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之上,十名血肉泰坦并肩而立。
它们手中的门板大盾已然换成了更为厚重的重型塔盾,黑钢材质被反复加固,边缘还缠着坚韧的血藤。下午五时的温柔阳光落下,却是照不出一丝光泽。
即将夜晚了,一旦入夜,吸血鬼们的实力将迎来一波史诗级加强。
所以圣联与法兰的联军,必须在夕阳落山前完成任务。
事实上,五时已到,此刻的吸血鬼们百鬼夜行,已然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由血肉泰坦领头,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
山道上的碎石滚落,几只小田鼠惊骇莫名地逃出洞穴,却是被一脚踩住,倾刻碾化。
由于塔盾过于沉重,它们的速度比之前更慢,可每一步却都是无比稳当,宛如一堵不断前移的铁墙。“瞄准,这次打歪了,我唯你是问!”哀里夫站在三磅炮旁,对着炮兵军官怒吼。
“这速度,您就看好了吧。”
由于血肉泰坦们行军过慢,剩馀的四门三磅炮能够好整以暇地调整角度。
随着一声呼喊,四枚炮弹呼啸着飞向泰坦。
在众人饱含期待的目光中,山林间传来铛铛两声巨响,火星四溅,塔盾凹陷。
至于被击中的血肉泰坦,浑身一震,盔甲缝隙便流出血浆混合着肉泥的事物。
只是他脚步一顿,甚至没停下半秒,便再次前进。
圣联与法兰士兵们脸上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熄灭。
十名泰坦的盾墙,就象一座移动的堡垒,一步步逼近阵地。
而它们身后,密密麻麻猩红外套的吸血鬼步兵潮水般紧随其后,几要淹没过来。
“咋办?”哀里夫朝着兰尔乌斯问道。
兰尔乌斯用小刀剜出弹丸,又把止痛醒神的药剂一饮而尽:“咋办,喝了药剂,上了神术继续打,牌都没用尽,下什么牌桌。”
“今天我算是失了智了,就陪你搏命一回。”
“不一定是搏命呢。”兰尔乌斯用绷带绑好腿,又叫来奇迹神甫,用冰雾喷一下受伤的脚踝,“冕下不会放弃我们的。”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药剂与神术在透支生命以换取暂时的战斗力这方面,实在是走在前列。像杰什卡就是早年喝了太多药剂,承受了太多神术,现在才有那么多暗伤。
圣联是不提倡这么做的,但到了危急关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就在阵地紧锣密鼓地准备时,山道尽头突然传来车轮滚动的声响,伴随着士兵的呐喊。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兰尔乌斯立刻站起,他拍着哀里夫的肩膀,“你看,上面没有忘了我们!”哀里夫猛地抬头,只见一面圣联的太阳齿轮旗,正快速向阵地赶来。
他眯起眼睛,望着越来越近的援军,眉头却依旧紧锁。
他经历过太多次“援军”带来的失望,此刻虽有期待,却不敢轻易相信。
“先看看再说吧。”
援军很快抵达阵地后方,兰尔乌斯快步迎上去,刚想询问后续援军情况,脸色却突然僵住。阵地上的士兵们也看清了,赶来的援军只有两门三磅炮和一门六磅炮,四十箱钢头弹,外加不到五十名护送步兵。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身影。
没有更多的战团,没有赶来的高阶骑士或奇迹神甫,只有这三门孤零零的大炮。
哀里夫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失望:“我就说吧,就三门炮,这哪是援军,分明是来象征性意思一下。兰尔乌斯脸上的喜悦褪去,他快步走到炮车前,仔细打量着这三门炮。
这些圣联的发条炮本该配有精密的发条仓,可眼前的这三门炮,发条仓的位置却是空的。
只留下几个固定用的铁环与摇杆,看起来格外简陋。
“你们的发条仓呢?”兰尔乌斯抓住一名炮兵的骼膊,急切地问道。
那炮兵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语气平淡:“不需要发条仓,手动上弦就行。”
“手动上弦?你确定?”哀里夫忍不住凑上来,“六磅炮的发条张力多大,而且这射速慢得要死,还没等上弦完毕,泰坦就冲上来了!”
不仅是哀里夫,周围的士兵们也纷纷议论起来,脸上满是质疑。
兰尔乌斯也皱起眉头,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操作。
可那炮兵却只是笑了笑,转身便和同伴们一起,摇动炮身上的曲柄。
“冕下还为你们带来了一句话,铳械中的机魂圣灵已然被唤醒,神圣的圣树连接着我们,不需要吝惜子弹,圣树会共享法力!”
齿轮转动的声音“嘎吱嘎吱”响,听起来格外吃力。
山下的震颤声越来越近,十名血肉泰坦的盾墙已然推进到距离阵地不足一里的地方。
时间已经来不及再质疑,兰尔乌斯只能咬咬牙,转身吼道:“全体进入阵地!准备防御!”士兵们纷纷退回壕沟与工事之后,哀里夫靠在沙袋上,却是低语苦笑:“怪不得别人都逃跑呢,这次怕是真的要完了,这样也好,起码”
他话都没说完,吸血鬼方的进攻便正式打响。
第一发渎吼炮的炮弹呼啸袭来,掀起一片碎石与尘土。
紧接着,十名血肉泰坦迈开步伐,顶着塔盾,蛮牛般向阵地发起冲锋。
“开炮!”炮兵队长嘶吼着按下发射杆。
“咻”
一发铁球呼啸而出,精准地砸在最前排一名泰坦的塔盾上。
这一次,铁球没有被弹开,反而在盾面上砸出一个凹陷,塔盾后的泰坦身形明显一滞。
“继续开炮!不要停!”炮长继续下令。
炮兵们轮流摇动曲柄,几乎每隔五到十秒,就有一发炮弹射出。
与此同时,阵地上的发条铳也开始齐射。
尽管奇怪,但圣联士兵们还是出于对圣孙的盲从,开始了不顾法力消耗的齐射。
哀里夫扣动扳机,看着钢头弹飞向泰坦的盾墙,心中本没抱多少希望。
可让他意外的是,连续高速射击了十几发,他居然还是没有丝毫头晕目眩的感觉。
体内的法力仿佛源源不断,根本没有枯竭的迹象。
“奇怪”他下意识地又开了几铳,依旧没有任何不适。
身旁的兰尔乌斯也发现了异常,他刚刚连续发射了二十多发钢头弹。
换做以往,他早就法力耗尽瘫倒在地了。
可现在,他只觉得体内的法力就好象用不完一样。
不仅仅是他们两人,阵地上的所有士兵都发现了这个诡异的现象。
发条铳的齐射声越来越密集,以往因为法力限制,每次最多只能进行五轮三排齐射就必须停歇。可现在,士兵们几乎不需要停顿,每六秒就能完成一轮齐射,密集的铅弹如同暴雨般射向吸血鬼的冲锋队列。
而且不仅是发条铳,就连那几门发条炮都发出了整齐高频的轰鸣。
十名血肉泰坦的盾墙虽然坚固,却也架不住如此密集的炮击与齐射。
炮弹不断砸在塔盾上,凹陷越来越深,血藤被打断。
铅弹和钢头弹则从盾墙的缝隙中钻入,时不时有后排的泰坦被击中,发出沉闷的嘶吼。
由于齐射太过密集,冲在泰坦身后的吸血鬼步兵们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他们根本无法靠近阵地,只能在半路上被铅弹成片打倒。
黑红色的鲜血染红了山道,尸体堆积如山。
没有了步兵的掩护,十名血肉泰坦的冲锋变得孤立无援。
其中一名泰坦终于冲破了炮火的拦截,逼近到阵地前五十步的地方。
它猛地丢下塔盾,扬起双手大剑,就准备劈向工事。
可还没等它动手,十几枚等离子弹便朝着它飞来。
如果身侧有掩护的吸血鬼步兵,完全能够用剑鞘打飞,或捡起丢出。
可血肉泰坦却是做不了这么精准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看到足以融化钢铁的白光亮起。
痛苦的嘶吼声后,他身上的黑钢甲被融化了好几块,露出里面蠕动的血肉。
“就是现在!”兰尔乌斯嘶吼着跳出壕沟,手中的发条铳对准泰坦的眼缝扣动扳机。
密集的铅弹精准射入,也不知哪一枚射穿了心脏,那泰坦的动作瞬间停滞,随即轰然倒地。其馀的血肉泰坦见状,纷纷停下冲锋的脚步。
它们本就依赖步兵的掩护,如今步兵被拦在半路,自己成了活靶子,再冲下去也只是白白送死。在指挥官的哨音下,泰坦们只能顶着密集的炮火,缓缓向后撤退。
这是开战以来,血肉泰坦第一次在冲锋途中主动撤退。
阵地上的士兵们士气大振,齐射声与炮声愈发密集,逼得撤退的泰坦与吸血鬼步兵们丝毫不敢停留。真是神奇,这一回,几乎一人未伤就击退了血肉泰坦。
不仅如此,甚至就连那炮声似乎都未停止,众人扭头,却见自己这边的炮兵早已停止发射。那这悠远的炮声与密集的射击声,就必定来自于远处的正面战场了。
“你们看,你们看,他们退了!”一名猎兵忽然大叫起来。
兰尔乌斯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却见那汹涌的吸血鬼潮水般退去,倾刻间便消失了。
不用多说,兰尔乌斯和哀里夫都明白其中含义。
王庭在正面战场已然崩溃,继续猛攻这个山隘已然失去作用。
“我们赢了?”
吸血鬼的军队渐渐远去,远处的炮声与铳声却未曾停歇,只是原来越缥缈。
士兵们纷纷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夕阳西下,金色的馀晖通过烟尘,洒在满目疮痍的阵地上。
壕沟里堆满了尸体与断裂的武器,地面上布满了炮弹坑与血迹,可在这片狼借之中,士兵们的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不是为胜利,而是为他们活下来了。
哀里夫瘫坐在地上,靠在一名法兰士兵的肩膀上,浑身脱力,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们我们居然打赢了?我们真的打败了血肉泰坦?”
兰尔乌斯坐在他身边:“是啊,我们打赢了。”
“你怎么知道,这次不逃跑也能坚守住?你怎么知道会有什么铳械圣灵的帮忙?”
“我其实不知道。”他转头看向哀里夫,“战争的胜负就在于少逃跑一次,只是谁都不知道那一次会在什么时候到来,所以我们把每一次都当做那一次来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