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的士兵们几乎同时睁眼,起身,抄起武器,进入预设阵地。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有条不紊,没有惊呼,没有慌乱,只有金属碰撞的轻响和皮靴踩踏碎石的摩擦声。
秦二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铁柱道:“倭军前锋,约五万,看阵型,前部是足轻,中部是武士,后部应该是骑兵和辎重。典型的倭国战法——足轻消耗,武士决胜”。
铁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将军,请下令”。
“不急”,秦二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放近些,八百米……不,放到六百米,我要第一轮齐射就打断他们的脊梁”。
“明白!”铁柱转身跑向炮兵阵地,粗犷的吼声在山顶回荡,“全体炮位——标定六百米!装填榴霰弹!听我号令!”。
炮手们迅速调整火炮射角,打开炮闩,将黄澄澄的炮弹推入炮膛,闭锁,检查,等待。
每一门炮后,三名炮手各司其职:一炮手负责瞄准,二炮手负责装填,三炮手负责传递弹药。他们的动作精确如钟表,面无表情如石雕。
山下,倭军的阵形越来越清晰。
走在最前面的是足轻部队,这些底层士兵穿着简陋的竹甲或皮革胴丸,手持长枪或劣质的火绳枪,队形松散,步履疲惫。
许多人连像样的鞋子都没有,赤脚或穿着草鞋。
他们是倭国军队中数量最多也最不受重视的部分,通常被用作炮灰,消耗敌军的体力和箭矢。
足轻后面,是武士队伍,与足轻的寒酸形成鲜明对比,武士们大多穿着精良的具足(铠甲),头盔上装饰着家纹或兽角,腰间佩着长短双刀。
他们骑马或步行,神色倨傲,队形相对整齐,这些人是倭国军队的真正核心,也是战斗意志最坚定的部分。
再往后,可以看到少量骑兵——主要是武士的侍从或低级武士,以及运送物资的辎重队。
整个队伍延绵数里,旗帜杂乱,以各大名的家纹旗为主,缺乏统一的指挥旗帜。
“果然是联军”,秦二冷笑,“德川赖宣名义上是统帅,但这些各藩部队,恐怕各有心思”。
参谋点头:“倭国军制如此,各大名保留私兵,战时拼凑,指挥不灵,协同困难”。
“对我们来说,再好不过”。
此时,倭军前锋已进入两里范围。最前方的足轻部队甚至能看清面容——大多是面黄肌瘦的农民,眼中充满了麻木和恐惧。
他们显然也发现了鹰巢山上的夏军阵地,队伍开始出现骚动,速度明显放缓。
但后方的武士队伍中,响起了呵斥声和鞭打声。
几名骑马武士策马向前,挥舞军配,强行驱赶足轻继续前进。
“六百米!”观察员高声报出距离。
秦二缓缓举起右手。
整个山顶阵地,一百门火炮的炮口微微调整,对准了山下那片密集的人群。
炮手们的手指搭在击发绳上,呼吸放缓,眼神锐利如鹰。
五百米。
四百米。
倭军最前方的足轻已经进入三百米范围——这个距离,他们的火绳枪勉强能够到,但精度几乎为零。
一些足轻开始笨拙地装填火药,准备进行毫无意义的威慑射击。
“开火。”
秦二的手臂向下一挥。
“开炮——!”
铁柱的咆哮与第一声炮响几乎同时炸裂。
那一瞬间,仿佛一百道雷霆同时在鹰巢山上炸响。
炮口喷出的火焰和浓烟瞬间吞噬了半个山坡,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炮架向后滑动,又被预设的驻锄牢牢卡住。
一百发榴霰弹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然后——在倭军前锋阵列上空约五十尺的高度,同时爆炸。
“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如同地狱之门洞开时发出的怒吼。
每一发榴霰弹都爆射出数百颗小钢珠和破片,形成一片直径数十步的死亡之雨,劈头盖脸地砸向下方的倭军。
最前方的足轻部队首当其冲。
钢珠和破片轻易撕裂了竹甲和薄皮,钻入血肉之躯。
惨叫声瞬间压过了炮声的余音,成片的足轻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般倒下。
鲜血、碎肉、断裂的肢体四处飞溅,原本还算整齐的队形在眨眼间崩溃。
但这才仅仅是开始。
第一轮齐射后不到十秒,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
炮手们的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退弹壳(定装炮弹的弹壳可退出)、装填、闭锁、瞄准、击发。
整个流程在十秒内完成,这是成千上万次训练换来的肌肉记忆。
“轰轰轰轰轰——!!!”
第二轮炮击落在了稍靠后的位置,那里聚集着正准备向前推进的武士队伍。
武士们的精良具足在钢珠和破片面前,并不比纸糊的强多少。
钢珠击穿甲片,钻入体内,破片削断四肢,切开脖颈。战马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武士摔落,然后践踏而过。
“第三轮——放!”
“第四轮——放!”
“第五轮——放!”
炮击以每十秒一轮的速度持续进行,每一轮都精准地覆盖一片区域,如同死神的梳子,一遍遍梳理着山下那片土地。
炮弹的落点经过精心计算,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一千二百米外,确保没有死角,没有安全区。
倭军完全被打懵了。
他们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火力打击。在倭国的战争经验中,火炮是稀罕物,通常只有几门,发射实心弹丸,精度差,射速慢,更多是心理威慑。
而这种连续不断、覆盖范围极广、威力惊人的炮火覆盖,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足轻开始不顾一切地转身逃跑,但后路被后续部队堵住,自相践踏而死的不计其数。
武士们试图维持秩序,砍杀逃兵,但在漫天飞落的死亡之雨中,这种努力显得如此徒劳。
“稳住!稳住!”,一名骑马的大名挥舞军配,声嘶力竭地呼喊,“那是夏妖的妖法!冲过去!冲过去就能活!”。
他的呼喊起到了一点作用,部分悍勇的武士真的开始向前冲锋。
但冲锋的结局更加悲惨——他们脱离掩体,完全暴露在炮火下,成为最显眼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