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可凡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问“你们吃过饭没”。
避难所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看着他手里那把黑得仿佛能把光都吸走的镰刀。
看着他身后微微飘动的深红斗篷,再看看地上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现在全成了烂肉的血肉根茎。
苏知微深吸一口气,散去周身的气劲,白衣的下摆轻轻晃动。
“不晚。”
她说着,快步走上前,目光在张可凡身上扫过,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身上的感觉和之前不一样了。”
张可凡没解释这个,只是抬头看了看四周。
“陈伶还没到吗?”
苏知微愣了一下,摇摇头:“没看见陈导。”
轰隆隆隆——!!!
更剧烈的震动从头顶传来,感觉整个避难所都在往下塌。
砂石像瀑布一样往下落,支撑结构的金属架子发出刺耳的,快要断掉的声音,墙上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快速蔓延。
看样子,这个避难所撑不了多久了。
如今的避难所里,只剩下人们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
距离核爆已经过去
多久了?三小时?五小时?没有人知道。
时间在这个地下百米深的避难所里失去了意义。
唯一的光源是几盏应急灯,电池电量早已告急,光线昏暗得只能勉强看清身边人的轮廓。
空气混浊,带着混凝土粉尘、血腥和排泄物的混合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砂纸。
老人蜷缩在角落,孩子被母亲紧紧搂在怀中,青壮年们或坐或站,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那片将他们与地狱隔开的混凝土天花板。
有人在小声祈祷,有人在低声啜泣,更多的人只是沉默。
绝望像瘟疫一样无声蔓延。
直到——
“轰”
低沉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透过厚厚的岩层和混凝土,变成了一种闷雷般的嗡鸣。
所有人都抬起头。
“什么声音?”有人颤抖着问。
声音在靠近。
而张可凡目光看向声音来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嘴角上扬。
轰轰轰
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不是爆炸的巨响,而是某种规律性的、持续不断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地底穿行,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那些怪物又要冲进来了吗??”一个女人惊恐地尖叫起来。
“闭嘴!”一个中年男人厉声呵斥,但声音也在发抖。
人群开始骚动。
孩子们被吓哭,成年人互相推挤着往更深处缩去,仿佛这样就能离那逼近的威胁远一些。
褚常青和苏知微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同时向前几步,挡在了人群和声音来源的方向。
他们知道,如果真是灰界生物再次来袭,以两人现在的状态,恐怕撑不了多久。
没有退路。
轰!!!
这一次的撞击近在咫尺,整个避难所剧烈震动!
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和细碎的水泥块,应急灯疯狂闪烁。
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有人抱着头蜷缩在地,有人试图往更里面的通道挤。
“不是怪物。”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是张可凡。
他抬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混凝土天花板,看向虚无的彼方。
“是我们的救兵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沙沙。
轻微的摩擦声,从避难所的天花板传来。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环境中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抬头看向上方。
只见天花板上,细碎的水泥粉尘和沙石正簌簌落下。
紧接着,在灰尘弥漫的混凝土表面,一个痕迹开始浮现。
那是一道“笔画”。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笔,正在天花板上书写。
笔锋凌厉,走势大开大合,划过之处,混凝土表面留下深深的刻痕。
一横。
一竖。
又一横
沙沙的摩擦声持续着,笔画一道道增加,一个硕大的汉字在众人头顶逐渐成型。
——【开】。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整个避难所骤然陷入绝对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悬浮在天花板上的字。
它并非雕刻或书写,更像是某种规则在物质层面的直接显化,散发着温润如玉的白色微光。
然后。
那个字,亮了起来。
嗡——
低沉却清晰的震鸣,从字迹内部发出。
白光骤然炽烈,如同一轮小太阳在密闭空间内炸开!
刺目的光芒让所有人本能地闭眼抱头,发出惊恐的尖叫。
但预想中的坍塌或爆炸并没有发生。
只有一声极轻、却仿佛穿透了灵魂的。
“破。”
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点书卷气。
但在那声“破”响起的刹那,以【开】字为中心,天花板的混凝土开始分解。
坚硬的混凝土化作最细密的尘埃,钢筋如同融化的蜡般软化、断裂、消散。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巨响,只有细碎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
一个边缘光滑如镜的洞口,在众人头顶迅速扩大。
所有人都茫然地抬起头。
而在那片灰色天穹里,一条龙正在蜿蜒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