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才惊鸿儒
荒原的晨光携着清冽的风掠过科研站的钛合金观测塔,塔身上的太阳能板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辉,塔下的核心实验区被一圈智能防风屏障护得严严实实,屏障内的恒温培养舱亮着柔和的白光,舱内的沙棘幼苗根系在营养液里舒展,与附着的嗜盐菌株交织成细密的网络。科研站的生活区与实验区仅一廊之隔,萧凡与叶之澜特意将西侧的多功能实验室腾了出来,作为林老师的教学场地。这间实验室足有五十平米,一侧立着整面墙的恒温标本柜,柜里整齐码放着荒原各类土壤样本与菌株培养皿,从表层的沙质土到深层的黏质土,从普通的土着菌群到经过提纯培育的嗜盐菌株,标签清晰,排列得一丝不苟;另一侧的智能操作台嵌着三块高清触控屏,屏旁的仪器架上,便携式显微镜、根系探测仪、数据接收器、ph计等设备一应俱全,皆是业内顶尖的型号,闪烁着科技的光泽;中间则摆着两张定制的实木工作台,台上铺着防腐蚀的硅胶垫,既可以摊开课本书写演算,也能直接进行小型菌土实验,台面下的抽屉里,塞满了厚厚的实验日志与各类工具书。阳光透过双层真空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工作台的一角,将林老师带来的《趣味生物学》《少儿编程入门》两本书的封面映得格外清晰,书页旁,还放着两个孩子常用的石墨笔与刻度精准的移液管。
林砚捧着厚厚的教案走进实验室时,脚步下意识地放缓了,目光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惊叹。他昨日跟着萧凡参观了整个科研站,从能抵御十级焚风的观测塔,到能精准调控温湿度的智能育苗棚,再到储存着海量数据的云端服务器,早已颠覆了他对“荒原科研”的刻板印象。他原本以为,在这片黄沙漫天的土地上,科研条件定然简陋不堪,却没想到,这里的设备比许多城市里的重点实验室还要先进。此刻他站在实验室中央,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荒原土壤分层示意图、沙棘根系生长周期表、菌群共生关系图谱,每一张图都绘制得精准细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又落在工作台旁立着的两个小小身影上——萧汀与叶澜穿着量身定制的浅灰色实验服,衣服上绣着科研站的专属标识,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菌土痕迹,显然是刚从育苗棚回来。两个孩子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不见半点同龄孩童的娇憨,反倒透着一股浸淫科研日久的沉静与笃定,仿佛他们天生就该属于这片实验室,属于这片荒原。
“萧汀,叶澜,你们好。”林砚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将教案放在实木工作台上,声音温和却难掩几分郑重,“我是你们的家教老师林砚,主攻生物工程与基础教育,接下来的日子,我会陪着你们一起,把课本知识和荒原的科研实践结合起来。”他说着,目光落在那两本教材上,心里早已规划好了教学大纲——先从最基础的生物细胞结构与编程入门知识讲起,循序渐进,慢慢引导两个孩子将理论与实践结合。在他看来,即便两个孩子天赋异禀,从小接触科研,但终究只有六岁,课本上的基础内容,对他们而言应当是全新的领域。
萧汀与叶澜闻言,相视一眼,随即并肩上前,朝着林砚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动作整齐划一,利落得像是经过千百次演练。直起身时,萧汀率先转身走到智能操作台旁,指尖在触控屏上轻轻一点,屏幕上立刻跳出密密麻麻的代码与一组动态变化的曲线,红色的线条代表盐渍度变化,蓝色的线条代表菌株活性,两条曲线相互交织,形成了一幅清晰的联动图谱。“林老师好。”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笃定,“昨天爸爸说您要来,我连夜把盐渍化监测程序的算法优化了一遍,现在系统不仅能实时预警盐渍度变化,还能根据菌株活性自动调整滴灌频率,误差控制在05以内。您是生物工程专业的,能不能帮我看看,算法里关于菌株活性与盐渍度的联动模型,有没有可以完善的地方?菌株活性低于80时,除了加大滴灌量,是否还有其他更有效的干预手段?”
叶澜则站在一旁,安静地捧着一个透明的恒温培养皿,等萧汀说完,才上前一步,将培养皿轻轻放在工作台的显微镜旁,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微微偏头,看着林砚的反应,小脸上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林砚的脚步顿住了,他快步走到触控屏前,目光落在那些复杂的代码上,瞳孔微微收缩。作为深耕生物工程多年的学者,他自然能看懂这些代码的逻辑——这哪里是一个六岁孩童能写出的程序?从数据采集模块到阈值预警模块,再到智能联动模块,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甚至还融入了机器学习的初步算法,能根据过往的实验数据自动优化模型参数,调整干预策略。他从事教育工作二十余年,带过的学生从小学到大学不计其数,即便是那些在全国竞赛中获奖的高中生,也未必能写出如此逻辑严密、实用性极强的程序。他忍不住转头看向萧汀,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这程序……是你独立完成的?没有别人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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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是爸爸教我写的基础框架。”萧汀毫不避讳,指尖在屏幕上划出一条红色的曲线,曲线的末端有一个明显的拐点,“但焚风过境那次,我发现基础框架的预警延迟了三分钟,差点导致二区的幼苗根系受损,就自己加了个实时数据校准模块,通过对比不同土层的监测数据,缩短了预警响应时间。后来发现盐渍度变化和菌株活性息息相关,又琢磨着加了联动模型,叶澜帮我提供了不少菌株活性的实验数据,她的实验做得特别严谨,数据误差特别小。”他说着,语气里带着对姐姐的敬佩,眼神明亮而真诚。
林砚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叶澜便适时地开口,声音轻柔却条理清晰:“林老师,您看这个。”她将培养皿往林砚面前推了推,培养皿上贴着标签,写着“hy-03嗜盐菌株+固氮菌 3:7配比 盐渍度10”。培养皿里,淡黄色的嗜盐菌株与乳白色的固氮菌相互缠绕,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菌膜,菌膜下方铺着的,正是荒原深层的盐渍土壤样本,土壤里,一株小小的沙棘幼苗正舒展着叶片,长势喜人。“这是我们上周从二区土壤里筛选出的嗜盐菌株,编号hy-03,它的耐盐阈值能达到12,比我们之前培育的hy-02菌株高出了05个百分点。而且我们发现,当它和固氮菌以3:7的比例混合时,不仅能中和土壤里的盐分,还能分泌出一种特殊的生长因子,促进沙棘根系的生长。”
她说着,从工作台的抽屉里拿出两个厚厚的笔记本,一个递给林砚,一个自己抱在怀里,封面都是朴素的蓝色,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圆润。“我做了三组对照实验,控制变量分别是菌株配比、土壤湿度、温度,数据都记在这个本子里了。”叶澜翻开自己手里的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清晰的实验装置图,旁边是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您看,这是不同配比下的菌株活性变化曲线,3:7的配比是最优解,既能保证耐盐性,又能最大化促进根系生长。不过我有个疑问,这种生长因子的具体成分是什么?课本里的植物生理学知识,好像没办法完全解释这个现象。”
林砚接过叶澜递来的笔记本,手指微微颤抖着翻开,扉页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菌株实验日志”,里面的每一页都画着清晰的实验装置图,记录着详细的菌株配比、培养条件、数据变化,甚至还有针对实验现象的分析与思考。那些字迹虽然带着几分孩童的稚嫩,却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实验数据更是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完全不像是一个六岁孩子的手笔。他转头看向触控屏上的代码,又低头看向笔记本里的实验数据,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两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天才”?
他从业二十余年,自诩见多识广,带过不少天赋异禀的学生,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孩子。他们没有上过一天学,却早已在荒原的科研实践中,掌握了远超同龄人的知识与技能——萧汀能编写复杂的监测程序,甚至融入了机器学习的算法;叶澜能独立完成菌株筛选与对照实验,还能对实验现象提出深度思考。这些能力,即便是很多高中生甚至大学生,都未必能够企及。
林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看向面前的两个孩子,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你们的实验数据很严谨,程序逻辑也很清晰。但课本里的知识,是这些实践的基础。比如你们研究的菌株共生,其实涉及到生物化学里的代谢通路问题;你们编写的程序,也离不开数学里的算法与建模。只有把这些基础打牢,你们才能走得更远。”
“我知道。”萧汀点了点头,走到工作台旁,拿起那本《少儿编程入门》,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算法案例,“这本书里的冒泡排序算法,我觉得可以用到数据校准模块里,能提高数据处理的效率。但我有个疑问,当数据量很大的时候,冒泡排序的时间复杂度太高,有没有更优的算法?比如快速排序或者归并排序,它们的适用场景有什么不同?”
叶澜也跟着拿起《趣味生物学》,指着书上的一幅细胞结构图,问道:“林老师,书上说植物细胞的细胞膜具有选择透过性,那沙棘的根系细胞膜,是不是能主动吸收嗜盐菌株分泌的抗盐因子?我们能不能通过同位素标记实验来验证一下抗盐因子的运输机制?如果可以的话,我们需要准备哪些实验材料?”
林砚看着两个孩子眼中闪烁的求知光芒,只觉得自己原本准备好的教学大纲,在这一刻变得苍白无力。他原本以为,自己来荒原是给两个孩子“补课”,却没想到,自己反而要被这两个孩子推着,去探索更深奥的知识。他放下手中的教案,走到显微镜前,俯身看向培养皿里的菌株,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兴奋:“好问题!关于算法优化,我们可以聊聊快速排序和归并排序的时间复杂度与适用场景;关于细胞膜的选择透过性,我们可以设计一个同位素标记实验来验证。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先从课本的基础概念讲起,一步一个脚印,把根基打牢。”
萧汀和叶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兴奋的光芒。他们异口同声地应道:“好!”随即又并肩走到工作台前,各自搬了一张小凳子,端正地坐好,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眼神专注而明亮,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新知识的准备。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三个身影上。林砚站在工作台前,翻开了《趣味生物学》的第一页,目光落在课本上的“细胞是生命活动的基本单位”,又看了看面前两个早已能用实验探索生命奥秘的孩子,忍不住苦笑了一声。他忽然觉得,这次来荒原支教,或许是他从教生涯中,最具挑战性的一次经历。
实验室外,风蹄正趴在智能防风屏障旁,警惕地望着远方的沙丘;三角和雪球则蜷缩在窗台上,晒着太阳,时不时发出几声轻柔的呼噜声;科研站的观测塔里,萧凡正盯着屏幕上的实时数据,看到实验室里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叶之澜则在育苗棚里,看着那些茁壮成长的沙棘幼苗,眼底满是温柔的期许。
荒原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沙棘的清香,也带着实验室里传来的讨论声,飘向远方。林砚看着眼前这两个求知若渴的孩子,只觉得自己这次来荒原,是他从教生涯中,最正确的一次选择。他甚至已经开始期待,当这两个孩子真正将课本知识与科研实践结合起来时,会爆发出怎样惊人的能量。
而萧汀和叶澜,则早已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他们不仅要学好课本里的知识,更要解开荒原土壤里更多的秘密,让这片荒芜的土地,真正变成生机盎然的绿洲。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林砚,已经在心里默默调整了教学计划,他知道,面对这样的孩子,常规的教学方法早已不再适用,他需要拿出自己毕生所学,才能跟上这两个六岁孩童的脚步。
时间在实验室里缓缓流淌,阳光渐渐升高,将整个实验室照得通亮。萧汀和叶澜时而低头记录,时而举手提问,他们的问题精准而犀利,往往直戳知识的核心;林砚则耐心地解答,时不时提出一些引导性的问题,试图拓宽他们的思路。偶尔,萧汀会拿出终端,和林砚讨论程序算法的优化;叶澜则会拿出培养皿,和林砚分析菌株的生长情况。整个实验室里,没有半点孩童的嬉闹,只有知识的碰撞与思维的交锋,阳光落在他们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仿佛一幅动人的科研画卷。
不知过了多久,实验室外传来了萧宇安和萧宇宁软糯的笑声,张姨的声音也随之传来:“汀汀,澜澜,该吃午饭啦!”萧汀和叶澜这才抬起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意犹未尽的神色。林砚合上课本,笑着说:“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们的问题很有深度,回去我也得好好查一查资料,才能给你们更准确的答案。”
萧汀和叶澜闻言,立刻站起身,朝着林砚鞠了一躬,齐声说道:“谢谢林老师!”然后才转身,朝着实验室外跑去,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只留下林砚一个人站在工作台前,看着桌上的课本和实验日志,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他拿起叶澜的实验日志,再次翻开,看着那些精准的数据和深刻的分析,忍不住喃喃自语:“这真的是六岁的孩子吗?简直是……不可思议。”
走廊里,萧宇安和萧宇宁的笑声越来越近,林砚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支教生涯,将会变得无比精彩,也无比艰难。但他甘之如饴,因为他知道,自己正在见证两个天才的成长,正在见证这片荒原的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