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实看到了？”山鲁安从铁木椅子上站起，一步步走到了那传信兵面前，“肥牛堡上真是圣联的旗帜？”
那传信兵不语，只是一味地流汗点头，生怕惹恼了这位食人魔督军。
先前一名传信兵报告了两万仆从军被圣联一个战团击溃的消息后，直接被山鲁安一巴掌扇的脑袋转了好几圈。
只是这一次，山鲁安督军罕见地没有大发雷霆，只是疲倦地挥了挥手，叫他离开。
虽然消息很叫人震惊，可山鲁安却是仿佛失去了情绪一般，没有一丝惊讶的感觉。
打到如今这个地步，督军已然确定了，除非瑟法叶亲自过来，否则北路军绝对打不赢了。
山鲁安能够明显感觉到，有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改变了。
准确来说，那更象是一种势。
一开始的时候，王庭连战连捷，风光无两，不管谁都不是对手，所以内部团结、士兵英勇，一切以向外征服为先。
在一步步的战争中，圣联从北方打到南方，虽然没有关键性决定性的大胜，却是一点点剥离了王庭突飞猛进的势头。
虽然士兵们作战依旧勇猛，可不知道怎么的，就是不如从前了。
南路军与中路军还好，可北路军的这种倾向就太明显了。
“去询问过拉库尼奥阁下的意见了吗？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一旁的侍从官回答：“已经商议好了，按照原计划撤退，山鲁安阁下带兵从金汤堡退走，拉库尼奥带兵从北线去铁流堡。”
如今这局势，不用说都知道打不下去了，还不如先退回边境骑士团，护住后路。
金汤堡就在铁流堡前方，山鲁安直接收拢溃兵败兵与氏族军，从南线走。
而拉库尼奥则选择了带着精锐兵力与骑兵先从北部草原走，再南下去铁流堡。
精锐们行军速度更快，骑兵则可以随时回头骚扰圣联军队，掩护山鲁安的步兵撤退。
“既然这么说了，那就照着办吧。”食人魔随即吩咐手下的侍从幕僚去搬桌子和纸笔。
这谁带哪些兵力从哪儿什么时候怎么撤退，都是有大问题，需要细细考量分配的。
这也是山鲁安日常工作的一部分，只是他越写那命令，心中就越烦躁。
才写了几道命令，他便叫来一个侍从：“去问问拉库尼奥阁下，他到底怎么回事？这次的仗不象是他打的！”
进攻战上，只要到了夜间，王庭就能和圣联六四开。
可防御战上，三倍兵力外加夜间环境，王庭才能做到和圣联四六开。
这就意味着，虽然每一场仗看起来都是平分秋色，甚至王庭还能占上风。
可问题就在于，王庭占地后圣联多打几次总能打下来，而圣联占地后，王庭如果第一时间没能攻下，以后就几乎不可能攻下来了。
战报上赢赢赢，赢到最后一看战线退退退。
就象这次的肥牛堡之战，圣联占下后，基本就不存在被夺回的可能了。
圣联的守城技术，可是学长和学弟们打出狗脑子练出来的。
再说这次夏季进军，圣联没用什么奇谋诡计，拉库尼奥的布置也是相当完美。
可依旧被圣联军队切割包围，一路猪突到了肥牛堡，都没给王庭援救的机会。
而让他最感到奇怪的是，如果正面战场打不过，拉库尼奥往往会选择出奇谋先拖着或搅乱局势。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说不定呢？这也是在逼着圣联犯错误嘛。
可这一次，他却是老老实实，早没了之前那种拼搏的力量，反倒多有保全之意。
他也被那些吸血鬼贵族传染了？
难不成变成吸血鬼真的会让思维僵化？
就在山鲁安多疑之际，却听到之前派出去的传信兵返回。
“拉库尼奥阁下回了什么？”
“拉库尼奥说，”那传信兵顿了顿，“我亲爱的山鲁安兄弟，你要多想。”
多想是什么意思？想，是思考之征，为什么是多思考而不是多观察多问？
就不能直说吗？打什么哑谜呢？山鲁安气不打一处来，却偏偏不得不解谜。
等等，食人魔一下子反应过来，哑谜、多想、少说瑟法叶是可以直接通过高级吸血鬼的眼睛来观察的。
他之所以不直说，是因为害怕自己被瑟法叶所注视所监听。
那么为什么他害怕瑟法叶被注视呢？他是间谍吗？
不，不可能，王庭给他的位置圣联可给不起。
那他为什么要隐瞒瑟法叶？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一种食人魔早就隐隐有所预料的感觉。
他觉得瑟法叶陛下的指挥有问题，战略是错的。
那么从此思考，再结合现如今的情境以及拉库尼奥的看法与做法，他的想法很明显了。
王庭铺的摊子太大了，如今战略进攻变为战略防守，就该收缩防线，逼迫圣联去防守那么大的空间。此时就该采取当初圣联对付他们的手段，卡住险要地形，时不时骚扰进攻，用少量兵力牵扯住大量兵力，然后再从其他方向发起进攻。
这下就对上了，这才是拉库尼奥消极作战的原因！
他本意防守，可在瑟法叶的监控下不得不进攻，所以只能在尽力保住主力的前提下假装进攻实则收缩！太对了，太对了！
这不就是当初科尼亚兹的翻版吗？只不过科尼亚兹太实诚，还真就按照瑟法叶的指示去干了。话语一句，拉库尼奥治好了山鲁安的精神内耗。
定下了心神，山鲁安彻底投入到工作中，毕竟从后续安排来看，金汤堡与铁流堡的防线才是重中之重。在山鲁安与拉库尼奥的通力配合下，近八万王庭大军开始缓缓后撤，而圣联则是跟着追击。只不过圣联的军队并没有追击多远，山鲁安想来肯定是安德烈那边猜到拉库尼奥的想法，所以更加倾向于先稳定局势。
啧啧，名将之间的智斗，实在是叫山鲁安大热天冷汗直流。
这样的对决中，山鲁安只要好好做一枚棋子就行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督军一路走，一路收拢溃兵，集结军队，终于在九月初来到了预定的金汤堡。只是时隔半年，再次站在金汤堡外的高山上，山鲁安却是又一次大热天冷汗直流。
他呆呆地站着，望着，凝视着金汤堡城墙之上。
那里，正飘扬着数十面圣联的黑红太阳齿轮旗！
圣联的！太阳旗!！
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这怎么可能呢？金汤堡怎么会丢呢？北路军会飞吗？
不对，不对，这应该是荆棘园的圣联军队，该死，沿海的军队干什么吃的，怎么没有牵制住？！肥牛堡一丢，金汤堡一下，起码五万氏族军都被包在了诺力山脉-金汤堡-肥牛堡的包围圈里。西南有圣联的南部战军，东北边有刚刚攻下肥牛堡的北部战军，向东南走就是隼山山脉。
隼山山脉之后，就是鸦栖郡与狼桥郡，以及两郡边界密密麻麻的棱堡与山堡。
往前走被南部战军暴打，往后走被北部战军暴打，向东走是饮鸩止渴，过段时间被联起手来暴打。如果是拉库尼奥带队，山鲁安还有死中求生的决心，来个翻越隼山。
但拉库尼奥跑到北边的道路去了，他自己有几把刷子他自己还不知道吗？
如今金汤堡附近南北路少而东西路多，可东西道路都被占，只能向西北逃生。
从西北拐到最近的铁流堡，山鲁安看了一眼地图便知道不可能。
因为中间隔着一大片沼泽地以及数百里的荒原无人区。
如果山鲁安他们是从容撤走，完全可以带着辎重走这边，毕竟吸血鬼的辎重是可以自己走路的。直到这时，山鲁安才猛然发觉，由于拉库尼奥要走北部荒原引开敌军，带走了大部分辎重！山鲁安他们现有的辎重，根本无法度过这片沼泽。
陆陆续续到达的诸多氏族军首领，立刻试图与山鲁安商议。
只是他们找了三天三夜，都没有在帐篷内找到山鲁安的身影，至于到哪儿去了自然不用多说。自己一个人带着护卫跑，肯定比几万人逃跑更加便捷。
值此危难之际，氏族军首领们飞快达成了共识。
不久，夺下金汤堡的钢士战团接到了吸血鬼的信件。
不管上面的修辞多复杂，简而言之一句话一一可以和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