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大人，您怎么到这里来了？”易牙眼神恍惚，埋着头恭敬道，“这血小人已经开始放了，估摸着再过半个时辰就成。”
李临安看向他，略带深意拉长了音道：“你做的很好，不过你真的不用别的报酬，比如让我帮你换命？”
易牙自然聪慧，知道怎么样才能真正长久地活下去。
他拱手憨笑道：“僧正乃是得道之人，小人就一介蝼蚁，烂命一条，没什么特别的追求。只盼您将那些尸体舍给我，我这神仙汤才能早一日大成。”
“你啊，太痴迷了。”李临安眸一转又生一计试探，“那面首给了你也就算了，可祈年公主毕竟是王后娘娘亲生，你怎敢觊觎她……”
祈年屏息等待着母亲的反应。
听到有人如此侮辱自己的女儿，萧世兰心中故有怒火，但想了想还是狠下心来道：“若能救回阿煜，你们要什么赏赐，本宫都可以给你们。”
也是，她都情愿舍了女儿的性命，眼下不过一具冰冷的尸体又何妨。
“母后。”一声呼唤从她身边传来，祈年这才察觉到姜煜年一直就躺在她身侧。
他一身白衣赤脚坐起身，艰难地扶着墙站起来。这倒是怪了才不过几日，姜煜年满脸病态，样子也憔悴了不少，那双眼没了此前的骄傲，反倒多了一丝厌世的冷漠。
萧世兰上前，眼中竟是心疼，扶着他道：“怎不听太医的话好好养精神，这儿的事，母后自会办妥。”
他一手握紧萧后，语气为难道：“母后对儿的慈母之心天地可鉴，若非母后，儿根本活不到现在。只是妹妹她…”
萧世兰执手泪眼道：“傻孩子，这是哪里的话，这世上有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健康康的？你妹妹定能明白，这也是为了朝堂稳定不是？”
姜煜年冷眸一瞥，看向一旁宛如笑话般的妹妹，她竟没有吵也没有闹？
不过她得到了父王的疼爱又如何，南靖至尊之位终究是他一人的。
他的光辉，永远不会被一女人夺去。
李临安走上去道：“娘娘，殿下，贫僧方才算得眼下这时辰刚好，不知…”
“现在？”萧世兰有些犹豫看向自己的女儿，本以为是心疼谁料她说道，“眼下，血尚未流完，可会耽误治疗的效果？”
此话，不过是又在姜祈年心如死灰的角落，又浇上一盆冰水，让她彻底看清母亲的真面目。
易牙上前谄媚道：“娘娘放心，我这手起刀落，保证不浪费一滴血。”
萧世兰满意地点头，抬手道：“事成之后，大师您便是我南靖的国师。”
“谢娘娘抬爱。”李临安浅笑着，令姜煜年继续躺在一侧，随后在他身侧小心燃起一柱香来。
“这燃的是什么香？”有关姜煜年的事，萧后都很仔细，此刻眼中的担忧才像是个正常的母亲。
李临安眉一抬：“这叫蝶梦香，能令人暂时忘却烦恼之事，减轻苦痛。”
蝶梦香？姜祈年心口一顿，看来李临安也并非是真心实意要为东宫做事，要不然怎会拿出这东西来。
但既然兄长和母亲都想让她死，又何必去提醒他们这些。
祈年缓缓合上眼，手臂上冰凉的感觉逐渐蔓延上来，她清楚这是失血的症状，再往后她便会失去全部意识。
李临安转身端来一琉璃盏，轻声在她耳边道：“公主也算是个有气节之人，今日贫僧送公主一个痛快。”
“不必废话。”她甚至不愿再多看一眼，反正死亡的冰冷与绝望她早已体验过。
易牙跑向另一侧暗门，原来这离宫的暗门有一处能直接通向那寒库之中。
离，对应着火，刚好对应宫中的御膳房。水与离对应，从皇宫方位而言水门的位置正好是冷宫的位置。
李临安看来是个懂阴阳五行的人，他所谓的换命法阵，实则是将整个皇宫划为一个大祭坛。
而姜祈年眼下的位置，应当就是在这阵法的中心。
那一把长刀落在她的脖颈，易牙冷笑道：“公主，我说过的，你的命还不如我。”
刀尖刚划过一寸，一道寒光闪光，易牙的手瞬间动弹不得，再仔细一瞧，手背上竟插着一根银针。
他忍不住嗷嗷叫出声来，手上的刀也握不住了随之落地，这股酸疼的感觉由点向四周蔓延开。
易牙疼得眼泪直流，忍不住大喊道：“你，你是谁……你对我做了什么？”
射北望指尖攥着一根银针，从暗道里缓缓走出，手腕一转又飞出一根，扎在易牙的左手。
“临安大人，您快救救我……”他垂着俩只手，跪在地上求饶。
“你是何人？”李临安眼眸一沉。
射北望没有搭理他，而是漫不经心侧过头问：“你说只废他的两只手，是不是太便宜这畜生了？”
他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我南靖也是讲律法的，不可随意杀人。不过对这种人，我们也可以说是一时失手。”
再定睛，是一意气风发的白衣少年。
姜祈年见之，冷淡的眸中燃起一丝光亮来，长舒一口气。
“玉狸奴，你可知你是在做什么！”萧世兰怒斥道，“你这样做会害了太子的！”
“臣只是在阻止今日这场以母爱之名的杀戮罢了。”少年拿起剑的手还在颤抖。
“不用怕，他不过是在虚张声势。”李临安眼眸一顿，随后趁机飞身而去，他竟躲过了射北望的暗器。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打在了少年的胸前。
少年吐出一口鲜血，一下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谢展！”姜祈年吼道，地上的少年一动不动，射北望蹲下身去探竟没了鼻息。
谢展，被人一掌打死了？
易牙晃荡着两只手，边哭边笑道：“还以为是什么高手，这才一招就被打死了。”
而外头的暗卫听到动静也冲了进来，他们将射北望围了起来，他抱着谢展的尸体也不知所措。
李临安捡起地上的剑冷眼道：“公主殿下，你的命可真硬啊，只可惜老天没有站在你这边。”
谁知一道剑光闪过，李临安的手臂立刻刮过一道血口子。
再一转头，少年睁开眼道：“久违了，祝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