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影叠嶂下的泥水经久晒不到太阳,淤积太厚,轻易就把轮胎咬死扣押在深处。
唐凤梧将福特烈马停在距离探险者不远的缓坡上,取出了防滑板和牵引绳,“把防滑板塞到越野后轮下,踩稳边角别打滑。”他将防滑板扔给微生商,自己则快步走向不远处那棵古松,绳头挂钩扣住树干凸起,绕两圈后狠狠拉紧,绷直绳身。
微生商没做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差事,便也没听过受助者的正向反馈,但他能分辨清楚调情和积极反应的区别。
把防滑板给那戴眼镜的家伙一扔,微生商催促道:“插进轮底缝隙,”
见来事了,四人竟瞬间做鸟兽散,你推我攘最后是短发的姑娘接过了防滑板,垫着脚挪到陷车旁,把防滑板塞了进去。
“我叫梅兰,另一个女生叫小青,戴眼镜的那个是小轩,寸头男叫程凯,怎么称呼你们?”
“微生,”微生商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唐凤梧,“他姓唐。”
此时唐凤梧正将牵引绳另一端锁在烈马牵引环上,高声叫大家离车远点。
几人退到安全区,唐凤梧按下烈马绞盘开关后便迅速上了车,只听见电机嗡声作响,牵引绳渐渐收紧。
福特烈马挂着低速四驱,油门轻踩,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声响。
越野在拉力作用下微微晃动,后轮却仍陷在软泥里打滑,微生商和另外四人使劲推着探险者的屁股。
在泥点飞溅之间,唐凤梧又一次加大了油门,探险者后轮猛地挣脱泥坑,借着防滑板惯性向前滚出一米,稳稳落在碎石地上。
唐凤梧关停绞盘,电机嗡鸣渐消,只剩几人粗重的呼吸与山风扫叶声。
微生商靠在车门前喝水擦汗,心疼被染成深褐色的白鞋,正难过着,身旁的车窗忽然开了,里边探出梅兰的脸,笑盈盈对他道:“你好漂亮。”
微生商只当她误会了方才自己不高兴的缘由,夸他是因为先夸了唐凤梧,为了不厚此薄彼顺带提一句,他下巴朝唐凤梧的方向扬了扬,澄清道,“那是我男朋友。”
“啊?”梅兰诧异地瞪大了眼,“竟然是这种关系吗?”
她转眸去瞧不苟言笑收起牵引绳和小轩递过去的防滑板的唐先生,看着含羞带怯的小轩,这才明白大家都会错意了,于是对微生商讲俏皮话,“唐先生看起来更像是你的上级呢。”
小青在旁边憋着笑,小鸡啄米似的附和着梅兰的调侃。
“哪有这么夸张”微生商愤懑,三步化作两步跨到唐凤梧面前帮他收拾东西。
唐凤梧睨了他一眼,检查牵引绳无磨损后将工具尽数收进了后备箱。
“你们从曲州市区来的吗?至少也有一百公里吧?”
程凯给唐凤梧递了支烟,后者摆了摆手抽出自己的,点燃后夹在指尖没有吸,道:“天快黑了,你们打算在哪里过夜?”
程凯又把烟递给微生商,微生商摇了摇头,下一秒唐凤梧便从口袋里拿出一盒pokey塞进微生商手里,对程凯解释道:“他吃这个。”
程凯两次被冷落,手僵在半空也没觉得尴尬,挠了挠头干笑道:“这样,出门在外警惕一点也是应该的,”他转头看了探险者里的两位女孩,表情有些犹豫,“我们原本计划的是入住比较热门的温泉酒店,但照着地图开了好久都找不到地方,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也只能在这疗养院里凑合一晚。”
小轩盯着唐凤梧问:“哥哥那你们今晚住哪?”
闻言,唐凤梧看向了微生商,眼神询问。
可后者偏偏没注意到他的视线,皱着眉不满地纠正对方的称呼:“谁是你哥哥?瞎套什么近乎呢?”
小轩被怼的脸一沉,唐凤梧也是一怔,旋即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朝微生商小腿上轻轻踹了一脚,连名带姓地提醒他:“微生商。”
旋即抱歉地朝两人笑笑:“他年纪小,别跟他计较。”
程凯有些意外地摆摆手,问道:“两位是?做什么工作的?”他不太敢揣测,但两人的关系似乎超乎了上下级的亲昵。
“新婚度蜜月的关系,你觉得呢?”,唐凤梧还没开口,微生商便连珠带炮似的输出,他无奈叹气道:“今天是不是吃枪药了?”
微生商也不说话了,徒留剩下两人被这平地惊雷吓得目瞪口呆。
微生商暗自得意,勾着唐凤梧的手撒娇道:“我们走吧,这里一看就阴森晦气。”
“再找其他住处可能有点难,”唐凤梧扣住他的手,鞭辟入里:“他们从蓝州过来,和我们路线相反,却也找不到那间温泉宾馆。我们要是继续往下开,估计也落不到什么好地方。”
接着他问程凯:“你们有帐篷和睡袋吗?疗养院的环境不容乐观。”
程凯道:“有的。”
“那好,今晚多担待。”
唐凤梧上了车准备将福特烈马开进院子里,微生商撑在车窗外,一条腿斜立,另一条腿往后一翘,脚尖点地懒懒道:“那老头怪诡异的,我们有没有帐篷,也跟他们住里边吗?”
“就住车上,一会儿把座位放倒。”
“哦”微生商抬手伸到唐凤梧耳边,帮他把鬓边的发丝往耳后勾了勾,“我们要是不尽快找到归林区的病灶,越来越多的人遭殃怎么办?我看一会儿还是去找那老头问问吧。”
唐凤梧意外地看着他。
微生商被他这眼神逗乐,啧声笑道,“怎么?我就不能主动推进任务?”
唐凤梧不语,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微生商被盯得脸热,躬身探进车窗里要去吻他,唐凤梧一面躲,他一面扣住对方的后脑,仗着自己力大如牛把唐凤梧吻得气喘吁吁。
“你太坏了,”微生商细细噙着唐凤梧的下唇撕咬,“我又不是你的下属,干嘛对我这样?让别人看笑话。”
“很严厉吗?”
“那当然,我受不了。”微生商趁机抱怨,“你还骂我骂得特别难听,我是你男朋友,你安慰我一下也不行吗?”
唐凤梧蜻蜓点水般在他唇边啄吻,眼眸含笑,“抱歉了,我工作状态就是这样的。”
“难怪是副队呢,这么大官威。”
“还在埋汰我,你不挨骂谁挨骂。”
两人明明才蜜里调油卿卿我我了一小会儿,然而车驶入小院的刹那,天色竟然骤然黑了下来。
阴风簌簌,掠得树影绰绰,回响间撞出鬼哭狼嚎的动静,仿佛真有鬼影在林间徘徊。
“你们怎么那么慢啊!”梅兰在疗养院门口朝他们招手,房内暗色压得极重,头顶的牌匾摇摇欲坠,“我们都搭好帐篷了!”
“要不要一起吃点什么?!”
唐凤梧:“屋内有可以烧火的木柴吗?”
“有的!”
“好,一会儿下去。”
微生商打开车门脚底刚落下去,刹那间心悸涌现心头。
“真奇怪”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喃喃道:“刚才明明没有这种感觉。”
唐凤梧拉过他的手腕,惊蛰显示三秒前微生商的身体数据出现了异常波动。
“还撑得住吗?”
微生商点了点头,“先去找那老头问个清楚,明天上路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