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轮炮击专门照顾了这些冲锋者。榴霰弹在空中爆炸,钢珠如雨倾泻,将冲锋的武士连人带马打成筛子。
“第七轮——放!”
“第八轮——放!”
炮击持续到第十轮。
当最后一轮炮声在山间回荡着渐渐消散,山下已是一片人间炼狱。
鹰巢山东麓宽约八百步、纵深一千二百步的区域内,铺满了层层叠叠的尸体和伤员。
鲜血染红了土地,汇成小溪,沿着坡度向下流淌。断肢、内脏、碎裂的武器和旗帜散落各处。
尚未死透的伤者发出凄厉的哀嚎,但很快被后续的炮火或同伴的践踏夺去生命。
硝烟混合着血腥气,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随风飘上山头。
禁卫军阵地上,士兵们默默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兴奋,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专注。
他们是职业军人,完成任务,杀死敌人,仅此而已。
秦二放下望远镜,对铁柱道:“停火。节省弹药,真正的硬仗在后面”。
“是!”铁柱转身吼道,“停止射击!清理炮膛!检查装备!”。
炮击停止了。
但山下的噩梦并未结束,幸存的倭军——大约还有四万多人——如同受惊的兽群,乱哄哄地向后溃退。
他们丢盔弃甲,扔掉一切妨碍逃跑的东西,只求离那座恐怖的死亡之山远一点,再远一点。
溃退引发了连锁反应,中军的部队看到前锋狼狈逃回,听到那些幸存者语无伦次的描述,士气瞬间崩溃。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整个倭军前锋部队,从五万人的作战力量,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变成了四万惊弓之鸟。
“将军”,参谋看着山下乱象,忍不住道,“要不要派骑兵追击?”
秦二摇摇头:“穷寇莫追。我们的任务是守住鹰巢山,为后续合围创造条件。而且”
他指向东方更远处,那里尘烟再起:“保科正之的主力,快到了”。
倭军前锋溃败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保科正之头上。
这位德川幕府的老中,此刻正坐在豪华的轿辇中,随着大军缓缓前行。
轿辇由十六名强壮的武士抬着,前后左右簇拥着数百名精锐旗本武士,旌旗招展,威风凛凛。
但这份威风,在前线溃兵带来的噩耗面前,碎了一地。
“什么?五万前锋,半个时辰崩溃?损失近两万?”,保科正之几乎是从轿辇中跳出来的,花白的胡子因愤怒而颤抖,“德川赖宣呢?他在干什么!”。
夏军的炮击可不是吃素的,直接杀伤就是上万,前锋溃逃的时候又有上万人直接逃走,回到中军的时候就只有三万左右。
“赖宣大人赖宣大人身负重伤,正在后送”,传令兵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保科正之脸色铁青,德川赖宣不仅是前锋统帅,更是将军的亲弟弟,御三家之一。他若战死或重伤,自己如何向将军交代?
“夏军有多少人?用了什么妖法?”,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据据溃兵说,夏军占据了鹰巢山,有有数百门大炮,炮弹会在空中爆炸,威力惊人,还有连绵不绝的雷声,仿佛天罚”。
“荒谬!”,保科正之怒斥,“哪来数百门大炮?夏军若真有如此实力,早就踏平我神州了!定是溃兵为掩饰败绩,夸大其词!”。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也打起了鼓,夏军能够轻易击败五万前锋,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今日务必抵达鹰巢山!我要亲眼看看,夏军到底有什么本事!”,保科正之咬牙道,“同时,派人急报江户,请求将军再调援军,再传令各藩,凡临阵脱逃者,斩!畏敌不前者,斩!乱我军心者,斩!”。
三道斩令下达,倭军主力不得不加快速度。
但十八万大军,实际能战之兵约十五万的移动,岂是说快就能快的?各藩部队本就协调不畅,强行提速导致队形更加混乱,掉队、争吵、小规模冲突层出不穷。
等保科正之主力真正抵达鹰巢山东面十里处时,已是次日清晨。
经过一夜休整和收拢溃兵,倭军勉强恢复了秩序,但士气依旧低迷。
前锋惨败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许多士兵眼中充满了恐惧。
保科正之登上一处高坡,用从荷兰人那里购得的单筒望远镜观察鹰巢山。
晨雾中,那座不高的丘陵静静矗立,山顶隐约可见一些工事和旗帜,但看不清具体布置。
山脚下,昨日激战的痕迹触目惊心——大片焦黑的土地,来不及收殓的尸体,破碎的兵器旗帜一切都在无声诉说着那场屠杀的惨烈。
“夏军兵力似乎不多”,保科正之仔细观察后得出结论,“最多数千人,他们依仗的,不过是地利和那几门炮”。
他转身对身后的将领们道:“诸君!夏妖占据鹰巢山,炮火犀利,这是事实,但你们要明白,大炮再厉害,也是死物!只要我军将士奋勇向前,冲上山去,与夏妖短兵相接,他们的大炮便无用武之地!”。
将领们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保科正之知道必须提振士气,否则这仗不用打就输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诸君!我等身后,便是京都!便是天皇陛下!夏妖若胜,我神州将永堕地狱,亿兆百姓将沦为奴隶!此战,关乎国运,关乎存亡!凡有血性的武士,岂能坐视?”。
他抽出佩刀,刀锋在晨光中寒光凛冽:“今日,老夫亲自督战!第一阵,赤穗藩浅野长直部,三千人,正面进攻!第二阵,姬路藩本多忠刻部,五千人,左翼迂回!第三阵,明石藩松平忠国部,四千人,右翼包抄!”。
“三面齐攻,务必一鼓作气,拿下鹰巢山!凡率先登顶者,赏千金,封万石!斩夏将首级者,封十万石,世袭罔替!”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各大名眼中重新燃起战意——尤其是那些领地贫瘠、渴望建功立业的小藩主。
“谨遵老中大人之命!”,众将齐声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