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幽绿色的刃尖,从苏清瑶腹部透出来的时候,叶辰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巨响,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灵魂被重锤砸中的闷响。视野里的一切都模糊褪色,只剩下那片迅速在淡青色劲装上晕开的大团猩红。那么刺眼,那么快,像是一朵不该在这个季节、这个地点绽放的、残忍的花。
清瑶……
念头还没成形,就被胸腔里炸开的冰冷和滚烫碾碎了。那不是愤怒,愤怒太轻。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从骨头缝里渗出来,顺着血液冲上头顶,把眼睛都染红了一瞬。喉咙发紧,牙关咬得咯吱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发出了声音,像是困兽濒死前的嘶吼:
“你——找——死——!!!”
右手还按在混沌源石上,指尖与那冰凉表面传来的连接感还在,甚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变得格外清晰。源石内部浩瀚如星海的能量,此刻感知起来不再是纯粹的磅礴,更像是沉睡的火山,随着他情绪的震荡而微微颤动。
他没有转身。转身需要时间,而黑袍人那柄幽绿色的短刃已经抽回,刃尖滴着血,正对着他的后心准备第二次刺击。来不及了。
那就用最快的方式。
左手抬起,五指并拢,甚至没有刻意去调动灵力——经脉里那些被仙逆珠转化、还没来得及完全融入道基的混沌能量,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顺着手臂奔腾而出。他不知道怎么用,只是凭着那股要把眼前一切都撕碎的暴虐意念,把所有的“东西”都朝着那个黑袍笼罩的身影,狠狠“推”了出去。
“嗤——!”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烧红的铁钎插进雪堆。
一道灰蒙蒙的、只有尺许长的气流,从他指尖迸出。没有璀璨的光,没有凌厉的破空声,只有一种沉重的、仿佛能压塌空间的质感。气流边缘模糊,像是随时会消散,可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密的、如同琉璃被捏碎的“噼啪”声,留下一条短暂存在的、微微扭曲的轨迹。
黑袍人刚把短刃从苏清瑶体内抽出,刃尖还挑着一点破碎的衣料和血肉。他似乎想笑,嘴角那个残忍的弧度还没完全展开,灰蒙蒙的气流就到了面前。
他看到了。浑浊的瞳孔里映出那道不起眼的气流。本能让他抬起幽绿短刃格挡,刃身上的绿芒应激般暴涨,毒蛇吐信般缠绕上去。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
没有碰撞,没有爆炸。绿芒接触到灰蒙蒙气流,就像阳光下的露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不是溃散,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紧接着是短刃本身,那柄显然品阶不低的阴毒法器,从刃尖开始,一寸寸化为同样不起眼的灰白色粉末,簌簌落下。
灰白蔓延到他的手臂,到手腕,到小臂。黑袍人想抽手,手臂却纹丝不动,像是变成了石雕的一部分。他低下头,看着那灰白顺着胳膊爬上肩膀,爬向胸口。眼睛里最后一点神采被巨大的惊骇吞没,嘴巴张开,似乎想喊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灰白覆盖了他的脖颈,他的脸颊。最后,连同那身破烂黑袍,整个人如同沙砌的堡垒,在无声中崩塌、散落,成了一小堆细腻的、没有任何气息的灰白尘埃,堆在祭坛冰冷的石面上。
风一吹,尘埃飘起一点,又落下。
第八息。
叶辰保持着左手剑指前伸的姿势,整条左臂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用力过度,是经脉在哀嚎。刚才那一推,像是把烧红的铁水灌进了原本就布满裂纹的瓷管里。剧痛不是从皮肤传来,是从骨头深处、从每一条灵脉的末梢炸开的,尖锐到让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脏狂跳和血液奔流的轰鸣。
喉咙一甜,又一口血涌上来,带着内脏碎末的腥气。他死死咬住牙关,腮帮子肌肉绷紧,把血连同那声闷哼一起咽了回去。齿缝间全是铁锈味。
而指尖与源石的连接,在这剧痛和暴怒的刺激下,仿佛突破了某个临界点。
嗡!
混沌源石猛地一震。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旋转,是清晰的、带着某种决断般的震动。表面流转的混沌色光晕瞬间向内收缩,像是潮水退去,露出底下更加深邃、更加凝实的本质。那股磅礴的能量不再向外散发,反而传来一股清晰的、顺从的“牵引感”。
它在回应……或者说,它“接受”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源石便脱离了下方石柱的束缚,轻飘飘地悬浮起来,停留在叶辰虚托的右掌上方三寸,缓缓自转。体积似乎缩小了一些,光芒也内敛了,但那种与叶辰心神相连的感觉,却无比清晰而稳固。
收取,完成了。
可叶辰没有丝毫喜悦。
苏清瑶倒下了。就在他身侧不到两步的地方,软软地瘫倒在冰凉的岩石上。她双手还下意识地捂着腹部,指缝里不断有温热的、粘稠的血涌出来,很快就在身下积成一滩暗红。她的脸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却还努力地朝着他的方向,睫毛轻轻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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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母气那点翠绿的光芒在她伤口处微弱地闪烁,试图堵住那个可怕的窟窿,但光芒太暗淡了,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她的气息,微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
第九息。
“小杂种!把源石给老夫交出来!”
赤发老者的咆哮炸响,带着癫狂和贪婪,还有一丝被黑袍人诡异死亡激起的、色厉内荏的暴怒。他独眼血红,仅存的左手再次抬起,那条由血焰重新凝聚的火焰手臂颜色暗淡了许多,边缘甚至有些飘忽,但威势依旧骇人,带着焚烧一切的炽热,狠狠抓向叶辰——更准确地说,是抓向叶辰掌心上方那颗悬浮的混沌源石!
墨锋倒在几丈外,右肩塌陷,焦黑一片,正挣扎着想爬起来,嘴里还在往外咳血,每一次咳嗽都牵动伤口,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青羽刚扑到苏清瑶身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止血,看到赤发老者扑来,脸上血色尽褪,尖叫着掷出仅剩的一柄短刃,试图阻拦,但短刃被火焰手臂轻易弹飞。
天机子摇摇晃晃地站着,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嘴唇哆嗦着,双手掐诀按向地面,土黄色的光晕再次亮起,但比刚才更加稀薄,几道石刺刚刚凸出地面,就被火焰手臂散发的热浪烤得开裂、融化。
挡不住。
叶辰看得很清楚。墨锋重伤,青羽心乱,天机子油尽灯枯。赤发老者虽然也强弩之末,但这搏命一击,没人能正面拦住。
而他,右掌心托着刚刚收取、尚未完全炼化的源石,左臂经脉灼痛欲裂,体内灵力在发出那道混沌气流后再次濒临枯竭,每一次呼吸都扯得五脏六腑移位般疼痛。
躲?往哪躲?身后是祭坛石柱,左右是绝地。
硬抗?拿什么抗?他现在连站着都靠一口气撑着。
赤发老者的火焰利爪,带着腥风热浪,已至面前不足五尺!灼热的气流烤得他脸颊发烫,头发卷曲。
赌了。
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念头,在叶辰濒临混乱的脑海中划过。
他没有试图用源石去挡——那玩意儿现在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个烫手山芋,稍有不慎,内部平衡被打破,第一个炸死的就是他自己。
也没有试图闪避或格挡——没有力气,也没有时间。
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张开嘴,对着悬浮在掌心上方三寸的混沌源石,猛地一吸!
不是用鼻子,是用嘴。像是溺水的人渴望空气,又像是饥饿的野兽扑向血食。一种近乎本能的牵引力从他咽喉深处发出,混合着仙逆珠此刻疯狂传来的、滚烫的渴望。
“呼——!”
风声不大,却清晰可闻。
那颗缓缓旋转的混沌源石,化作一道凝实的、混沌色的流光,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嗖”地一下,径直没入了叶辰微张的口中!
没有经过咀嚼,没有停留。混沌源石入口的瞬间,就化为一股冰凉到极致、又沉重到极致的“流质”,顺着咽喉,一路向下,最终坠入胸膛——准确说,是坠向胸膛正中,那枚滚烫的仙逆珠所在的位置。
“你——!”赤发老者的独眼瞬间瞪得滚圆,抓出的火焰利爪都僵在了半空,脸上的横肉扭曲成一个极其怪异的、混合了错愕、震惊和荒谬的表情。生吞混沌源石?这小子是自知必死,拉源石陪葬?还是彻底疯了?!那种级别的本源能量,就算是专修炼体、肉身成圣的仙王,也不敢这么直接吞下去,瞬间就会从内部被撑爆、撕裂、湮灭成最原始的粒子!
但就是这一瞬间的错愕和迟疑,救了叶辰——或者说,延缓了他立刻被撕碎的命运。
因为下一秒,吞下源石的叶辰,身体就给出了最直接、最恐怖的反应。
“呃啊啊啊——!!!”
不似人声的惨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破碎,像是野兽被活生生剥皮时发出的最后哀鸣。叶辰整个人猛地绷直,像一张拉满到极限的弓,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剧烈地痉挛、颤抖。
皮肤瞬间变得通红,不是害羞的红,是煮熟的虾子那种濒死的、透着血光的暗红。紧接着,无数细密的血珠从全身每一个毛孔里争先恐后地渗出来,眨眼间就把他染成了一个血人。那些血珠不是滴落,是“沁”出来的,带着滚烫的温度。
体表那些暗金色的镇狱纹路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闪烁,试图镇压体内那突然爆发的、山崩海啸般的混沌能量,但纹路刚亮起,就被皮肤下狂暴涌动的、五颜六色的混沌光芒冲得明灭不定,仿佛暴风雨中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眼白部分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则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里面仿佛有星辰诞生又毁灭,有混沌开辟又重归虚无的景象在疯狂闪烁。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的抽气声,还有骨骼被巨大能量冲击、挤压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祭坛周围,那四面一直无风自动、维系着力场的残破小旗,在叶辰吞下源石的刹那,齐齐一震!旗面上那些古老模糊的符文骤然亮到极致,然后“噗”地一声,无火自燃。不是普通的火焰,是那种苍白色的、没有任何温度的、仿佛在燃烧时光本身的火焰。只一眨眼,四面小旗就化作了四小撮极细的灰烬,飘飘悠悠,落在地上,混入尘埃。
笼罩祭坛的无形力场,彻底消散。
整个中心岛屿,那浓郁得化不开的、如同实质的乳白色混沌能量,像是失去了核心的漩涡,开始剧烈地紊乱、动荡。能量不再温和地流淌,而是化作一道道混乱的气流,互相冲撞、撕扯,发出“呜呜”的风啸。空气中那股清冽的、带着古老生机的气息迅速衰减、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乱的、令人心浮气躁的驳杂感。远处那些水晶般的养魂木,散发的微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枝叶甚至开始出现枯萎的迹象。
赤发老者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独眼里的贪婪瞬间压过了惊骇和一丝莫名的恐惧。源石被吞了,但这小子还没立刻爆体!说明源石的能量在他体内被某种东西暂时“容纳”了!只要杀了他,剖开肚子,或许还能取出未被完全消化的源石精华!
“杀了他!源石还在他体内!”赤发老者嘶吼,仅存的左臂血焰再次升腾,虽然比刚才又黯淡了几分,但杀一个看上去随时会自己炸开的小子,足够了!他不再迟疑,火焰利爪带着最后的力量,狠狠抓向叶辰的天灵盖!
墨锋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牵扯到肩膀的伤势,痛得眼前一黑,又跌坐回去,只能嘶声吼道:“拦住他!”
青羽刚用撕下的衣襟死死按住苏清瑶腹部那个恐怖的伤口,听到吼声,猛地抬头,看到赤发老者扑向叶辰,想也不想,抓起地上哥哥掉落的长枪——那对她来说过于沉重——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赤发老者投掷过去!
枪歪了,力道也弱,被赤发老者随手一拂就震飞。
但也就在这一拂的瞬间,一道灰影,以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速度,踉跄着插进了赤发老者与叶辰之间。
是天机子。
他胸前衣襟敞开,露出干瘦的、刻满诡异暗红符文的胸膛。那些符文正在发光,不是明亮的光,是那种血液干涸后的、黯淡的暗红色光芒。他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连嘴唇都是灰白的,嘴角还挂着没擦净的血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赤发老者。
他没有施展任何术法,只是张开双臂,像一堵即将倾塌的、脆弱的墙,挡在那里。
“老东西,滚开!”赤发老者暴怒,火焰利爪去势不减,直抓天机子面门。这一爪下去,天机子绝对尸骨无存。
天机子不闪不避,甚至没有看那抓来的火焰利爪。他只是用尽最后力气,朝着身后——墨锋和青羽的方向,嘶声喊出几个字,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带他们……走!东北角……空间波动……出口!”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胸膛上那些暗红符文,光芒骤然大盛!一股苍凉、古老、带着浓郁不祥封印气息的波动,如同水纹般猛地扩散开来!
赤发老者抓下的火焰利爪,在触及那股波动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韧到极点的墙壁,猛地停滞在半空!不仅利爪,连他整个人前冲的势头都戛然而止,像是被冻在了琥珀里的虫子,脸上的狰狞表情都凝固了,独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封……封天禁纹?!你是守……”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但那股禁锢之力太过强大,连声音都被“冻”住了。
天机子维持着双臂张开的姿势,身体晃了晃,嘴角涌出更多的血,那血不是鲜红的,是暗沉的、接近黑色的粘稠液体。他胸口符文的暗红光芒,正随着他生命的快速流逝而迅速黯淡。
他没有回答赤发老者,也没有力气回答了。他用最后残存的一点意识,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墨锋和青羽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依稀是:
“快……走……”
墨锋看到天机子胸口那诡异的符文,看到老者瞬间被禁锢,又听到那声嘶喊,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单手撑地,硬生生站了起来。右肩塌陷处传来骨骼摩擦的剧痛,但他像是感觉不到,踉跄着扑到叶辰身边。
叶辰还保持着僵直的姿势,全身是血,皮肤下混沌光芒乱窜,气息微弱到近乎消散,但体内又隐隐有一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波动在冲突、酝酿,像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他的身体滚烫得吓人,墨锋碰到他皮肤时,差点被烫得缩回手。
没有时间犹豫了。
墨锋用没受伤的左手,艰难地将叶辰背到背上。叶辰比他高,此刻又全身僵硬,很不好背,但他咬着牙,用撕下的布条草草将叶辰和自己捆在一起。叶辰身上的血很快浸透了他的后背,温热粘稠。
另一边,青羽已经抱起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苏清瑶。苏清瑶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她的脸色比纸还白,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青羽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只是抱着苏清瑶,跌跌撞撞地朝着天机子之前指的方向——岛屿东北角那片正在扭曲波动的雾气跑去。
墨锋背着叶辰,紧随其后。每跑一步,右肩的伤就像有烧红的铁钎在搅动,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敢停。身后,天机子干瘦的背影在混乱的能量气流中微微摇晃,像风中残烛。赤发老者被禁锢在原地,独眼里全是暴怒和杀意,死死盯着他们。
“留下……源石!”赤发老者喉咙里发出模糊的、被禁锢挤压出的嘶吼。
墨锋充耳不闻,背着叶辰,跟着青羽,一头扎进了东北角那片扭曲的雾气中。
雾气中心,确实有一个淡银色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光晕,直径约莫一丈,散发出不算稳定但清晰可辨的空间波动。这就是天机子临死前感应到的“出口”?
没有时间确认了。
青羽抱着苏清瑶,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那淡银色光晕。身影瞬间被吞噬,消失不见。
墨锋背着叶辰,紧随其后,也撞了进去。
就在两人身影没入光晕的刹那——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从天机子胸口传来。他胸膛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光芒彻底熄灭,符文本体也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然后彻底崩碎,化作点点暗红色的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禁锢之力消失了。
赤发老者身体一松,恢复了行动能力。他暴怒地咆哮一声,甚至没去看软软倒下的天机子,独眼里只有那即将闭合的淡银色光晕,以及光晕后可能存在的、吞下源石的叶辰。
“休想逃!”他燃烧所剩无几的精血,化作一道血影,朝着淡银色光晕激射而去!
就在他冲到光晕前,刚要踏入的瞬间!
“嗡——!!!”
异变突生!
那淡银色的、原本还算平和的空间光晕,毫无征兆地剧烈震荡起来!光芒扭曲、闪烁,内部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万千玻璃被同时挤压碾碎的嘎吱声,整个光晕边缘开始变得模糊、不稳定,像是随时会崩溃。
这还不算完。
几乎在同一时间,就在这淡银色光晕旁边,不过三尺之距的空气中,另一道空间裂缝,被某种难以形容的、狂暴到极点的力量,硬生生撕开!
“嗤啦——!!!”
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那不是布帛撕裂声,更像是厚重的金属被巨力强行扭曲、扯断的声响。新出现的裂缝边缘参差不齐,漆黑如墨,看不到任何光亮。裂缝内部,散发出与淡银色光晕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死寂、冰冷,以及一种仿佛沉淀了无数兵器杀戮与亡魂哀嚎的、令人神魂都感到刺痛的恐怖煞气!隐约间,似乎能听到裂缝深处传来金铁交击的嗡鸣、兵刃折断的脆响,以及无数细微的、充满不甘与怨恨的呜咽。
漆黑裂缝出现的刹那,就产生了一股强大无匹的、混乱的吸力!这吸力不仅撕扯着淡银色光晕,让它震荡得更加剧烈,也开始拉扯周围的一切——雾气、尘埃,以及刚刚冲到近前的赤发老者!
“什么鬼东西?!”赤发老者独眼瞪大,惊怒交加。他想稳住身形,但重伤之下本就虚浮,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吸力一扯,顿时身不由己地朝着那漆黑裂缝跌去!旁边那剧烈震荡、即将崩溃的淡银色光晕,也被这股吸力牵引,边缘开始扭曲、变形,朝着漆黑裂缝靠拢!
“不——!!!”
赤发老者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独眼里最后映出的,是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充满兵煞死寂的黑暗。他的身影,连同那淡银色光晕最后一点残余的光芒,一起被漆黑裂缝吞没。
下一刻,“噗”的一声轻响,淡银色光晕彻底崩溃、消散,化作点点流光逸散。而那新出现的漆黑裂缝,在吞噬了赤发老者和光晕残余后,仿佛也耗尽了力量,边缘迅速弥合、消失。
岛屿东北角,重新恢复了平静。
只有紊乱的、正在快速衰减的混沌能量气流,还在无声地涌动。祭坛上,四小撮灰烬早已被吹散。天机子倒在那里,胸膛不再起伏,灰袍被风吹动,露出下面干瘦的、刻着符文残痕的胸膛,那些残痕正在迅速变淡、消失。
远处,属于黑袍人的那堆灰白尘埃,也被风吹得只剩一点痕迹。
中心岛屿,重归死寂。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血腥味,和能量碰撞后的焦糊气息,还在诉说着片刻之前的惨烈。
而在那漆黑裂缝吞没一切的最后一瞬,在那片死寂与兵煞之气中向下坠落的,除了赤发老者绝望的身影,还有另一道被灰蒙蒙光芒勉强包裹的、更微弱的影子!
那是昏迷不醒、全身被混沌光芒包裹的叶辰,以及用最后一点力量护住他、一同被卷入这未知绝地的,天机子残存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