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哲文调整了一下情绪:“钱处长,您好啊。我这不是腿伤恢复得差不多了嘛,想着也不能老这么在家休养,给组织添负担,所以想问问,我能不能返岗了?”
钱处长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哈哈:“哎呀,孙区长,你这身体刚好,急什么嘛?这不是你们区里就可以决定的事儿吗?李国栋书记没跟你通气?”
孙哲文无奈道:“钱处,李书记倒是关心我,说让我再养养,别落下病根。可我实在是呆不住了啊。看着同志们都在一线忙活,我这心里,不是滋味啊。”
钱处长闻言,哈哈大笑了几声:“孙区长啊,你这就是觉悟太高了!要我说啊,你有机会休养,那是福气。多少人想休还没机会呢。工作嘛,这一辈子还长着呢,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先把身体彻底养好,才是对组织最大的负责嘛。”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孙哲文却敏锐地听出了一丝不对劲。这种官腔套话,他太熟悉了,往往意味着敷衍。
他心中一沉,索性把话挑明了:“钱处,您给我交个底,是不是……组织上,也没想过让我回开州了?”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沉默了两秒,钱处长才打了个哈哈,有些含糊:“孙区长,你可别误会。我们组织部对每一位干部都是公平公正的,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你的工作安排,组织上自然会通盘考虑。”
孙哲文却不吃这一套,追问道:“那是什么意思?总不能让我一直这么不明不白地‘休养’下去吧?总得有个说法。”
钱处长又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良久,他才叹了口气:“孙区长,咱们也是老相识了,有些话,我不妨跟你直说。虽然现在没有正式的公文下来,但以我这些年在组织部门工作的经验来看……你估计,是回不去开州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结论,孙哲文的心还是猛地往下一沉:“回不去开州……那组织上,打算让我去哪?”
钱处长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回道:“这个……我现在也不清楚。干部调整涉及方方面面,不是我能决定的。既然你身体差不多了,这样吧,我试着明天帮你问问部领导,看看对你的下一步工作,有没有什么初步的考虑。”
孙哲文知道,这已经是钱处长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帮助了。他连忙道谢:“那就太谢谢钱处了!麻烦您多费心。”
当这个结果尘埃落定,孙哲文坐在沙发上,叹了一口气。回不去了?
别墅的大门“咔哒”一声被推开,武彩踩着清脆的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进来。一进门,她就捕捉到了客厅里那股不同寻常的低气压,目光落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孙哲文身上,眉头微蹙,一边脱下高跟鞋换上舒适的拖鞋,一边扬声问道:“喂,你一个人坐在那儿发什么呆呢?跟个雕像似的,魂儿被谁勾走了?”
孙哲文被她的声音惊动,勉强扯动嘴角,敷衍道:“哦,没什么,就是在想点事情,有点走神。”
武彩撇撇嘴,显然对他的敷衍完全不信。她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歪着头,在他脸上来回扫视:“骗谁呢?你这脸上都快刻上‘我有心事’四个大字了,还想瞒我?对了,娜娜刚才来电话,说晚上订了位子,让我们去外边吃饭。”
孙哲文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显然没把吃饭的事太放在心上。
武彩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一脸的深沉,跟丢了魂似的。说出来听听,别一个人闷在心里。”
孙哲文苦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眉心:“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开州锂业,又易主了。”
武彩闻言,先是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但随即耸了耸肩:“易主就易主呗,反正我现在对开州那边的事也没什么兴趣了。宋州锂业才是我们的重心,开州那个烂摊子,谁爱接谁接去。”
孙哲文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又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不止是这个。我……我可能是真回不去了。”
武彩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收敛,眉头真正地皱了起来,身体向他靠近了些:“真的?什么意思?是……上面有别的安排?要调你去哪儿?”
孙哲文摇了摇头:“我给李国栋打电话,他含糊其词,顾左右而言他,态度暧昧得很。当然,我知道原因,一是,他根本就不想我回去,以免影响到他,二则是开州锂业现在是个烫手山芋,他不想我回去碍事,也不想让我看到那些烂账。后来我又给省委组织部的钱处长打了个电话,他倒是给我透了个底,虽然没有正式文件,但意思很明确——我可能,真的回不去开州了。”
武彩静静地听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回不去就回不去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开州那个地方,乌烟瘴气的,李国栋那种人,也不值得你为他卖命。说不定,这次把你调回海城来呢?离家近,那不是更好吗?”
孙哲文难掩失落:“谁知道呢?组织上的安排,哪是我能猜透的。”
“好啦,别想那么多了。”武彩说着,整个人挤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用额头蹭了蹭他的下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你现在想破脑袋也没用,不如先高兴点,一会儿我们出去走走,吹吹风,心情自然就好了。”
孙哲文心里的阴霾却并未完全散去:“好不了。只要一想到欧阳娜把那笔钱攥在手里不拿出来,我就好不了。”
武彩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幸灾乐祸道:“好啦好啦,不就五千万吗?看把你愁的。她要是真赖着不给,我替她给你,这总行了吧?多大点事儿啊。”
孙哲文想起欧阳娜,心里就是一阵郁闷。那个女人,拿着钱就跑了,等她回来,直接两手一摊说没钱了,那副理直气壮又嬉皮笑脸的样子,真真是把他气得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