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盘膝坐在混沌庇护所的正中,双眼微阖,面容依旧苍白,但之前那濒死的灰败之气已彻底褪去,眉宇间笼罩的痛楚也舒缓了许多。他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在仙逆珠气息和苏清瑶万物母气的双重作用下,已经结了一层淡粉色的、泛着微光的痂。最严重的几处,皮肉甚至已经初步长合,留下纵横交错的狰狞疤痕,像是一张描绘了先前那场生死搏杀的地图。
体内的情况更加复杂。经脉的裂痕被仙逆珠的混沌气流基本弥合,甚至比之前更加宽阔坚韧,内壁隐隐流转着混沌初开般的灰蒙蒙光泽。丹田中,那方浩瀚的混沌雷海不再死寂,虽然依旧波澜不兴,但海面之下,有暗流在缓缓涌动,那是新生的混沌星力在滋生。仙逆珠悬于雷海中央,依旧缓缓旋转,垂落的混沌清气质量更高,带着一丝从“血屠”血煞和“灾息”中炼化、提纯出的奇异能量,不断补充、壮大着叶辰的根基。
最大的变化,是识海。那枚剑心符印的裂纹已基本消失,符印本身变得更加凝实、璀璨,缓缓旋转间,散发出的不再仅仅是凌厉的不屈剑意,还多了一丝沉重如山的镇压道韵,以及一丝……新生的、锐利到仿佛能斩断命运枷锁的毁灭锋芒。那是融合了“镇岳”道源碎片和“灾骸”毁灭本源后,他的不屈剑道正在发生的、更深层次的蜕变雏形。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叶辰心中默念。他的“道”,似乎正在从最初的、单纯的“不屈”之“一”,衍生、融合、化生出更多的可能性。但这过程绝非坦途,各种力量、意境、道韵在他体内碰撞、交融,时而和谐,时而冲突,带来阵阵隐痛和心神上的撕裂感。他需要时间,需要领悟,来统合这一切,找到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道”之路径。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旁边。
苏清瑶坐在他侧后方不远处,同样在闭目调息。她的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周身那层翠绿色的万物母气光晕稳定而柔和地流转着。她似乎对这种精纯的混沌环境有着天然的亲和,无需刻意引导,周围的混沌气流便自动向她汇聚,被她体表的光晕吸收、转化,效率极高。她眉心的肌肤下,隐约可见一个极其细微、不断舒展变化的翠绿嫩芽虚影,那是万物母气灵根彻底觉醒、并与她自身深度融合后的外在显化,散发着勃勃生机与造化玄妙。
她似乎感应到叶辰的目光,也睁开眼,眸中翠绿漩涡宁静深邃。“你……感觉好多了?”她轻声问,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沙哑,但比之前有力了许多。
“嗯,好多了。多亏了你,还有……”叶辰点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仙逆珠的光芒已经内敛,但那股温润厚重的联系感依然清晰。“这珠子的力量。”
“它……到底是什么?”苏清瑶忍不住好奇,看向叶辰胸口,“之前那股气息……好古老,好……大。那个红衣服的坏人好像很怕它。”
叶辰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决定将部分真相告诉她。接下来的路,他们必须同心协力,苏清瑶有资格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它叫仙逆珠,很可能……是一件关乎‘纪元’、‘超脱’、甚至‘道争’的至宝。”叶辰缓缓开口,将仙逆珠传递的关于“纪元黄昏”、“应劫者”、“道争”、“轮回殿”等零碎信息,用尽可能清晰的语言,向苏清瑶解释了一遍。当然,略去了其中关于“混沌祖神”与他自身可能关联的最核心猜测,只说是仙逆珠记载的信息。
苏清瑶听得小嘴微张,眼中充满了震撼与茫然。对她而言,“玄黄界”的纷争已是天大之事,此刻突然被告知他们卷入了一场波及诸天万界、关乎纪元存亡的恐怖棋局,冲击实在太大。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膝盖,身体微微瑟缩,但很快,眼中茫然被一种奇异的坚定取代。她看向身边依旧昏迷的林玥,又看向叶辰,低声道:“所以……我们是被选中的‘薪柴’?要和其他……‘应劫者’争斗,去争取那‘源初之息’,救林师姐,也……争取一线生机?”
“可以这么理解。”叶辰沉声道,“这条路注定充满血腥和残酷,就像刚才那个‘血屠’。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仙逆珠选择了我,你的万物母气灵根在此地觉醒,林师姐的剑心与不朽传承有关……我们已经被卷进来了。要么在‘道争’中杀出一条生路,要么……成为他人路上的枯骨。”
苏清瑶用力咬了咬下唇,留下浅浅的齿印。她抬头看着叶辰,眼神清澈而认真:“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想去争什么……但我知道,没有你,我早就死了。林师姐也是为了救我们才……我要跟你们一起。我的力量……好像能帮上忙。那个坏人说的‘造化生魂’,是指我吗?我不怕,我会努力变强,不拖你们后腿。”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发抖,但话语里的决心却如磐石。叶辰心中微暖,点了点头:“你的万物母气至关重要,不仅能疗伤,似乎对混沌能量和‘灾息’都有独特作用。我们一起,活下去的机会才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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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取出怀中那页金纸。在仙逆珠气息的浸润和混沌庇护所的环境下,金纸的灵性似乎恢复了一些,纸面上银色的星辰轨迹更加清晰。代表“混沌泉眼”核心的混沌色光点明亮夺目,周围那圈象征“灾息”侵蚀的暗红晕轮也更加明显。而代表其他“应劫者”的几个光点虚影,位置也发生了变化。
那个代表“血屠”的猩红光点,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位置也远离了“混沌泉眼”,朝着外围移动,速度很慢,气息萎靡,看来受伤极重,短期内不足为虑。
另外两个光点,却引起了叶辰的注意。那个散发着淡金色、中正平和气息的光点,此刻停留在距离“混沌泉眼”核心更近的某个位置,似乎并未移动,像是在……等待?或者修炼?而那个深邃的蓝色、波动飘忽的光点,则正在以不慢的速度,朝着“混沌泉眼”核心方向迂回前进,轨迹诡异,似乎有意避开了一些“灾息”浓郁的标志区域。
“看来,其他人也没闲着。”叶辰指着金纸上的光点,“这个金色的,气息堂皇,但停在这么近的位置,要么实力极强无惧‘灾息’,要么有所依仗。蓝色的这个,很小心,也很擅长在‘灾息’环境中行动。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
“可是你的伤……”苏清瑶担忧道。
“外伤已无大碍,内腑和经脉的暗伤,以及力量的统合,需要水磨工夫,但可以一边赶路一边进行。”叶辰收起金纸,目光投向混沌庇护所朦胧的“墙壁”之外,仿佛能穿透这层屏障,看到仙逆珠指引的那个“安全点”方向。“仙逆珠给出的那个坐标,就在前往泉眼核心的路径上,距离不算太远,那里环境特殊,或许有助我们快速恢复,甚至……可能有些机缘。”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还有些滞涩的痛楚,但已不影响行动。他走到林玥身边,再次探查她的情况。在精纯混沌能量和苏清瑶万物母气的持续滋养下,林玥的气息更加平稳,眉心那点暗金流光虽然依旧微弱,但内敛而稳定,甚至……叶辰隐约感觉,那点金光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与仙逆珠气息同源的混沌色泽在流转?是因为靠近混沌泉眼,还是因为仙逆珠的影响?这变化是好是坏,难以判断,但至少,她暂时没有恶化。
“我们得走了。”叶辰对苏清瑶道,“这庇护所是临时的,不能久留,而且我们需要尽快赶到那个地方。”
苏清瑶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重新背起林玥。叶辰则走到庇护所的“墙壁”前,按照仙逆珠传授的法门,手捏印诀,轻轻一划。
嗡……
混沌气流构成的“墙壁”如同水帘般向两边分开,露出外面依旧是灰暗、混沌能量流淌、但“灾息”明显稀薄了许多的真实环境。他们迈步走出,身后的门户无声闭合,那处山壁恢复了原状。
辨明方向,叶辰当先引路,苏清瑶紧随其后。这一次,他们的速度快了许多。叶辰虽然伤势未愈,但行动无碍,更关键的是,他对周围环境中混沌能量的流动和“灾息”的分布,感知变得异常清晰——这似乎是仙逆珠苏醒和剑心蜕变带来的好处。他能提前避开“灾息”相对浓郁的区域,选择能量更纯净、更平缓的路径前进,大大减少了消耗和风险。
苏清瑶也发现了自己的一些变化。她的万物母气对“灾息”的净化能力似乎增强了,散发的翠绿光晕能自动排斥、净化靠近的灰黑色微尘,让她感觉轻松不少。而且,她隐隐能“听”到脚下暗金色大地深处,那混沌地脉能量流淌的、极其微弱的“脉动”,这让她对方向和环境有了更本能的直觉。
两人一前一后,在混沌与“灾息”交织的荒芜大地上快速穿行。约莫过了小半日,前方出现了一片奇特的景象。
那是一片相对低洼的盆地,盆地中央,没有常见的暗金山峦,而是矗立着几根高达数十丈、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净的混沌能量直接凝结而成的、形态各异的“水晶”巨柱!这些巨柱表面流淌着七彩的混沌光晕,彼此之间有无形的能量场连接,形成一个相对封闭的、内部混沌能量精纯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态、却又异常稳定平和的区域!更让人惊喜的是,这片区域内部,几乎感知不到“灾息”的存在,仿佛被那奇异的能量场彻底过滤、净化了!
而在几根巨柱环绕的中心,有一个直径约三丈的、由混沌能量自然汇聚形成的、不断微微旋转的乳白色“气旋”。气旋中心,隐约可见点点细微的、闪烁着各色光芒的晶体碎屑在沉浮,散发出精纯无比的能量波动和玄奥的道韵。
“就是这里!”叶辰眼中一亮。这地方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不仅混沌能量精纯稳定,能加速疗伤和修炼,那几根混沌水晶柱和中央的气旋,显然蕴含着某种天然的道痕与法则碎片,对感悟大道、稳固修为、甚至提升法宝品质,都可能有难以估量的好处!这绝对是仙逆珠指引的、一处绝佳的“安全点”和修炼宝地!
“我们进去!”叶辰带着苏清瑶,小心地穿过那几根混沌水晶柱形成的无形能量场屏障。进入的刹那,一股清新、醇厚、带着淡淡馨香的混沌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全身毛孔都仿佛舒展开来,贪婪地吸收着这精纯的能量。
他们走到中央气旋的边缘,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叶辰让苏清瑶放下林玥,自己则盘膝坐在气旋旁,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浓郁到极致的混沌能量如同温泉水般包裹全身,滋养着每一寸伤处和干涸的经脉。
“这里……好奇妙。”苏清瑶也坐了下来,脸上露出舒适的神色,翠绿光晕自动与周围的混沌能量交融,变得更加活泼灵动。“我感觉……身体里的力量,自己就在增长。”
“此地不凡,我们抓紧时间。”叶辰沉声道,率先闭上眼,全力运转《镇狱经》,引导着精纯的混沌能量,开始系统地修复内腑暗伤,稳固合体期修为,更重要的——尝试统合体内那几种不同来源、不同属性的力量与道韵。
叶辰的心神,彻底沉入了对自身之“道”的梳理、体悟与统合之中。他知道,只有真正明悟并掌控了自己的“道”,才能在这残酷的“道争”之路上,走得更远。而苏清瑶,也在一旁,借助这绝佳的环境,进一步熟悉和开发着万物母气灵根的奥秘。
短暂的平静与修炼时光,在这混沌泉眼的外围宝地中,悄然开始。而外界的“道争”暗流,并未停歇,正朝着最终的“混沌泉眼”核心,缓缓汇聚。风暴,正在平静之下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