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五名旅商也悠悠转醒,只不过他们身上均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只能在地上扭动着身子。
见到满地的狼藉,桌椅歪斜,地上还躺着几具尸首,血迹早已凝成暗褐色,大玄上人不由得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这么多尸首,我们是醉了么?”
虫小蝶便把今夜所发生的事,从“弦隼毒煞”的突袭,到“白鬼寨四鬼”的阴谋算计,一五一十地讲给了众人听,语气平静,却听得众人阵阵心惊。但为了他心中后续的计划,他适当隐瞒了某些内情。
这时候那堆旅商咿咿呀呀地叫嚷起来,为首的那个黑脸络腮胡的大汉脸上还带着新疤,他挣着绳子,唾沫横飞:“什么劳什子阴谋!快放开爷爷!爷爷可是正经生意人,耽误了爷爷的买卖,有你们好果子吃!”
其余几人也跟着附和,吵吵嚷嚷的,闹得人心烦。
水灵儿本就性子娇俏,最是看不惯这等蛮横无理的样子,当下杏眼一瞪,眸光清亮,带着几分煞气,叉着腰娇声道:“明明是小虫子救了你们,给了你们解药还在这里叫嚷!若不是小虫子,你们现在早就成了刀下亡魂,还有力气在这里大呼小叫?”
那黑脸络腮胡大汉被她一呛,面色涨红,梗着脖子道:“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说不定就是你们设的局,想谋夺爷爷的财物!”
水灵儿闻言,气得俏脸通红,跺了跺脚道:“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我们好心救你,你反倒血口喷人!看你这贼眉鼠眼的样子,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说谁贼眉鼠眼!”
大汉怒喝,挣扎着想要扑过来,却被麻绳捆着,只能在地上扭动,活像一只翻肚皮的乌龟。
旁边几个旅商也跟着帮腔,一时间屋内吵得沸沸扬扬,虫小蝶眉头微皱,却也没有出声阻止,只是静静看着,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虫小蝶与水灵儿对视一眼,二人默契非常早已心意相通,此刻只一个眼神便知彼此所想。
虫小蝶嘴角咧开一抹狞笑,猛然探身,一把攥住那黑脸汉子脏乱的发髻,将他脑袋狠狠向后一拽,逼得他不得不仰起脸来。
火光跃动间,虫小蝶那张原本清俊的脸庞被阴影分割得如同恶鬼:“什么正经生意人?若正经生意人都做你们这等打家劫舍的无本买卖,那爷爷我今日便要当个杀人放火的祖宗了!”
他语声森寒,说罢,斜眼瞥向一旁的水灵儿。
水灵儿拾起地上的一柄大刀,掂量了两下,刀锋擦过地面带起一串火星,“呛啷一声”,寒光凛冽的刀身便重重砸在了黑脸汉子面前的地板上,震起些许血污碎末。
她敛了平日的娇俏,双手抱拳,脊背挺得笔直,俨然一副山寨头领手下悍将的模样,脆声道:“大当家!听他费什么话,一刀剁了炖肉下酒!”
说罢杏眼圆睁,眸中不见半分柔媚,反倒淬着一股子杀伐果断的狠厉,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嗜血的凉薄,衬得那张娇俏的脸蛋竟有了几分狰狞的煞气。
大玄上人和方亭月将军对视一眼,眸中飞快掠过一丝了然,已看出虫水二人的算计,均是袖手而立,默不作声。
而方嫄岁数最小,何曾见过这般剑拔弩张的阵仗,她瞪大一双水润的杏眼,怯生生地望着眼前的景象,粉嫩的唇瓣微微张着,脸上满是懵懂,一双小手攥着衣角,指尖微微发颤。
她扯了扯伏挽霜的衣袖,指尖带着几分无措的轻颤,细声细气的话音刚要溢出唇瓣,方要出言,伏挽霜忙暗中偏过头,眼睫快速地眨了两下,朝她递去一个警示的眼神,同时不动声色地用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一点,示意她噤声。
方嫄见状,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地抿紧了唇,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那双眸子依旧好奇地在众人身上打转。
黑脸汉子仍旧不服,被虫小蝶揪着头发,脖颈被迫高高扬起,他却梗着脖子,胸膛剧烈起伏,活似一头发怒的蛮牛。
“呸!”
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猛地啐在地上,溅起细小的血星,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扯着嗓子疯狂叫骂:“臭小子!小贱人!你们敢动爷爷一根手指头,老子的弟兄定将你们挫骨扬灰!爷爷行走江湖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也配在爷爷面前装腔作势!”
他手脚被麻绳捆得结实,却仍不甘心地拼命扭动,麻绳深深勒进皮肉里,磨出一道道血痕,他却浑不在意,只顾着破口大骂,唾沫横飞,凶神恶煞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人生吞活剥。
虫小蝶心下冷笑,暗忖这些绿林汉子可都是见过世面的老油条,寻常恐吓哪里管用?如果我不使出些手段来,看来是唬不住这些糙汉子!
他抬眼扫过客栈内的景象,浓烟尚未散尽,一缕缕灰烟缠缠绕绕地飘在半空,混着血腥味与炭火的焦糊气,呛得人鼻腔发涩。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首,血迹早已凝成暗褐色的斑块,黏在歪斜的桌椅腿上,透着一股浓重的死气。
墙角的炭火盆里,火苗明明灭灭,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平添几分诡谲。
虫小蝶脑中灵光一闪,陡然忆起方才在客栈外,自己学着长春真人的路数施出一手“玄虚指”,直射马股的狠辣光景。
心头顿时一喜:有了!
他当即俯身拾起地上那柄血迹斑斑的钢刀,拇指摩挲着冰冷的刀刃,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目光沉沉地锁着那黑脸汉子,扬声道:“水灵儿,给我摁住他!”
水灵儿心领神会,莲步轻移间已欺至那汉子身前,俯身屈膝,一双玉手稳稳扣住他的肩头。
她看似娇俏,掌心却蕴着浑厚内力,五指如铁钳般死死嵌进对方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