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小蝶苦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自嘲,“我保护不了她!”
说罢摇着头凝神看向客栈内的地板,木纹里似乎都刻着她的影子,
“好好照顾她!”
说着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吐得极长,像似把什么最珍贵的东西丢掉似的,他失魂落魄一般,双眼空洞得可怕,一步一步向前迈着步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所以。”
晗风冷冷吐出两字,声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
“你没有什么话想带给她吗?”
晗风话说出口却牵起心内一丝苦楚,他竟不相信自己居然会为虫小蝶说出这句话,向来冷心冷情的自己,何时竟也多了这几分婆妈。
虫小蝶闻言仿似如遭重击,身形猛地一怔,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闷痛难忍。
他悠悠地看了眼客栈内中毒的众人,他们横七竖八地躺着,面色苍白,又看了一眼右手手中的锦盒,撰了撰那瓶解药,他喉间哽咽,哑然无声。
晗风叹口气攥紧了剑柄,指节泛白,“等你想好了还是当面和她说吧!”
虫小蝶心中激起汹涌思绪,那抹倩影在眼前挥之不去。
那抹素白的身影,猝不及防地就撞进了他的脑海深处。
她素来爱穿一袭白裙,裙摆绣着细碎的黄花,走动时裙裾翩跹,像月华下振翅的蝶,衬得她身姿清绝,眉眼间总凝着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意,寻常人只敢远远观望,不敢轻易搭话。
他忘不了那日武当铃兰阁剑拔弩张的重围,周遭兵刃相击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无数道不善的目光锁着他,就在他撑得筋疲力尽之际,她却提着一柄玉柄长剑缓步走来。
素白的裙摆掠过满地狼藉,她眉眼未抬,只淡淡一句“还不现身吗?”便寻声觅迹抓出贼人,更是以寥寥数语便将所有锋芒尽数化为无形,清冷的声线里,竟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他也记得,自己大闹蝶门宗“圣女大典”,黑蝠长老和魔鱼长老联手逼得他差点身死,钟碎雨哭着说出那句:“快走啊,你当真傻了吗?走啊…”她垂着眼睫,嘤嘤哭泣,长睫在柔光下投出浅浅的影,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花瓣:“我,钟碎雨甘愿终生祭奉蝶门神尊”唇角的泪痕还未干透,沾着细碎的水光,她微微垂着下颌,眼睫湿漉漉地耷拉着,掩住眸中翻涌的酸楚,那双眼眶红得似浸了血,泪光朦胧间,却偏要咬着唇,露出一抹强装出来的平静
更难忘那夜月光下的相拥。彼时晚风卷着山野花香,月色清辉淌满两人周身,他忍不住将她揽入怀中。她的身子微微一颤,随即轻轻靠在他的胸膛,肩头纤薄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发丝间的冷香混着少女清香萦绕鼻尖,她的呼吸浅浅拂过他的脖颈,带着一丝微凉的痒意,那一刻,周遭的风声都静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彼此擂鼓般的心跳,温柔得让他舍不得松开手。
她总是这样,在他身陷险境时翩然而至,像一道劈开混沌的光;可每当他下定决心,要寻她问个明白、许她一个将来时,她却又像一阵风,骤然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只留一个决绝的背影,让他怅然若失。
许久未见了,不知她如今怎样?是否清瘦了些?蝶门圣女清苦的日子,定然不好捱吧?
他还清晰地记得,那日为去蛇毒,蹲下身捧着她的玉足时,她瞬间涨红的脸颊,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漫上一层羞赧,连耳根都红透了,慌得她想要缩回脚,却被他牢牢按住,眼底的嗔怪里,竟藏着几分难得的娇憨;
记得她埋在他怀里时的温软,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糯意;
更记得她诀别时梨花带雨的模样,往日里清冷的眼眸蓄满了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像是要将他的皮肤灼伤。
她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最后只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不舍与决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的心底。
甜蜜的过往越是清晰,离别时的痛便越是刻骨。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的酸涩翻涌上来,却终究是强忍着,没让泪水落下来。
此刻,她的笑脸,她的嗔怪,她诀别时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一一在脑海中浮现,他的眼眶微微发烫,抬手想要触碰,却只捞到一片虚空。
他吸了一口气,胸口的滞涩稍稍缓解,转身想要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回头望去的时候,晗风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去了,屋门半掩着,冷风卷着雪沫钻进来,吹得炭火微微摇晃。
虫小蝶不由地抓紧了手里的锦盒,指节泛白,锦盒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索性摇摇头,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什么都不去想。
他将解药分与众人服下,指尖触到他们温热的手腕时,心头微微一松。
他本想试探下毒蝎花是否还活着,俯身伸手探向毒蝎花鼻息时,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她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狰狞,早已没了气息。
不多时,屋内的众人便悠悠转醒。
大玄上人最先睁开眼,他双目澄澈,眸光深邃,功力深厚之人果然不同,不过片刻便已清醒,他盘膝坐起,抬手揉了揉眉心,袈裟上沾了些许尘土,却丝毫无损他高僧的气度,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茫然。
水灵儿、伏挽霜、方嫄、蓝氏姐妹几个妙龄少女紧随其后,她们嘤咛一声,缓缓睁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眸中带着初醒的迷茫,水灵儿揉着眼睛坐起来,发髻松散,几缕发丝垂在颊边,更显娇憨。
伏挽霜性子沉静,醒后没有言语,只是默默打量着四周,眼神警惕。
方嫄与蓝氏姐妹则互相搀扶着起身,脸色还有些苍白。
李维本就是个少年,醒时动作稍显急促,他猛地坐起,却因头还有些昏沉,又晃了晃脑袋,一双眼睛清亮,迅速扫视着周遭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