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正门并不宏伟,但异常厚重坚固,由包铁的巨大木料制成,此刻正缓缓打开。门前空地上,李丰年和陆灼早已肃立等候。
两人皆穿着正式的学院官员服色,面容紧绷,不见丝毫笑容,目光紧紧锁定驶来的马车。
马车稳稳停住。董屠率先下车,然后转身,小心地将秦承业和秦明玉一一扶下。
李丰年和陆灼立刻快步上前,在距离董屠三步远处停下,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见过大皇子、皇女,见过董御医”。
他们的态度恭敬无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们当然认识董屠,这位前任情报局刑罚主官、现任首席御医。
当年在保宁府的秘密训练营,董屠曾短暂兼任过他们的“特殊课程”教官——那门令人终生难忘的人体解剖与刑讯心理学。
虽然董屠后来专攻救人性命的医术,且对他们也算有师生之谊,但那段经历留下的心理阴影,足以让任何知晓内情的人在他面前保持十二分的谨慎。
“两位不必多礼。”董屠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奉陛下旨意,送皇子、皇女入学。往后,就托付给二位了”。
“不敢,此乃臣等本分,必竭尽全力”,李丰年连忙应道,目光快速扫过董屠身后两个略显紧张的孩子。
这就是皇子与皇女,未来的他的心头再次沉甸甸的。
陆灼则更直接地看向两个孩子,试图从他们脸上看出些什么,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安排才能既符合陛下“一视同仁”的严令,又能最大限度地确保万无一失。
“这位是李院长,这位是陆教育长,在学院里,你们要听从院长和师长们的教导”,董屠侧身,向两个孩子介绍。
秦承业和秦明玉立刻按照宫中学的礼节,像对待师长一样,规规矩矩地行礼:“学生秦承业(秦明玉),见过院长,见过教育长。”
两个孩子稚嫩却努力做出庄重模样的表现,让李丰年和陆灼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分,但压力丝毫未减。
“殿下,公主折煞臣等了”,李丰年连忙虚扶,然后对董屠道,“董御医,按照学院规程,新生入校需先进行基础登记、领取物品、熟悉环境,然后由指定的启蒙导师接管,您看”。
“按规矩办即可”,董屠点头,又蹲下身,平视着两个孩子,最后叮嘱道,“记住我的话,进去吧”。
秦承业用力点头,小脸上露出坚毅,秦明玉眼圈微红,但强忍着没哭出来,也点了点头。
李丰年和陆灼不敢怠慢,亲自引着两个孩子走进那扇厚重的大门。
门内,已有两名身着利落制服、面容严肃但目光温和的中年女教习等候。
她们是专门负责低龄女童部的导师。
交接过程简洁而高效,秦明玉被女教习牵着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左侧的女子分院区域。
秦承业则被一名男性助教引导,走向右侧的初级男童部。
直到两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建筑群中,李丰年和陆灼才不约而同地暗暗松了口气,但背上的压力感却有增无减。
“董御医,请移步院长室稍坐” 李丰年转身,对一直静静看着这一切的董屠发出邀请,姿态比刚才更加恭敬。
他们知道,董屠此来,绝不仅仅是送人那么简单。
董屠没有推辞,微微颔首:“也好,有些话,需与二位详谈”。
三人穿过空旷而洁净的中央广场,走向那座位于建筑群中心、同样风格但规模稍大的主楼——院长办公楼。
沿途所见,处处体现着严格的秩序与纪律:洒扫的仆役动作迅速无声,偶尔列队走过的学员队伍步伐整齐、目不斜视,远处训练场传来隐约的口号与操练声。
进入院长室,房间宽敞明亮,陈设简单实用,巨大的书架上摆满书籍和卷宗,墙上挂着巨幅的大夏疆域图和学院规划图。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某种紧绷感。
李丰年请董屠上座,亲自斟茶。陆灼则侍立一旁。
董屠接过茶盏,并未立即饮用,目光缓缓扫过室内的陈设,最后落在眼前这两位陛下亲自挑选的学院负责人脸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但内容却让李、陆二人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陛下的决心,二位想必已经深切体会,老朽多嘴一句,学院规程,该严则严,该狠则狠,陛下要的是淬炼出的真钢,不是温室里的娇花”。
“但是”他话锋微转,目光变得锐利如昔,“皇子与皇女,终究是天家血脉,更是陛下与皇后的心头肉”。
“规矩之内,如何掌握分寸,既达到锤炼之效,又确保绝无‘意外’这其中的火候,远比你们当年在训练营里学到的任何课程都要精深,望二位慎之又慎”。
他没有说任何具体的威胁,但李丰年和陆灼都听懂了。
这位皇帝最信任的老臣、医术通神亦通晓人性弱点的前刑罚官,是在用最温和的语气,下达最不容有失的警告。
李丰年肃然起身,深深一揖:“丰年谨记董公教诲!必殚精竭虑,如履薄冰,不负陛下重托,亦不负董公今日提醒”。
陆灼也躬身道:“请董公放心,灼等明白轻重”。
董屠看着他们,点了点头,脸上的锐利缓缓收起,又恢复成那个慈祥的老者模样。他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学院是个好地方,能在这里成长的孩子们,是大夏之福”,他望向窗外,那里,阳光正逐渐驱散晨雾,照亮那些冰冷的白色建筑,也照亮了这条注定充满汗水与挑战的、培养帝国未来脊梁的道路。
而道路的起点,是两个刚刚离开父母羽翼、步入其中的稚嫩身影。
李丰年稍顿一下之后才问道,“不知董公这次来是送两位殿下还是?”。
董屠收回目光,“老夫会常驻在这里,同时老夫会在这里开一门解剖课,你们可以安排有兴趣的学生前来学习”。
两人心里一惊,同时又有些想不通,这里的孩子最大的也没有超过十四岁,怎么能够直面那些东西。
要知道,董屠的解剖课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就是他们最开始看的时候都吐得昏天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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