让他看自己拍的夕阳;萧宇宁则抱着黄狮头,乖乖地走到叶之澜身边,小手指着夕阳下的沙棘林,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晚风拂过,沙棘枝叶轻轻摇曳,像是在为这安宁的岁月吟唱,基地里的灯光渐渐亮起,映着窗外的星光,墨香、草木香、烟火气交织在一起,温暖而坚定。
晚饭过后,众人坐在客厅里,萧汀叶澜趴在桌前,继续完善移栽计划,时不时和萧凡讨论细节;叶之澜则坐在沙发上,给萧宇安萧宇宁缝补狮头披风,萧宇安趴在一旁,时不时伸手扯扯彩线,萧宇宁则乖乖依偎着,小手轻轻摸着披风上的沙棘花纹;林砚坐在一旁,翻开古籍拓本,在补注的末尾添了一行字:砚耕不辍,荒野生绿,文脉永续,绿意长存。
夜色渐浓,荒原归于静谧,只有科研基地的灯光依旧明亮,像黑夜里的一盏明灯,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希望。萧凡还在实验区核对移栽数据,叶之澜陪着俩小丫头进入了梦乡,萧汀叶澜也趴在桌前沉沉睡去,笔记本还摊在一旁,上面的字迹清晰,标本鲜活;林砚坐在案前,望着窗外的星光,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他知道,往后的日子里,依旧会被萧汀叶澜的犀利问题“折磨”,依旧会为荒原的科研知识查漏补缺,但他甘之如饴。因为这片荒原,有坚守的理想,有温暖的家人,有天赋异禀的孩童,有生生不息的绿意;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用学识浇灌土地,用坚守守护希望,让寒壤生温,让枯荒长绿。
天边的弯月愈发明亮,星光璀璨,沙棘林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像是在见证着这片荒原的蜕变,也像是在祝福着这一家人的相守。砚耕荒绿,文脉相传,绿意永续,这片荒原的故事,还在温暖延续,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