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京城外,三十里的荒郊乱葬岗。
一道金色的遁光如流星般划破夜空,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铺天盖地而来。
“哪里走!把圣物留下!”
怒吼声如夜枭啼哭,刺得人耳膜生疼。
黑煞教主,也就是那位隐藏在越皇背后的所谓“老祖”,此时正脚踏一团污浊的黑血云,满脸狰狞地追杀而来。
他很愤怒。
他在皇宫深处闭关修炼“血灵大法”,眼看就要突破最后的瓶颈,结成那一颗伪金丹,结果老巢被人端了,辛辛苦苦培养的鼎炉(太子)被人废了,连那块关系到教中大计的“圣物”也被偷了。
“只有一个人?”
黑煞教主神识一扫,发现前方逃窜的只是一个身穿夜行衣、气息不过炼气圆满的“小贼”,顿时怒极反笑。
“区区炼气蝼蚁,也敢虎口拔牙?给本座死!”
他单手一挥,那团黑血云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带着凄厉的阴风,狠狠抓向前方的那道身影。
筑基后期的一击,足以将一名炼气修士拍成肉泥。
然而。
前方那个身影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在鬼爪落下的瞬间,身形诡异地扭曲了一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滑了出去,堪堪避开了致命一击。
“嗯?”黑煞教主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前方的“小贼”突然回头,对他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然后扬手抛出了一个东西。
“接住!”
黑煞教主下意识地就要去接,以为对方是知难而退归还宝物。
但他很快就发现不对。
那东西并不是什么圣物,而是一颗……黑乎乎的圆球?
“雷火珠?”
轰!
圆球在他面前炸开,威力不大,顶多也就是个低阶法术的水平,连他的护体血光都破不开。
侮辱。
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我要抽你的魂,点天灯!”黑煞教主咆哮着,速度再次暴涨。
……
“这就急了?”
陈平安一边狂奔,一边在心里点评,“心性太差。这种货色,要是在乱星海,活不过三天。”
在他眼里,这所谓的黑煞教主,除了那一身靠吃人血修来的驳杂修为,简直一无是处。无论是法术的精妙程度,还是战斗的意识,都粗糙得像个拿着棒槌乱挥的野人。
如果陈平安愿意,他至少有十种方法能阴死对方。
比如用“黑铁镜”反弹那道鬼爪,比如用“符阵”困杀,比如直接动用那具还没炼化的“机关兽”自爆……
但他都不打算用。
“杀鸡焉用牛刀。而且,杀了他也脏了我的手。”
陈平安的目光投向了前方几里外的一处密林。
那里,正潜伏着几股不弱的气息。那是他在进城前就探查到的,七大派派来调查越京异状的“执法队”。
一共七人,三个筑基初期,四个炼气圆满。领头的是掩月宗和巨剑门的人。
“既然都想在越京这块肥肉上咬一口,那就让你们先狗咬狗吧。”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块“古宝残片”,高高举起,同时扯开嗓子,用一种极其惊慌、却又恰好能传遍方圆几里的声音大喊道:
“掩月宗的师兄救命啊!这魔头杀了越皇,还要抢夺咱们七派的镇派之宝!”
这一嗓子,可谓是石破天惊。
不仅黑煞教主懵了,连密林里埋伏的那帮七派弟子也懵了。
什么情况?越皇死了?镇派之宝?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陈平安已经像个烫手山芋一样,把那块散发着古老气息的残片,狠狠地甩向了密林深处。
“东西给你们!别杀我!”
做完这个动作,他立刻贴上一张极其珍贵的“土遁符”,整个人哧溜一下钻进地底,消失不见了。
“我的圣物!”
黑煞教主眼看着那块残片飞进了林子,顿时红了眼。他能感应到,那确实是圣物的气息。
什么掩月宗,什么七派,此刻在他眼里都不如那块残片重要。
“挡我者死!”
他咆哮着,驾驭着黑血云,如同一头疯虎般冲进了密林。
“大胆魔修!”
密林中,传来一声娇喝。
一名身穿月白宫装、面容冷艳的女子,掩月宗筑基修士飞身而出,手中祭出一面晶莹剔透的轮状法器,硬撼了那一击鬼爪。
轰!
气浪翻滚,树木摧折。
“魔道妖人,竟敢在越国京城撒野!”紧接着,一名背着巨剑的魁梧大汉也冲了出来,巨剑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劈向黑煞教主。
“滚开!那是本座的东西!”
黑煞教主此时已经彻底上头了,根本不听人解释,手中诀印连变,数道血色长矛凝聚而出,无差别地攻击着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
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
地底三十丈。
陈平安开辟了一个只有棺材大小的临时洞府,正盘腿坐在里面,手里拿着黑铁镜,通过上面的“镜像术”,津津有味地看着上面的直播。
“啧啧,这掩月宗的女修身法不错,可惜法宝太脆。”
“这巨剑门的傻大个,力气倒是大,就是脑子不好使,哪有硬接血煞气的?”
“黑煞教主这招‘血海滔天’有点意思,但也只是有点意思而已。”
他就像个看戏的局外人,冷静地分析着每一个人的招式、破绽和底牌。
这不仅是看戏,更是在收集情报。
七大派弟子的战斗风格、法器特点,以及黑煞教的功法路数,都被他一一记在脑海里,拆解、归纳、存档。
半个时辰后。
上面的动静渐渐小了。
七派弟子这边,四个炼气期的一开场就挂了俩,剩下两个重伤昏迷。三个筑基修士也是人人带伤,尤其是那名掩月宗女修,为了硬抗黑煞教主的一记绝杀,法器都碎了,正捂着胸口吐血。
而黑煞教主也不好受。
毕竟是一打七,再加上之前被陈平安气得心神不稳,此时也是强弩之末。他的一条腿被巨剑斩断了半截,身上的血雾也稀薄得快要散了。
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不远处草丛里那块发光的残片。
那是他翻盘的希望,是他在魔道立足的根本。
“死……都给我死……”
黑煞教主狞笑着,正准备燃烧精血,发动最后的同归于尽招数。
就在这时。
“谁?!”
他突然感到后颈一凉。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还没等他回头,一道极其微弱、却凝练到了极致的指风,无声无息地穿透了他早已破碎不堪的护体血光,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的“死穴”——后脑玉枕穴。
噗。
轻微的闷响。
黑煞教主脸上的狰狞表情凝固了。他眼中的红光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和恐惧。
我是谁?
我在哪?
我筑基后期的修为……怎么会死得这么草率?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直到死,他都没看清是谁杀了他。
“呼……”
陈平安的身影,像是鬼魅一般,从一棵大树的阴影里浮现出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也没去管那些还在震惊中的七派弟子。
手一招。
那块草丛里的残片,以及黑煞教主腰间的储物袋,瞬间飞入他手中。
“各位师兄师姐,除魔卫道辛苦了。这魔头是‘魔道六宗’派来的奸细,在下只是路过,顺手帮个忙。功劳归你们,东西归我。告辞!”
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
陈平安再次祭出土遁符,趁着众人还没回过神来,直接遁地两百里,溜之大吉。
……
三天后。
一则劲爆的消息传遍了越国修身界。
魔道六宗渗透越京,黑煞教主伏诛。
据传,是掩月宗和巨剑门的几位精英弟子,浴血奋战,在一名神秘“路过高人”的协助下,成功斩杀魔头,粉碎了魔道血祭京城的阴谋。
至于那名“路过高人”是谁,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黄枫谷的前辈,有人说是散修联盟的隐世高手。
越国边境,太岳山脉。
陈平安坐在一棵大树杈上,一边啃着一只野兔腿,一边检查着黑煞教主的储物袋。
“穷鬼。”
他撇了撇嘴,把储物袋里的垃圾倒了一地。除了几块中阶灵石和几本邪得不能再邪的功法外,真没什么好东西。
唯一有价值的,只有那块“信标残片”。
此时,那残片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散发着淡淡的清辉,与他体内某种力量产生着微妙的共鸣。
“这锅扣得不错。”
陈平安嘿嘿一笑。
他最后那句话,直接把黑煞教定义成了“魔道六宗”的奸细。这样一来,七大派就会把怒火集中在即将入侵的魔道身上,而忽略了他这个“偷鸡”的小贼。
而且,掩月宗和巨剑门得了名声,也不好意思满世界追杀一个“帮忙”的人去讨要战利品。
这就叫双赢。
当然,赢麻了的是他陈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