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结束后的几日,玉狸奴并没有直接回到岁安宫,而是受萧世兰之命处理别的事情去了。
花娥一连几日在她耳边骂了玉狸奴几百遍的叛徒,像是这样能将他骂回来一样。
眼看着离谢展消失就只剩下三日,岁安宫却忽而收到了一封来信。
姜祈年握着这份信,扶着发蒙的脑袋倚在床榻上:“玉狸奴,他邀我今夜月下对饮,他这家伙究竟想要干什么?”
花娥准备着茶点道:“他还想如何,一个面首趁着月色,自然是想要以美色勾引,公主可不能去。”
“去,当然要去!”射北望认真道,上回见他如此沉不住气还是在藏花谷的时候。
“公主,眼下我们还有三日,不可再这样等下去了。”
“不成!”花娥将茶点一放,认真说道,“公主,这玉狸奴心思深沉,自去了慈元宫就没回来看过公主。要是公主去了,中了他的圈套该如何?”
“花娥,你先出去等我。”姜祈年坐起身子,师兄自然说的不错,三日,还有三日谢展就会永远消失,不能再等下去。
“可即便是与他见面,我们还能用什么法子来救谢大人?”
“本不到最后时刻,臣也不想将这东西拿出来。”射北望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但这东西,如今还是要交到公主手中了。”
“这是?”祈年看向这白瓷瓶。
射北望解释道:“此药乃是治疗离魂症的,是夏清朗从安朔郡一个神医那儿求来的。传闻这药药效猛烈,服下后约过五六个时辰,便会起效,这或许是能将谢展找回来的唯一方法了。”
祈年自然明白,射北望此举是真心为了谢展,更是着急才选择要用了一剂猛药。
但她心中仍有顾虑:“师兄说此药猛烈,难道这药服下后会对身体有害?”
“没人知道这药服下去会有怎样的后果,但玉狸奴的意志太过强大,我们眼下做的根本动摇不了他。”射北望拱手道,“公主,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了。”
姜祈年抬眸道:“这药可以下,但他之后会如何,你们可有想过?万一谢展熬不过,这可是会断送他的性命!”
“谢展意志坚强,臣相信他若清醒也会如此选择。”射北望怀疑道,“倒是公主,您自与那玉狸奴聊完后,像是开始动摇了。”
姜祈年握紧手中的瓷瓶,摇头道:“我自然想让谢大人回来,你放心,我会将这药下到他的酒里。”
……
今日并非十五,可月却依旧明亮,这院子里的红梅花开得正盛,花瓣散落在软席上,淡淡幽香四起。
周围宫灯亮起,周围燃着火盆,一切都透着暖意。
“这些日子公主应当很想见我吧?”梅树后走出一白衣少年,束着一根素色发带,就连姜祈年眼下也开始分不清楚,他究竟是玉狸奴还是谢展。
少年见她失魂,缓缓开口道:“我未见公主,可是日日想念啊。这几日,萧后让我处理离宫之事,刚好救下了易咸留下的那十几个孩子,他们说是公主每日派人送去吃食。”
“他们眼下如何?”
“公主放心,我已将他们安置到各宫之中,眼下,他们都能活下去了。”
姜祈年微微一笑,此刻也放下了所有戒心:“他们定会感激你的。”
“公主心中定是在想,怎得我和那个人好像越来越像了?”少年对着她一笑,她的心口随之一颤,握紧袖中准备好的药。
她席地而坐,伸手握住落下的梅花问起:“既然是喝酒,哪儿都可以,为何偏要选在这儿?”
“夜月对酌,微醺而饭,此乃人生幸事不是吗?”玉狸奴说着拿起酒壶替她斟满,“这暖酒下肚,才是冬日乐事。”
祈年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这酒的确暖身,散去了周遭的寒意。他们二人一同抬起头,望向那黑夜中唯一的光明。
少年举杯对月:“公主就如皎皎明月,心向往,却高不能及。”
“可如今明月不正在你眼前?”酒过三巡后,她竟也有些醉了。
白色的衬裙上落下红梅点点,少女倚在树根旁,酒色上头让她不禁眯起双眼。
玉狸奴关心道:“公主可还好?”
她这才稍稍清醒,想起还有要事未办。
姜祈年抬手指向那高处,说道:“我瞧着那支红梅枝尤为好看,你可愿意为我折下它?”
“自然。”玉狸奴掀起衣摆,双手扒着树干小心翼翼爬上。
他并不善爬树,也不会谢展的轻功,只能笨拙向上。而趁此时,姜祈年拿出了瓷瓶,只要将这药下在他的酒中,或许这一切都能结束。
可伸出的手,忽而又停了下来。
她究竟在干什么,为了杀玉狸奴救谢展,是啊,她一直在做的就是这件事。可谢卿与谢展本就是同一个人,这么做只是为了抹去谢展的过去?
过去,本就是不可磨灭的,既然谢大人选择向前,必然要直面自己的过去。
谢展如此,她亦是如此,这绝非是解决的方法。
“这支梅花,送你。”那一支红梅晃在她的眼前,耀眼极了,她转过身醉意随之涌了上来。
说实在的,此前她从未真正感受过醉意,原来是这样轻飘飘的,就好像他们聊了很多,时而欢笑时而沉思。
待她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晨,她的身上盖着一件大氅,还有枕在脑袋下玉狸奴的胳膊。
“公主,大人。”苏丙眨着眼看着他们两人,“你俩怎么睡在这里?”
二人彻底醒来,各自整理着自己的衣衫。
玉狸奴清了清嗓子问:“苏丙,你怎得跑到这里来了?”
“我来找大人啊。”苏丙从身后掏出一黑布包着的东西,“我和阿弟阿妹都想感谢公主和大人,这些是我们准备的谢礼。”
“谢礼?”玉狸奴接过,这东西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臭,“这里头是什么?”
“是我从御膳房偷出来的肉!”苏丙得意道。
“你小子,我让你去御膳房可不是为了偷吃的。”玉狸奴说着打开了黑布,嘴角的笑容瞬间凝滞住,黑眸之下闪过慌张。
“怎么了?”姜祈年看出不对劲,凑过脑袋一瞧,眼眸随之一颤。
这里头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