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世子好手段(1 / 1)

王僧辩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小世子刘英那句昏倒前的命令在耳边回荡——“王都督,他要刺杀我,给我杀了他。”

副军师蔡景历反应最快,他几乎是扑过去,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将瘫软下去的刘英抱起。

那孩子脸色惨白,嘴唇紧抿,已然痛晕过去,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去找军医!”蔡景历的声音都变了调,抱着刘英瘦小的身体就往外冲,步伐急促却异常稳健,生怕颠簸到伤口。

直到此刻,主将王僧辩还处在巨大的冲击和混乱中,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里。是军师毛喜,这位平日里沉静多谋的文士,此刻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他对着帐外厉声喝道:“来人!将这刺客,乱刀砍死!就地正法!”

“得令!”帐外两名如铁塔般的汉军甲士应声闯入,他们目睹世子遇刺,早已怒火填膺,毫不犹豫地冲向瘫软在地、浑身抖得如同秋风落叶般的沈清。

刀光闪落,噗嗤几声闷响,这个片刻前还在侃侃而谈、代表吴兴沈氏请降的使者,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像样的惨叫,便在乱刀之下变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物事,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在帐内弥漫开来,混合着一种阴谋得逞的冰冷味道。

这血腥的场面和浓烈的气味,终于将王僧辩从失神中拽了回来。他看着地上沈清的尸体,又看向帐门口蔡景历消失的方向,一股巨大的寒意和后怕涌上心头。

他转向毛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毛军师……这……这该如何是好?世子在我营中遇刺,这……这让我如何向大王交代?”

毛喜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深深地看了王僧辩一眼,那眼神复杂,有警示,也有无奈,最终化作一声低沉的叹息:“王都督,事情……恐怕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走吧,先去看看世子的情况,这才是当务之急。”

王僧辩被毛喜的眼神和语气弄得更加不安,但也不敢多问,连忙跟着毛喜一同赶往军医营帐。

两人刚走到军医营帐门口,厚重的门帘恰好被掀开,副军师蔡景历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眉头依旧微蹙。他见到王、毛二人,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他们拉到旁边一个僻静的角落。

“情况如何?”毛喜压低声音问道。

蔡景历左右看了看,确保无人,才用几乎耳语的声音快速说道:“放心,军医已经仔细检查过了。伤口在小腹左侧,偏下,是匕首刺伤,但入肉不深,军医说约莫只有半寸,只是划破了皮肉,未伤及任何脏器。已经止血包扎好了,世子年轻,休养些时日便无大碍。”

王僧辩闻言,一直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回去,长长吁了口气,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内衫。但他随即,一个巨大的疑问又猛地蹿了上来,他压低声音,困惑地问道:“二位军师,这……这沈清不过是吴兴沈氏派来请降的一个使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根本不知道世子的身份,世子当时也只是扮作寻常的随军子弟向他请教些吴中风物……他为何要……要突然暴起刺杀世子?这……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啊!”

蔡景历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看着王僧辩,缓缓说道:“王都督问得好。沈清一个孱弱书生,进营之前早已经过严密盘查,寸铁不许入内,他是如何将一柄匕首带入营中的?此其一。其二,他为何要刺杀一个对他毫无威胁、只是好奇问话的垂髫稚童?其三,他若真有行刺之心,目标是世子这般身份,又岂会只带一把匕首,且只刺出如此……‘恰到好处’、不致命的一刀?”

这三个问题,如同三道惊雷,在王僧辩脑海中炸响。他并非蠢人,只是一时被突发事件和世子受伤的“表象”所震慑。

此刻被蔡景历一点醒,他猛地瞪大眼睛,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哆嗦着,几乎是用气声说道:“你……你们是说……是世子他……他自己……?”

“嘘——!” 毛喜立刻打断了他,眼神严厉,声音压得更低,“都督,心知肚明即可,此等言语,绝不可宣之于口!”

王僧辩感觉自己的脑子快不够用了,他完全无法理解:“可是……世子……世子为何要这么做?”

蔡景历看着王僧辩那副深受冲击、难以接受的样子,语气平静地分析道:“很简单。世子是在替大王解决难题。沈氏首鼠两端,私下请降,其心难测。此事若传回建康,被百姓知晓,大王既想取三吴之地,又要顾及声名,难免束手束脚,陷入被动。世子此举,便是给他沈氏安上一个‘刺杀汉王世子’的弥天大罪,绝了沈氏的退路。如此一来,我们发兵荡平三吴士族,便是名正言顺的复仇,是雷霆之怒,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这……是一石二鸟,甚至一石多鸟之计。”

王僧辩听得目瞪口呆,背后寒意更甚。他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但于这些朝堂倾轧、人心算计,却着实不擅长。他下意识地求助般看向两位军师:“那……那以二位军师之见,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毛喜与蔡景历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毛喜开口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木已成舟。我们身为臣子,眼下只能佯装不知,顺水推舟,配合世子把这出戏演完。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此事的真实内情,我们必须立刻密报汉王,一字不漏。如何处置,最终需由大王圣心独断。这才是为人臣子的本分。”

蔡景历点头补充:“天亮之后,便依计行事。宣布世子遇刺的消息,就说凶手是吴兴沈氏使者沈清,已被当场格杀。然后,立刻拔营,继续向吴兴进军!打出为世子复仇的旗号,如此,军心可用,士气必涨!”

王僧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也只能按照两位军师说的办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明白了。我这便回去,亲自给大王写信禀报此事。” 说完,他转身,步履沉重地朝自己的大帐走去。

目送王僧辩离开,蔡景历靠近毛喜半步,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清的气声,极低地说道:“毛公,此子……年纪尚幼,便能对自己下此狠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心思之深,谋划之狠,与汉王之仁厚果断、阳谋为主,截然不同。恐……非仁主之相啊。”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忧虑,“我甚至怀疑,他此举,除了铲除沈氏、替父解忧,恐怕……还有一层用意,便是以此‘重伤’,来博取汉王的格外关注与怜爱。毕竟,汉王子嗣渐多,世子……也有压力。”

毛喜闻言,沉默了片刻,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回应,带着几分无奈与深意:“景历所虑……不无道理。然,汉王春秋鼎盛,刚过而立,来日方长。储君之事,关乎国本,变数犹多,非我等外臣所能妄议。眼下……做好分内之事吧。” 这话既是提醒蔡景历谨言慎行,也隐含着一丝对未来的不确定。

蔡景历听了,知道毛喜不欲深谈,便也不再言语,只是望向世子营帐的方向,眼神变得愈发深邃难明。

第二天清晨,中军大营的校场上,诸将齐聚,气氛肃杀。

王僧辩身披甲胄,面色沉痛而愤怒,向众将宣布了昨晚的“惊天变故”——吴兴沈氏假意请降,其使者沈清竟趁夜行刺汉王世子刘英!

“什么?!”

“世子如何了?!”

“狗贼安敢如此!”

消息如同炸雷,瞬间点燃了所有将领的怒火!他们可以接受战场上的厮杀,但无法容忍这种卑劣的刺杀,尤其对象还是年仅十一岁的世子!

性情暴烈的蔡佑第一个跳出来,目眦欲裂,破口大骂:“直娘贼!吴兴沈氏,区区地方豪强,竟敢行刺我汉室血脉!这是要断我大汉国本!老子定要杀光这帮狗杂碎!”

尉迟炯也须发戟张,怒吼道:“刺客何在?!老子要将他千刀万剐!不,老子要带兵踏平吴兴,鸡犬不留!”

侯安都、胡僧佑、徐度、蔡路养等将领也纷纷怒吼请战,群情激愤,恨不得立刻飞兵杀向吴兴。

这正是王僧辩想要的效果。

王僧辩抬手,试图安抚众将情绪,准备宣布世子的“伤情”和下一步军令:“诸位将军少安毋躁,世子他……”

他话还没说完,校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两名魁梧的卫兵,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副担架,缓缓走了进来。担架上,赫然躺着脸色苍白如纸、紧闭双眼的小世子刘英!他腰间裹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

王僧辩大吃一惊,急忙上前,又急又怒地斥责那两名卫兵:“胡闹!世子伤重,理应在军医处静养!谁让你们把世子抬到这里来的?!若再有闪失,你们担当得起吗?!”

这时,担架上的刘英似乎被惊动,眼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起来极其虚弱,挣扎着想用手臂撑起身体,却似乎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他“嘶”地倒吸一口冷气,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那绷带上的血迹似乎又扩大了一点点。

他抬起小手,虚弱地摆了摆,气若游丝地对王僧辩说:“王……王都督,切勿……责怪他们……是……是我执意要来的……” 他喘息了几下,仿佛积攒着力气,目光缓缓扫过围拢过来的、一脸关切与愤怒的将领们,“我……有些话,想对在场的……诸位叔叔伯伯说……”

众将见状,心中又是怜惜,又是愤怒,更是感动,纷纷围拢到担架旁,单膝跪地,急切地说道:“世子请讲!末将等听着!”

只有毛喜和蔡景历,依旧站在原地,隔着人群,静静地看着担架上那个“重伤虚弱”的孩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两尊沉默的雕像。

刘英艰难地、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没用……一时疏忽……竟让那沈氏奸贼……得了手……让诸位叔叔伯伯……担心了……” 他说着,眼中似乎还泛起了些许委屈和自责的泪光。

“世子切莫如此说!”

“是吴狗狡诈无耻!”

“不关世子的事!” 众将连忙安慰,心中对沈氏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层。

刘英喘息更急,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小手微微握拳,声音虽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吴兴沈氏……跋扈猖狂,由此可见一斑……此等士族,眼中……毫无王法纲常……英,恳请……恳请诸位叔叔伯伯……” 他目光逐一扫过众将的脸,“除恶务尽,为我大汉……永绝后患……”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精神,头一歪,又“晕厥”了过去。

“世子!”

“快!抬回去!小心!”

王僧辩急忙指挥卫兵,小心翼翼地将担架抬离校场。

校场上,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强烈的怒吼!

“世子伤重至此,仍心系国事,恨不能亲诛国贼!” 蔡佑虎目含泪,声音哽咽。

“沈氏不灭,天理难容!” 尉迟炯钢牙紧咬。

“请都督下令!即刻发兵,踏平吴兴,为世子报仇雪恨!” 众将齐声怒吼,声震云霄,士气激昂到了顶点!

王僧辩看着群情激愤的将领,想起昨夜两位军师的点拨,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犹豫。他拔出佩剑,直指吴兴方向,声音洪亮而充满杀意:“众将听令!沈氏无道,竟敢行刺世子,罪无可赦!全军拔营,即刻进军吴兴!为世子殿下复仇!”

“复仇!复仇!复仇!” 怒吼声响彻军营。八万大军,带着熊熊怒火与高昂士气,再次拔营,如同决堤的洪流,向南滚滚而去!

几个时辰后,吴兴郡乌程县,县衙内。

沈氏族长沈恪,已经在正厅坐立不安地等了一夜,茶饭不思。派去汉军大营请降的族弟沈清,本该早就返回,如今却音讯全无,这让他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突然,一个家兵连滚带爬、面色惨白地冲了进来,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形:“家……家主!大……大事不好了!沈清……沈清他……”

“他怎么了?快说!” 沈恪心头猛地一沉,厉声喝问。

“沈清……他在汉营……意图行刺汉王世子刘英……失……失败了!世子重伤……沈清当场就被汉军乱刀砍死了啊!现在……现在汉军已经打着为世子复仇的旗号,朝我们乌程杀过来了!离县城不到五十里了!” 家兵带着哭腔喊道。

“你……你说什么?!” 沈恪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晃了一晃,几乎站立不稳。他一把揪住家兵的衣领,目眦欲裂,“你再说一遍?!沈清他……行刺世子?!这怎么可能?!他疯了吗?!”

家兵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又重复了一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沈清手无缚鸡之力,连杀鸡都不敢,怎会行刺?!是他!一定是他!” 沈恪嘶吼着,猛地推开家兵,如同疯虎一般冲出县衙,狂奔向城中沈氏大宅。

他径直冲到族叔沈纶的房门前,不等仆人通报,一脚狠狠踹开房门!巨大的声响惊醒了还在榻上酣睡的沈纶。沈恪不等他反应过来,冲上去一把将他从被窝里拽出来,狠狠掼在地上!

“哎哟!哪个混账……” 沈纶被摔得七荤八素,刚想破口大骂,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沈恪用尽全力的一记耳光!

“啪!” 清脆响亮!

沈纶被打懵了,捂着脸,茫然地看着状若疯魔的沈恪。

沈恪双眼赤红,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嘶哑变形:“沈纶!你这老匹夫!你……你和沈清到底背着我干了什么?!是不是你唆使他去行刺汉王世子的?!啊?!你这是要把我们整个吴兴沈氏,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给你陪葬啊!”

沈纶躺在地上,脸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三个巨大的问号在盘旋:

我是谁?

我在哪儿?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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