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展最后一日,锦绣园内的气氛达到顶点。不仅各地客商云集,许多苏州百姓也闻讯而来,想看看这“合作社丝绸”究竟有何特别。
园内各展区前人头攒动,机户们忙而不乱,讲解、演示、议价,井然有序。
辰时三刻,王翰宣布闭幕庆典开始。
揽月轩前的空地上搭起了简易戏台,先是苏州评弹表演,接着是昆曲《牡丹亭》选段。
丝竹声声,水袖翩翩,引得阵阵喝彩。
叶明站在人群外围,目光扫过全场。护卫已按计划布控:园内十二处制高点都有了望哨;所有出入口由便衣衙役把守;水缸旁随时有人值守;
孙主事带着一队人在园内巡视,刘御史则与几位重要客商在一起,既作陪,也作护卫。
叶瑾今日穿了身淡粉衫子,安静地站在叶明身边。
小姑娘经过这几日历练,已不像初来时那般雀跃,多了几分沉静。“三哥,”
她小声说,“那个跛脚叔叔,在戏台左边那棵桂花树下。”
叶明顺着看去,果然,跛脚汉子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站在人群边缘,目光不时瞟向戏台后方——那里堆放着今日要现场拍卖的精品丝绸。
“小瑾眼睛真尖。”叶明赞许,对身旁护卫低语几句。护卫悄然退去。
庆典进行到巳时,开始现场拍卖。二十匹各合作社选送的精品丝绸依次展示,客商竞相出价。
一匹苏州合作社的“雨过天青”提花绸,竟拍出了五十两的高价,创下江南丝绸拍卖纪录。陈永年激动得手都在抖,连连向客商作揖。
就在这时,园东南角忽然传来惊呼:“走水了!”
人群一阵骚动。叶明抬头望去,只见东南角一处堆放杂物的厢房冒出浓烟,火苗已蹿上屋檐。早有准备的衙役立刻行动,传递水桶、泼洒沙土,动作迅捷。
“大家不要慌!是杂物自燃,火势可控!”王翰高声喊道,“请各位站在原地,勿要拥挤!”
然而人群中已有数人趁乱向戏台后方挤去。叶明看得清楚,其中就有跛脚汉子!
“行动!”叶明一声令下。
隐藏在人群中的护卫瞬间出手。跛脚汉子刚摸到堆放丝绸的木箱旁,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和一个黑色陶罐,就被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按住。
另外几个同伙也被制伏,其中一人想咬破衣领,被眼疾手快的护卫卸了下巴。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大多数百姓还未反应过来,危机已解除。东南角的火也被迅速扑灭,只是烧了些废旧杂物。
“诸位稍安勿躁!”叶明朗声道,“方才抓获几名纵火未遂的歹人,现已制服。丝绸展继续!”
王翰立刻指挥衙役将擒获之人押下去,又安抚受惊的客商和百姓。
刘御史走上戏台,高声道:“诸位都看见了,新政推行,惠及百姓,却有人眼红心黑,欲行破坏!但邪不压正,朝廷有准备,百姓有眼睛,他们的阴谋绝不会得逞!”
“说得好!”瑞福祥少东家率先响应,“合作社丝绸货真价实,我们客商支持!谁想破坏,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对!不答应!”众客商纷纷附和。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庆典继续。午时,王翰宣布丝绸展圆满闭幕,并公布成果:三日累计成交丝绸两千三百匹,成交额超一万五千两;达成长期合作意向的客商四十七家;各合作社收到明年的预订已超五千匹。
陈永年代表所有合作社上台致辞,这位老机户声音哽咽:“小老儿织了一辈子绸,从没想过能有今天托朝廷的福,托叶大人的福,我们这些机户,终于能挺直腰杆做人了!”说罢深深一揖。
台下掌声雷动。许多百姓也跟着鼓掌,他们或许不懂新政大道理,但看得见这些机户脸上的笑容,看得见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光。
庆典结束后,叶明立刻去审问抓获的歹人。知府衙门地牢里,跛脚汉子被单独关押,虽然被制住穴道无法动弹,但眼神凶狠,一言不发。
“你不说,你的同伙会说。”
叶明平静道,“染坊纵火的那几个,已经招了。你们是玄天教余孽,受胡三指使,欲在丝绸展纵火制造混乱,同时劫走一批精品丝绸作为教中资财,对不对?”
跛脚汉子瞳孔微缩,仍不开口。
“胡三已经跑了,郑侍郎也被控制。你们在苏州的据点,城西染坊、太湖渔船、还有码头那艘漕运官船,都在监视之下。”
叶明继续道,“现在招供,或可免死。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沉默良久,跛脚汉子终于嘶声道:“你你怎么知道官船”
“因为从你们运火油开始,就在监视之中。”叶明道,“你们以为借漕运官船运输火油天衣无缝,却不知太子殿下早已密令各关卡严查。那艘船在运河上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
跛脚汉子脸色灰败,终于崩溃:“我招我都招”
据他供述,玄天教确为前朝余孽所创,近年死灰复燃,欲借乱世复辟。胡三是教中护法,负责江南事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次破坏丝绸展,一是要打击新政威信,二是要劫掠财货作为经费,三是制造混乱掩护教中重要人物转移。而那个重要人物,此刻就在苏州!
“是谁?在哪里?”叶明追问。
“是是教中圣女。”跛脚汉子低声道,“她一直在苏州,以绣娘身份隐藏,具体住处只有胡三知道。本来计划今日纵火制造混乱后,趁乱接她出城”
圣女?绣娘?叶明心中警铃大作。邪教竟已渗透到如此地步!
他立刻召来王翰和孙主事:“全城搜捕胡三和那个圣女!重点查绣坊、织户、与丝绸相关的人家。记住,暗中查访,不要打草惊蛇。”
“是!”
安排完毕,已近黄昏。叶明回到后院,叶瑾正在等他,小姑娘脸上有忧色:“三哥,抓到坏人了吗?”
“抓到了。”叶明温声道,“小瑾今天表现很好,帮了大忙。”
“我只是看见了”叶瑾小声道,“三哥,那些坏人为什么要破坏丝绸展?陈爷爷他们好不容易有好日子过”
“因为有些人,就见不得别人好。”叶明轻叹,“他们想要特权,想要控制别人,想要回到从前那种他们说了算的日子。但时代变了,百姓觉醒了,他们的日子到头了。”
叶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那个圣女,真的是绣娘吗?绣娘不是应该很善良吗?”
这个问题让叶明沉默了。是啊,绣娘本该是心灵手巧、温婉善良的女子,怎会成为邪教圣女?是被蒙蔽,还是自愿?这其中,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
“等找到她,就知道了。”叶明摸摸妹妹的头,“小瑾,你要记住,这世上有很多不得已,很多无奈。但我们能做的是守住本心,做对的事,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嗯,我记住了。”叶瑾认真道。
晚饭后,叶明在书房查看苏州地图,标注可能藏匿的地点。窗外,苏州城华灯初上,评弹声悠悠传来,唱的是一出《琵琶记》。
这江南水乡,表面温软,底下却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