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军攻克了郁金香堡?”科尼亚兹抬起头,露出鲜红的嘴唇,“嚅唾,这种陷阱都会上当的?”出乎很多人类意料的是,吸血鬼并不会一边吸血一边与被吸血的人交媾。
这很正常,人类会一边吃法棍的上面,一边捅法棍的下面吗?
显然不会。
人类对于吸血鬼而言,不过是面包而已。
所以当科尼亚兹听说了这则消息后,他立刻便将挂在他牙齿上的女人丢开。
手都来不及擦,便快步走到了地图前。
郁金香堡是他留给法兰军队的陷阱,主要就是用仆从军诱惑敌军将领忍不住出击。
这一招在先前是很管用的,只不过后来用多了,法兰那边学乖了,就不好用了。
所以对于科尼亚兹而言,他只是顺手为之。
结果他是真没有想到,法兰军就象是把屎型巧克力当做屎的野狗般吻了上来。
最离谱的是,法兰军队居然没有什么配合,就这么看着他们孤军深入了。
“你确定法兰军队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动作?”
“没有,除了一些小打小闹外,没任何出击的迹象。”作为第二使团长的凯米拉忍不住问道,“会不会是陷阱?”
科尼亚兹皱着眉,仍在思考。
是陷阱吗?他也不确定。
假如是圣联在对面,他宁愿冒着丢失战机的可能,都不会主动吃下这颗棋子。
但他现在的敌人是法兰人。
根据情报显示,圣联军队要到四月底才能抵达鲜花丘,至少还有十天。
这个速度已经够惊人了,他们不可能来的比这更早。
所以只是某位法兰将军,一时间热血上头,没有忍住?
科尼亚兹说不准,更怀疑这是个假消息。
越来越多的战报与信件寄来,证明着这件事的真实性,可他仍旧按兵不动。
假如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机会,圣联提前到达了呢?
那他南下后,吃下这一万人,却要付出两万吸血鬼的代价,得不偿失啊。
因此,不管多少吸血鬼将领明里暗里来劝说,他仍旧以等待时机搪塞。
只不过,随着消息一点点传开,还是有一位吸血鬼不可避免地知道了。
科尼亚兹最怕的就是这个。
“科尼亚兹。”瑟法叶的声音在科尼亚兹的脑海中响起,“圣联不好对付,应当在敌军到来前,尽可能地扩大优势。”
“陛下”
“我只是建议。”
此后,科尼亚兹便不再能得到任何瑟法叶的回讯了。
说真的,在这一点上,他非常羡慕拉库尼奥,至少他在战略自由度上是远超自己的。
至少不会动不动就有吸血鬼在脑子里说话。
可说句实话,在很早之前,瑟法叶并不象这样会随意干涉战事。
自从过冬之后,尤其是塞缪加死亡之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瑟法叶通过神圣冠冕干涉战事就越来越频繁了。
叹息一声,科尼亚兹只得站起:“把凯米拉叫来吧。”
4月20日的清晨没有阳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堡的尖顶上。
这座名为郁金香的堡垒,曾经以美丽的郁金香花田而闻名。
但此刻,那璨烂的花田已然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修罗场。
外墙的石砖被炮弹炸得坑坑洼洼,不少地方塌下大半,露出里面焦黑的木梁。
城墙根下堆满了尸体,既有人类的,也有吸血鬼的。
护城河被鲜血染红,漂浮着残缺的肢体,偶有没死透的士兵还在水中挣扎,但很快便没了声息。“放!再放一轮!”
城头之上,喀齐伯爵怒吼着,身旁的发条炮又一次发出轰鸣。
顿时,扛着梯子试图攻城的仆从军中炸开一片泥浆,顿时吓退了无数人。
这一波用炮击击退敌军后,那边的敌人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城墙上的士兵们都是松了一大口气。
喀齐伯爵本来想巡逻一圈鼓舞士气,可刚迈出腿,他便走不动了。
实在太累了。
这座堡垒被他们攻下的第三天,吸血鬼的仆从军就发起了第一波进攻,之后便断断续续没有停歇。炮击、蚁附、攻城车、壕沟,连续不断,连绵不绝。
正如他自己预测的那样,一旦攻下城堡,必定是死无葬身之地。
可没办法,命令如此,他只能硬着头皮过来。
只是让他心寒的是,在他攻下堡垒后,法兰那边居然一次都没有下达让他撤回的命令。
难道他在王室眼中,只是弃子吗?他难道连一则安慰的召回命令都没有吗?
原先萨兰托说是王室命令,他还不信,现在他有点怀疑了。
但更奇怪的是,尽管被围,可来的始终大多是仆从军。
那些战斗力强悍的吸血鬼正规军,例如王宫禁卫的使团,却迟迟没有出现。
激烈的作战后,那股被当做弃子的悲愤又一次涌上心头。
喀齐伯爵自少年从军,南征北战,为法兰流了多少血多少汗,自问从未有过半分懈迨。
可现在,他带着两个军团深入险境,换来的却是被当做弃子。
不然呢?难道法兰还有多馀兵力进攻北侧吗?他就是弃子。
这种感觉,比面对吸血鬼的进攻更让他心寒。
他现在还在作战,只不过是给先王,给自己一个交代而已。
拖着疲惫的身躯,他再没了巡逻的兴趣。
他现在只想回到临时的指挥所里,喝一口烈酒,驱散身上的寒意与心中的憋屈。
就在他摇摇晃晃走到台阶边时,忽然听到城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猛地抬头,只见一名传令兵骑着快马,冲破仆从军的零星阻拦,直奔城门而来。
“让我上去!”传令兵对着城楼上大喊。
城门守卫不敢耽搁,连忙放下吊篮。
传令兵策马冲来,弃马不要,翻身上了吊篮。
喀齐伯爵的眼睛亮了起来,心中涌起一丝期待。
难道是王室改变了主意,派来援军了?或者是有新的命令,让他们撤退?
他快步走上前,紧紧盯着正在被吊上城的传令兵,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吊篮缓缓落地,传令兵跳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封的信件,递向喀齐伯爵:“伯爵大人,这是查理陛下的亲笔信!”
喀齐伯爵一把夺过信件,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
他飞快地扫过信上的文本,脸上的期待与喜悦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随后便是难以抑制的怒火。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郁金香堡为战略要地,可牵制敌军主力,着令喀齐伯爵率部死守,直至援军抵达。”
死守?!
喀齐伯爵只觉得一股气血冲上头顶,他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查理这个昏君!竞让我的军士们到了这个境地!”
传令兵被他的暴怒吓了一跳,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喀齐自从军以来,大小战役百馀场,为法兰出生入死,从未有过半分怨言!”喀齐伯爵的声音嘶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自问无愧于心!!可他查理,竟如此对待我这样的忠贞之士!”他猛地转过身,指着传令兵,眼中满是血丝:“你回去告诉查理,此战过后,若我能活着回去,宁愿被削去爵位,也要去先王的墓碑前告状!
我要在墓碑前,狠狠痛殴他一番,必须打他的脸,替先王好好教训他的子孙。”
传令兵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伯爵大人,您真要我这么说?”“有什么事,我一力承担!”喀齐伯爵胸膛剧烈起伏,怒吼道。
传令兵不敢再说话,只是低着头,记下了他的话。
喀齐伯爵看着传令兵的样子,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他靠在冰冷的城墙上,自嘲地笑了笑。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过过嘴瘾又何妨?
他抬头望向城外,仆从军的营地已经重新集结,看样子又一波进攻即将开始。
喀齐伯爵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就算是被当做弃子,就算是必死无疑,他也要战到最后一刻。
至少,要让那些吸血鬼知道,法兰人不是孬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