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底深耕,狮戏晴川
晨光破雾漫过荒原戈壁,把整片黄沙烘得暖融融的,风卷着沙棘枝叶的清润气息钻过智能防风屏障,落在科研基地的磨砂窗棂上,留下斑驳的光影。昨夜凝在玻璃上的水汽早已被暖阳蒸干,只余下几缕浅淡水痕,顺着窗沿缓缓滑落,晕开案头一张土壤盐渍化监测图谱的边角,也晕开了满室淡淡的墨香与土壤、菌株交织的清浅气息。
林砚天不亮便端坐在书桌前,眼底带着未散的倦意,昨夜被萧汀叶澜追问的古籍疑点还摊在案上,《文心雕龙·物色》篇的拓本早已被红笔圈画得密密麻麻,旁边堆着厚厚一叠素色字条,全是那对六岁龙凤胎连夜补写的训诂释义,连他从教多年都未曾深究过的后世学者考据,竟被两个半大孩子翻着基地仅存的几本旧典一一找出,字迹工整如镌,观点却犀利独到,条条戳中他昨日授课时的疏漏之处。他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笔,指节还带着昨夜熬夜答疑的酸胀,望着那叠字条,嘴角扯出一抹无奈又欣慰的笑,只觉得这荒原科研基地的家教差事,远比他来时预想的要难上百倍。
想当初他接下这份荒原家教的差事,原以为不过是教导两个六岁孩童识文断字、诵读古籍,凭着自己多年的学识,定能游刃有余,可真正相处下来才知道,这对龙凤胎哪里是需要他教导的普通孩童,分明是两个天赋异禀的小先生。萧汀小小年纪,不仅对萧凡的荒原勘探、土壤研究耳濡目染,能随手画出沙棘林地形图,连古籍中的生僻训诂都能举一反三,昨日他不过提了一句《禹贡》中雍州土壤的记载,萧汀便连夜翻出萧凡早年的勘探笔记,将古籍记载与荒原盐渍化土壤一一对应,还标注出古今土壤地貌的差异,条理清晰,见解深刻;叶澜更是文理兼修,一边跟着叶之澜学习菌株培育,能画出精准的菌株生长图谱,一边对诗文有着极强的悟性,《诗经》中的草木意象,她竟能结合荒原上的沙棘、耐碱青菜一一注解,红笔批注的字迹娟秀,观点却半点不见孩童的浅陋,反倒让他这个专职老师都自愧不如。
刚铺开新的课业纸,打算今日讲《诗经·秦风·蒹葭》,门口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萧汀捧着一个木盒走了进来,木盒是用荒原沙棘木削制而成,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透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他径直走到桌案前,将木盒轻轻打开,里面竟是一枚复刻的微型罗盘,罗盘刻度精准分毫,连盐渍土壤的方位标识都细细加了上去,木架上还缠着几圈细彩线,是叶澜帮着缠的沙棘花纹,精巧又别致。
“林老师,昨日你说《禹贡》里的土壤辨识需结合实地方位,我照着爸爸的勘探图纸复刻了这枚罗盘,你看刻度是否精准。”萧汀的声音清冽沉稳,半点没有六岁孩童的稚气,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求知的光芒,说着便将罗盘递到林砚面前,还不忘补充道,“我还加了荒原特有的沙棘丛方位标识,往后咱们去基地外围观测,便能精准对应古籍中的记载了。”
林砚接过罗盘,指尖抚过精准的刻度,心头满是震撼,这罗盘的精巧程度,竟丝毫不输萧凡早年用过的那枚旧罗盘,一个六岁孩童,不仅能看懂专业的勘探图纸,还能亲手削制木架、校准刻度,这般天赋与动手能力,实在是罕见。他刚想开口夸赞,叶澜也捧着一本笔记本走了进来,笔记本封皮是碎花布缝制的,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沙棘图案,正是她昨日给萧宇宁那本《诗经》小册子缝制书皮时余下的布料。
“林老师,这是我昨日根据《诗经》里的草木,整理的荒原植被对应笔记,你看看有没有不妥之处。”叶澜将笔记本轻轻放在桌案上,声音温柔却坚定,翻开笔记本,里面不仅贴着压制平整的沙棘、耐碱青菜叶片,还详细标注了每种植物的生长习性、与诗句的对应点,甚至附上了菌株培育对植被生长的影响,图文并茂,条理清晰。
林砚翻开笔记本,越看心头越是感慨,他原本只打算教两个孩子诵读诗文、理解文意,可这对龙凤胎总能跳出课本,将古籍知识与荒原科研、实地景致完美结合,每一个观点都透着灵气与严谨,常常让他猝不及防,甚至要连夜翻查典籍才能跟上他们的思路。昨日讲解《文心雕龙》中的“物色”之说,他刚提及“情以物迁,辞以情发”,叶澜便立刻联想到叶之澜培育的沙棘苗,说草木遇荒原风沙尚能坚韧生长,人情随风物变迁更应坚守本心;萧汀则顺势延伸到土壤监测,说辨物必先识地,识地方能知理,文理相通,见解独到,直让他一时语塞,只能课后连夜查阅相关典籍,才勉强能在今日答疑。
“你们二人的笔记与罗盘,都做得极好,可见昨日课后下了大功夫。”林砚合上笔记本,眼底满是赞许,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只是往后不必这般熬夜,学问之道,循序渐进方可,不必急于求成。”
他这话刚说完,萧汀便立刻开口:“林老师,我觉得循序渐进太慢了,爸爸说荒原植被培育刻不容缓,我多学一点,便能早点帮着爸爸监测土壤;何况古籍中的知识,若不能结合实地,便只是纸上谈兵,熬夜不算什么。”叶澜也跟着点头,补充道:“林老师,我想早点把诗文里的草木知识都弄明白,往后也好教妹妹们认识荒原的植物,让她们知道沙棘不仅能结果,还能防风固沙,就像妈妈说的,每一株草木都有它的使命。”
林砚望着两个孩子坚定的眼神,竟一时无言以对。他本是来传道授业,可如今反倒被这两个六岁孩童推着前行,每日不仅要备好课业,还要提前翻阅大量古籍与科研资料,生怕被他们的问题难住,这般高强度的授课节奏,别说抽出空来关注那两个一岁多的幼崽,就连自己的休息时间都被压缩得所剩无几。昨日抓周时,他不过是顺手赠了两枚微型毛笔,全程看着萧宇安萧宇宁玩耍,便已是难得的清闲,如今静下心来授课,才发觉应付萧汀叶澜二人,便已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
正说着,外面传来叶之澜温柔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林老师,汀汀澜澜,早饭好了,先过来吃饭吧,有你们爱吃的杂粮饼和沙棘小菜。”三人闻言,便收拾好桌案上的古籍与笔记,一同朝着餐厅走去,晨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地上,映出三人并肩前行的身影,萧汀叶澜步伐轻缓,却难掩眼底的聪慧锋芒,林砚跟在一旁,望着两个孩子的背影,只觉得肩头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餐厅里早已暖意融融,萧凡已经从实验区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土壤气息,正坐在桌前整理监测数据,看到三人进来,便放下手里的纸笔,笑着道:“今日林老师不必急着授课,饭后我带你们去培育区看看,昨日新培育的沙棘苗长势极好,正好让汀汀澜澜结合土壤数据再做些记录。”叶之澜端着饭菜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牵着刚睡醒的萧宇安,张姨则抱着萧宇宁跟在后面,俩小丫头穿着碎花小裙,怀里依旧抱着那两只迷你狮头,小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咿咿呀呀地哼唧着,格外软萌。
餐桌上摆着满满一桌饭菜,全是基地自产的食材,炖得软烂的野菜豆腐、喷香的杂粮饭、清炒的耐碱青菜,还有一小碟腌制的沙棘小菜,虽不丰盛,却满是荒原独有的烟火气息。萧宇安挣脱开叶之澜的手,晃着小短腿跑到萧汀身边,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咿咿呀呀地举着怀里的红狮头,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宝贝;萧宇宁则乖乖地坐在宝宝椅上,抱着黄狮头,小手时不时抓一块沙棘果干放进嘴里,小脸上露出甜甜的笑意。
吃饭时,林砚本想和萧凡叶之澜提及萧汀叶澜的聪慧过人,自己授课压力颇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着萧凡叶之澜温柔照料幼崽、耐心叮嘱萧汀叶澜注意休息的模样,看着两个六岁孩子一边吃饭一边讨论沙棘苗长势与古籍记载的对应关系,他忽然觉得,这般场景,远比他在城里的学堂授课要有趣得多。虽说是他来做家教,可他反倒从这对龙凤胎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学到了将书本知识与实地实践相结合的通透,学到了坚守荒原、培育绿意的执着,更学到了一家人相守相伴、共赴理想的温暖。
饭后,萧凡果然带着萧汀叶澜和林砚去了培育区,叶之澜则带着张姨,抱着俩幼崽跟在后面。培育区里一片生机盎然,新培育的沙棘苗长势喜人,嫩绿的枝叶在暖阳下舒展着,耐碱青菜也长得郁郁葱葱,监测仪器的轻微嗡鸣在耳边响起,屏幕上显示着土壤盐渍化程度持续降低,菌株活性稳定提升,看着眼前的景象,萧凡的眼底满是欣慰:“再过些时日,这些沙棘苗便能移栽到基地外围了,到时候荒原上又能多一片绿意。”
萧汀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一边记录着土壤数据,一边对照着自己画的地形图,时不时向萧凡请教勘探细节,还不忘和林砚探讨《禹贡》中土壤记载的古今差异;叶澜则蹲在沙棘苗旁,仔细观察着叶片的长势,一边记录着菌株对植被的影响,一边和叶之澜讨论着如何将沙棘的生长习性写进诗文注解里,两个孩子一问一答,条理清晰,观点犀利,萧凡叶之澜耐心解答,偶尔也会加入讨论,场面格外融洽。
林砚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觉得自己昨日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他本以为教导这对天才龙凤胎是一种折磨,却没想到这般折磨竟成了一种享受,看着他们将古籍知识与科研实践融会贯通,看着他们为了荒原绿意拼尽全力,看着他们小小年纪便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格局与担当,他便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至于那两个一岁多的幼崽,有萧凡叶之澜细心照料,有张姨专职看护,还有萧汀叶澜时时守护,确实轮不到他费心,他如今只需专心致志应付这对龙凤胎,便已是分身乏术,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其他。
萧宇安这时挣脱开叶之澜的怀抱,晃着小短腿跑到沙棘苗旁,举着怀里的微型相机,对着沙棘苗咿咿呀呀地“拍照”,小身子摇摇晃晃,却格外认真;萧宇宁则乖乖地坐在一旁的毯子上,抱着黄狮头,手里捧着那本《诗经》小册子,虽然看不懂上面的字,却时不时伸手摸一摸书页上的沙棘花纹,小脑袋还时不时跟着叶澜的声音轻轻晃动,模样温顺又乖巧。
叶之澜看着两个幼崽的模样,笑着对萧凡道:“你看宇安,如今越发喜欢举着相机晃悠了,等她再大点,便能教她认识相机的基本原理,跟着咱们一起记录荒原变绿的过程;宇宁则偏爱那本《诗经》,往后林老师教汀汀澜澜读诗时,让她在一旁听听,也算从小熏陶。”萧凡闻言点头,眼底满是温柔:“顺其自然就好,不管她们将来走哪条路,只要能坚守本心,向阳生长,便足够了。”
林砚闻言,也笑着附和:“是啊,有汀汀澜澜这般懂事聪慧的哥哥姐姐引路,宇安宇宁将来定不会差,何况这荒原的绿意,便是最好的启蒙教材。”他这话刚说完,萧汀便立刻抬头道:“林老师,等妹妹们大点,我教她们辨认罗盘,教她们画荒原地形图;叶澜,你教她们培育沙棘苗,教她们缝狮头挂饰好不好?”叶澜立刻笑着点头:“好啊,我还要教她们读诗,教她们认识荒原上的每一种草木。”
看着两个孩子认真的模样,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阳光洒在培育区的每一个角落,暖得人心头发烫,沙棘苗的清香混着草木的气息,在风中缓缓散开,格外惬意。林砚忽然觉得,自己能来到这片荒原,能遇到这一家人,实在是一种幸运。虽说是家教,却更像是一种修行,修行学识,修行心性,修行对生活与理想的热爱。
午后的阳光愈发暖烈,荒原戈壁被染成了暖金色,基地的监测仪器依旧在嗡嗡作响,像是在为这片荒原的生机欢呼。林砚带着萧汀叶澜回到房间授课,这一次,他没有再提前备好固定的课业,而是顺着两个孩子的思路,从《诗经》的草木讲到荒原的植被,从古籍的土壤记载讲到现代的科研监测,从罗盘的方位讲到荒原的勘探,课堂氛围格外活跃,两个孩子时不时提出犀利的问题,他也能从容应对,偶尔也会被问住,便一同翻查古籍、查阅科研笔记,共同寻找答案,这般教学相长的模样,远比刻板授课要有趣得多。
萧汀依旧执着于古籍训诂与科研实践的结合,常常拿着自己的笔记与林砚探讨,甚至会指出林砚授课中的疏漏之处,语气坚定却不失礼貌;叶澜则依旧偏爱诗文与草木的关联,笔记本上的注解越来越详细,沙棘叶片也贴了满满一本,偶尔还会给萧宇宁的《诗经》小册子添上几句简单的注解,字迹娟秀,温柔又认真。林砚看着两个孩子的进步,眼底满是欣慰,他知道,这对龙凤胎的天赋,远不止于此,假以时日,他们定能成为萧凡叶之澜的得力助手,成为守护这片荒原绿意的中坚力量。
而那两个一岁多的幼崽,依旧在基地里无忧无虑地玩耍。萧宇安每天都会举着微型相机,在基地里晃来晃去,对着沙棘苗、对着监测仪器、对着家人的身影“拍照”,偶尔还会跑到培育区,学着萧汀的模样记录数据,小身子摇摇晃晃,模样格外可爱;萧宇宁则依旧温顺乖巧,每天都会抱着黄狮头和《诗经》小册子,要么坐在沙发上翻看,要么跟着叶之澜学习缝补,要么就在沙地上安静地玩耍,偶尔还会跟着林砚和萧汀叶澜读几句简单的诗句,虽吐字不清,却格外认真。
张姨每天都会精心照料着两个幼崽的起居,给她们做软糯的杂粮饼,给她们晾晒沙棘果干,带着她们在基地里玩耍,确保她们不会打扰到萧汀叶澜学习,也不会影响到萧凡叶之澜的科研工作,成了基地里最靠谱的后盾。萧凡叶之澜则在科研之余,尽可能多地陪伴孩子,教萧汀叶澜科研知识,陪宇安宇宁玩耍,一家人相守相伴,在这片荒原深处,活出了最温暖、最有希望的模样。
傍晚时分,夕阳西斜,荒原被染成了一片暖橘色,沙棘林镀上了一层金边,晚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格外惬意。萧汀叶澜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学习,拿着自己的笔记跑去培育区,对照着夕阳下的沙棘苗做最后的记录;林砚则坐在桌前,整理着今日的授课笔记,看着案上那厚厚一叠萧汀叶澜的注解,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虽疲惫,却满心欢喜。
叶之澜在厨房忙碌着晚饭,萧凡则陪着两个幼崽在沙地上玩耍,萧宇安举着相机,对着夕阳下的沙棘林“拍照”,萧宇宁则抱着黄狮头,依偎在萧凡身边,小脸上满是幸福的笑意。晚风拂过基地的窗棂,带着荒原的绿意与沙棘的清香,监测仪器的嗡鸣、孩童的欢声笑语、厨房的烟火气息,交织在一起,成了这片荒原深处最动人的乐章。
林砚站在窗前,望着眼前的景象,心头满是感慨。他忽然明白,所谓的折磨,不过是天赋碰撞出的火花;所谓的分身乏术,不过是用心投入后的必然。往后的日子里,他或许依旧要被萧汀叶澜的犀利问题难住,依旧要熬夜翻查典籍答疑,依旧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那两个幼崽,但他甘之如饴。
因为这片荒原,有坚守的理想,有温暖的家人,有天赋异禀的孩童,有生生不息的绿意;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都在平凡的日子里书写着不平凡的坚守。寒壤能生温,枯荒能长绿,而这份因学识碰撞而生的羁绊,因相守相伴而起的温情,也终将像这片荒原的沙棘苗一般,在岁月的滋养下,愈发坚韧,愈发繁茂。
夜色渐浓,天边挂着一轮弯月,星光璀璨,科研基地的灯光亮了起来,像黑夜里的一盏明灯,温暖又坚定。萧汀叶澜趴在桌前,继续整理着今日的笔记,偶尔还会讨论几句明日的课业;萧凡叶之澜坐在沙发上,陪着两个幼崽玩耍,时不时抬头看看认真学习的儿女,眼底满是欣慰;林砚则坐在案前,翻开古籍,准备着明日的授课内容,指尖划过书页,墨香与沙棘清香交织,在夜色中缓缓流淌。
窗外的沙棘林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像是在为这安宁的岁月吟唱,又像是在为这可期的未来祝福。这片荒原的故事,还在继续;这一家人的相守,还在延续;而林砚与那对天才龙凤胎的“相爱相杀”,也终将在这片绿意盎然的土地上,书写出最动人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