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伶站在两人之间,目光在张可凡和沈难之间游移。
他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沈难,话说你怎么在这?”
沈难转过头来,那张狰狞的傩面“看”向陈伶,沉默了片刻才道:
“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我是749局记录在册的白手,是吴山大会的嘉宾,我当然会在这”
沈难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你都被749局全面通缉了,竟然还敢大摇大摆地过来?”
陈伶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满不在乎的笑意,大红戏袍的袖口轻轻一拂:
“一个小小的749局而已,通缉就通缉吧。”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毕竟如今掌握嘲灾的他,根本就不惧749局。
沈难沉默了片刻,傩面后的气息明显波动了一下。
他确实忘了,眼前这个人,从来就不是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尤其还是什么鬼嘲灭世。
“别告诉我,你真打算混进吴山大会去。”沈难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对啊,怎么了?”陈伶坦然承认,脸上没有丝毫躲闪。
沈难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内心的震动:“入会是要核验登记的,你怎么进去?”
他的问题很实际。
吴山大会作为749局组织的“白手”集会,安保措施极其严密。
每一个参会者都需要经过严格的身份核验,登记在册的神道拥有者及其关联人员才能进入。
像陈伶这种被749局全面通缉、被定性为“鬼嘲灭世”的危险人物,怎么可能混得进去?
陈伶闻言,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放心好了,我有大腿。”
“大腿?”
沈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在749局内部有人?”
陈伶笑而不语。
“你”沈难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陈伶的这种行事风格,既疯狂又缜密,看似鲁莽实则步步为营。
“所以。”
陈伶看着沈难,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这个‘白手’,要不要帮我这个‘黑手’一把?”
沈难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黑旗,旗面上的鬼面图案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作为749局登记在册的“白手”,他本该第一时间将陈伶的行踪上报,甚至配合749局对其进行抓捕。
但
傩面后的目光,透过面具的缝隙,落在陈伶身上。
这个在短短一日多的时间里学会傩戏的年轻人,这个被死神称为“故人”的神秘存在
张可凡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两人的对话。
他的目光在沈难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穿透那层木质傩面,看到面具后真实的情绪。
“看来,你也有自己的打算。”张可凡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沈难转过头,傩面向着张可凡:“死神阁下何出此言?”
“一个真正的‘白手’,不会如此轻易地透露大会信息给一个通缉犯。”
张可凡淡淡道,“除非你本就有意让他进去。”
沈难沉默了片刻。
黑旗在他手中微微颤抖,铜铃发出更加急促的嗡鸣。
赤星将至,科技文明崩溃的前夜,所有隐藏在暗处的势力都在蠢蠢欲动。
749局想通过大会加强对“白手”的掌控,预防即将到来的混乱。
而像嬴覆这样的野心家,则想借机收服更多臣子,为未来的帝业铺路。
至于张可凡自己
他的目光投向吴山深处的方向。
鬼道古藏,就在那。
“对了,正好有件事要拜托你。”陈伶像是想到什么,看向沈难。
“什么事?”沈难好奇道。
“需要你的【傩】,也就是要你做回你的老本行。”陈伶解释道。
沈难虽然不知道陈伶要他干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陈伶才转过头,看向张可凡: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去鬼道古藏?还是跟嬴覆汇合?”
张可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仰头望向天空。
在他天空深处,一道若有若无的赤色轨迹,正在缓缓延伸。
赤星的影子,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鬼道古藏我会去的,”张可凡最终道。
“至于嬴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是棋子,也是棋手。
在这个棋盘上,我们暂时站在同一边。”
陈伶皱了皱眉:“你相信他?”
“我不需要相信他,”张可凡淡淡道,“我只需要利用他。
就像他也在利用我一样。”
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但陈伶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在这个即将崩坏的时代,信任是一种奢侈。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目标而战,为那一线生机而挣扎。
结盟、背叛、利用、被利用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活下去。
“那你觉得,”陈伶忽然问,“我们这些人,最后能有几个活下来?”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残酷。
张可凡沉默了片刻。
他的脑海中,无数未来的画面碎片飞速闪过。
赤星降临,大地崩裂,天空燃烧。
无数人在哀嚎中死去,文明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九君陨落,灾厄肆虐,世界陷入彻底的疯狂与混乱。
最后
一道身影,孤独地站在废墟之上,仰望着那轮赤红的星辰。
那是他自己。
也是无数可能性中,唯一存活下来的结局。
“我不知道。”张可凡最终道,“但我会尽我所能,让更多人活下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陈伶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两人站在医院路口,任由风吹拂着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