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开皇三把火(1 / 1)

正月初一的登基大典盛况恍如昨日,那“万岁”的声浪似乎还在长安城的上空隐隐回荡。经过半个月节庆的喧腾与松弛,开皇新朝的第一次正式大朝会,于正月十六在肃穆的未央殿拉开了帷幕。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一种微妙的紧张感,文武百官身着崭新的朝服,依照品秩肃立两班,目光都聚焦在御阶之上那个年轻而威严的身影——新皇刘璟。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何况是登基开国的新帝?刘璟深知,乱世甫定,人心思安亦思变,他必须用清晰有力的新政,昭示新时代的方向,同时敲打那些可能存有懈怠或异心的臣子。今日朝会,他就要点燃这“三把火”。

刘璟端坐于龙椅之上,冕旒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下群臣,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朕,自登基以来,夙夜难寐,所思者,一为固本,二为强干,三为延祚。今日朝会,便议三事。”

他略作停顿,让臣子们充分消化这开场白的分量,然后颁布了第一道诏令:“其一,朕决意,恢复西汉旧制,行 陵邑制度 。即日起,命将作监、民部、工部,会同少府,开始筹措修筑帝陵所需之木料、石料、砖瓦等物。”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泛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和低语。百官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解。皇帝陛下春秋鼎盛,刚刚登基,怎么突然就急着修陵墓了?这可不是什么吉兆啊!而且,帝陵选址乃国之大事,关乎风水龙脉,向来需钦天监反复勘测,君臣共议,怎地陛下直接就下令备料,却连地方、规制都未言明?

民部尚书柳敏是理财的老手,也是营造方面的大行家,他第一个按捺不住,出班躬身,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帝陵乃万世之基,选址、规制,皆需慎重。不知陛下……心中可有属意之吉壤?若选址未定,备料规格、数量,乃至运输路径,都无从规划啊。” 他的话代表了大多数朝臣的疑惑。

刘璟似乎早有准备,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柳爱卿所虑甚是。朕已思虑再三。当年朕于阴山脚下,破灭柔然主力,解北疆百年之患,此乃朕毕生所念之大功业。阴山南麓,水草丰美,地势雄浑,既可遥望朕建功之地,又可永镇北疆,拱卫中原。朕意已决,帝陵,就修在阴山南麓。”

“阴山?!”

“这……这如何使得?!”

“千里之遥啊!”

刘璟话音刚落,未央殿内彻底哗然!就连一些素来沉稳的老臣,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长安距阴山何止千里?中间隔着群山、荒漠、大河,运输之艰难,耗费之巨大,简直难以想象!这哪里是修陵,这简直是倾举国之力去完成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工程!一时间,劝谏之声此起彼伏。

相国崔季舒眉头紧锁,他隐约觉得皇帝此举背后必有深意,绝非单纯的好大喜功或思念旧功。他出列,言辞恳切:“陛下!阴山南麓,或为雄奇之地,然距长安太过遥远。若营建帝陵,徭役转运,所费必以亿万计,恐伤民力,动摇国本。陛下三思啊!关中形胜,不乏佳壤。即便关中不合圣意,北庭之径州、原州、乃至朔州,亦在长城之内,可控可守,何必定要远赴阴山?”

刘璟脸色微沉,摆了摆手,打断了更多想要劝谏的大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辩的决绝:“相国此言差矣!朕为人皇,富有四海,难道连自己百年之后长眠于何处,都不能自主吗?阴山,朕视之为福地、圣地!此事毋庸再议,朕意已决,就定在阴山南麓!”

他见群臣依旧面带忧色,甚至有些惶恐,话锋一转,语气稍稍缓和,解释道:“不过,众卿也无需过于忧虑。朕并非要即刻征发数十万民夫,远赴阴山大兴土木。朕的意思是,先从长安、洛阳及北边诸州开始,慢慢筹集上等木料、石料,先行储备。帝陵的修筑,可以慢慢来,一年修一点,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都无妨。总之,绝不因此事而滥征徭役,扰动民生。”

此言一出,殿内紧张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不少大臣暗自松了口气,心想:原来如此。只是先备料,慢慢修,拖个几十年,说不定到时候形势有变,或者皇帝自己改变主意,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于是,反对的声音迅速平息下去,多数人选择了沉默或附和。

然而,殿中并非所有人都如此天真。像崔季舒、柳敏、杨侃、以及一些心思缜密的官员,心中却掀起了更大的波澜。他们从刘璟那看似“任性”的决定和“漫长工期”的许诺中,嗅到了非同寻常的气息。皇帝为何执意要将帝陵和未来的“陵邑”放在远离政治中心、靠近边境的阴山?这绝非仅仅是“心念旧功”那么简单。一种更深远的、带有制度性收割意味的图谋,在他们脑海中逐渐清晰——这是效仿汉武帝,以“迁徙守陵”为名,行“强干弱枝”之实! 在未来漫长的和平岁月里,新的豪强权贵必然滋生。而“陵邑制度”,就是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随时可能落下的“钝刀子”。皇帝这是在为未来数十甚至上百年布局,用时间换空间,用看似温和的方式,持续削弱地方豪强对人口和财富的掌控力。想通此节,他们看向御阶上那位年轻皇帝的目光,不禁多了几分敬畏与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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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把火“烧”得群臣心惊肉跳又心存侥幸地通过了。刘璟不再多言,示意内侍宣读第二道诏令。

“其二,朕决意,即日起,收回天下各州、郡、乃至私人之铸币权。所有前朝旧钱、私铸劣钱,限期收缴,由朝廷统一熔铸,发行新朝唯一法定货币——‘开皇通宝’!”

这道诏令,比之前那道引起的争议要小得多,甚至得到了绝大多数官员的认同。经济统一是政治统一的重要基石,这一点谁都明白。民部尚书柳敏立刻出列支持:“陛下圣明!臣接各地奏报,南方犹多流通萧梁‘大同通宝’、‘天监五铢’,成色不一。河北、山东更是混乱,北魏旧钱、北齐私铸、甚至前周劣钱混杂使用,商民苦不堪言,极大阻碍货物流通,影响朝廷赋税征收。统一币制,势在必行!‘开皇通宝’一出,必能提升百姓对新朝之认同,此乃经济手段潜移默化之功,利在当代,功在千秋!”

侍中祖珽,这位以机变和务实着称的谋臣,立刻补充了关键建议:“陛下,柳尚书所言极是。然新钱发行,须有锚定,方能取信于民,稳定价值。臣以为,应由朝廷明文诏告天下,规定‘开皇通宝’与粮食、布帛等民生根本之物挂钩,定下官价。譬如,一枚新钱可购米几何,可换布几尺。以朝廷无上信誉,为新钱价值担保。 如此,良币方能自然驱逐劣币,市面上混乱的币制可渐次廓清。”

柳敏闻言,不禁对祖珽投去赞赏的一瞥,接口道:“祖侍中所言,深得经济三昧。此外,为免骤然推行引发民间恐慌及兑换不便,臣建议,朝廷可给予两年缓冲之期。在此期间,百姓手中合乎一定成色标准的旧钱,可按一定比例(比如一比一)在官设钱柜兑换新钱。让百姓有个适应过程。”

中书令杨侃思虑更为周密,他出列补充道:“陛下,柳尚书之策甚好。然需防范地方豪强、富户趁机囤积旧钱,或利用信息差盘剥小民。臣建议,兑换可以户为单位,每月每户限量兑换,譬如每月每户限兑一贯。 如此,既可让普通百姓家庭循序渐进地完成兑换,真正受益,又可防止巨量兑换冲击朝廷储备,还能限制豪强借机牟取暴利。”

刘璟听着臣子们一条条务实、周详的建议,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抛出方向,让专业且忠诚的臣子去补充完善细节。他点头道:“诸卿所议甚善。民部、户部、工部即刻会同拟定详细章程,将祖珽、柳敏、杨侃所议各条,斟酌纳入。务求平稳过渡,惠及黎庶,肃清币制!”

第二把“火”,在群臣集思广益下,顺利且周密地通过了,殿内气氛比之前活跃了不少。

紧接着,第三道诏令被宣读出来:“其三,朕闻将作监已成功改进 雕版印刷之术 ,效率大增,成本大减。朕决意,由朝廷出资,于天下各主要道、州,首批设立约三十所官营印书工坊。工坊首要之务,便是刊印经史子集、律法算学等各类典籍。刊印成书后,免费配发至各道、州、郡、县官学,供士子借阅研习。 所需费用,由少府及民部专项列支。”

这道诏令,在经历了前两道的震动与热议后,显得“温和”了许多。对于那些新近归附的“伪齐”旧臣而言,他们或许还有些懵懂,不明白皇帝为何如此重视“印书”这种“小事”。但对于从关中时期就跟随刘璟的旧臣来说,这不过是皇帝一贯政策的延续和升级罢了。他们早已习惯,这位君主对“开启民智”、“打破垄断”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从当年在关中大力推行吏学、官学,到如今要用最新的技术,将知识近乎无偿地推向全国州郡,其目的昭然若揭:彻底打破数百年来门阀士族对知识、对上升通道的垄断!

那些还幻想着靠祖辈荫庇、靠垄断几卷孤本经书就能世代高官厚禄的旧式人物,心头不由得掠过一阵寒意。他们明白,在大汉这个锐意进取的新朝,靠祖宗牛逼混吃等死的时代,真的一去不复返了。未来,是真正“唯才是举”的时代,是哪怕寒门子弟,只要肯用功读书,就有机会凭借才学鲤鱼跃龙门的时代!

“陛下圣明!臣等无异议!” 这一次,赞同的声音整齐而响亮,其中蕴含着不同的心境,但都指向同一个事实:皇帝意志已定,且此策利国利民,无可指摘。

刘璟看着殿下反应各异的群臣,心中了然。开皇新朝的“三把火”,就这样在未央殿上点燃了。它们看似分别指向陵墓、钱币、书籍,实则剑指豪强、经济、文化这三个维系旧秩序的核心领域。

这三把火,必将随着政令的推行,熊熊燃烧向神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无论士族还是庶民,都将在这火焰的灼烤与照耀下,迎来一个与过往数百年截然不同的、充满机遇与挑战的新时代。一个真正以才能而非门第论英雄的时代,已在天边露出了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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