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皇稳步走过红地毯铺就的通道,登上“金陵号”,船长、大副、水师将领列队欢迎。
他微微颔首,登上前甲板特设的御座。
“起锚——升帆——启航——”
号令层层传下。巨大的船帆缓缓升起,江风吹拂,猎猎作响,岸上,三十六门礼炮依次鸣放,炮声隆隆,在江面回荡。
“金陵号”缓缓离岸,其余九艘护航舰只左右护卫,形成一支威严的船队,向江南驶去。
船行江心,景色开阔。
北岸渐渐远去,南岸渐渐清晰。金陵城墙的轮廓越来越分明,那是一座周长近百里的巨城,明代洪武年间扩建,为大夏继承。
城墙以巨石为基,巨砖包砌,高五至七丈,设城门十三座,城楼巍峨。
此刻,最能显示金陵城迎接准备的,是城墙上密密麻麻的旗帜——玄色夏字旗几乎每隔一丈便有一面,在初冬的江风中招展如林。
更醒目处,则是各城门楼上升起的巨大灯球、彩绸,虽在白天,也已点亮部分灯笼,远望如繁星点缀。
“金陵号”破开江面,平稳驶向龙舟码头。
随着距离拉近,南岸的景象愈发清晰。码头上,人群如海,旌旗如林。
最前列是数百名身着各色官服的官员,按品级、衙门整齐列队。绯色的一品二品,青色的三品四品,绿色的五品至七品,在初冬的阳光下形成一片庄严的色阶。
站在所有官员最前方的,正是早已回归的政务院总理苏明哲。
这位夏皇最倚重的文臣之首,两个月前完成北都留守使命后便快马加鞭南返,统筹安排迎驾事宜。
此刻他身着深紫一品官服,腰佩玉带,头戴乌纱,面容比在太原时清减了些,但目光更加沉静锐利。
在他身后,是六部部长、局长等几乎整个大夏朝廷的核心文官体系全数在此。
武官队列在文官右侧,以军部主官雷虎,各级将领甲胄鲜明,虽未持兵刃,但那股行伍肃杀之气仍扑面而来。
官员队列之后,则是上万的金陵百姓。
他们未被组织,却自发簇拥在码头外围的空地、堤岸、甚至远处的房顶。
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边,却出乎意料地保持着秩序——这得益于提前布置的数千名金陵府衙役和民兵的疏导。
“金陵号”,缓缓靠岸。
当船首的金色龙首与码头石岸轻轻触碰时,码头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又瞬间沸腾。
“恭迎陛下归京——”
苏明哲率先躬身,他身后的数百官员齐刷刷躬身,动作整齐划一,袍袖翻飞如浪。
紧接着,武官队列、学子队列、乃至外围的数万百姓,同时躬身。
“陛下万岁!大夏万岁!”
呼声起初是官员队列发出,随即如野火燎原,迅速蔓延至整个码头、江岸、乃至远处的城墙。
上万人齐声高呼,声浪汇成一股磅礴的洪流,压过了江风,压过了涛声,在天地间轰鸣回荡。
夏皇立于船首御座前,望着这片景象。
他看到了苏明哲眼中的忠诚与欣慰,看到了官员们脸上的崇敬,看到了学子们眼中的光芒,看到了百姓们发自肺腑的笑容。
这与北巡途中那些饱经苦难的目光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充盈的、安稳的、带着希望的眼神。
他微微抬手。
没有“平身”之类的词——既然未跪,何须“平身”?只是一个简单的抬手,示意礼毕。
但欢呼声并未停歇,反而更加热烈。
夏皇稳步走下旋梯,踏上金陵的土地。
苏明哲上前三步,再次躬身:“臣苏明哲,率在京文武百官、金陵军民,恭迎陛下北巡凯旋!陛下躬亲劳苦,巡视北疆,平定祸乱,安抚黎庶,功在社稷,德被苍生!”。
这番文绉绉的迎词,出自这位文官之首嘴里倒也妥帖。
“苏卿辛苦”,夏皇虚扶一下,“朕离京两载,朝政赖卿与诸公维持,方得安稳,此非朕一人之功,乃众卿同心之力”。
简短的对话后,夏皇并未立刻登车。他在苏明哲陪同下,缓步走向官员队列,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约一刻钟后,夏皇才登上紫宸玉辂。
“起驾——回宫——”
礼官长声唱喏。
仪仗队前导,乐阵奏《归京乐》,三千亲卫军分列车队两侧,持枪护卫。百官队列随后,再后是学子代表、耆老代表。
队伍绵延数里,浩浩荡荡向金陵城内进发。
从龙舟码头到金陵皇城,约十里路程。
这十里,成了欢乐的海洋。
御道早已净街,但两侧所有能站人的地方——店铺台阶、茶楼窗口、民居屋顶、甚至树上——全都挤满了百姓。
官府并未强制要求,但金陵城内及周边乡镇的百姓,听闻皇帝大胜归来,自发涌上街头。
“陛下万岁!”
“大夏万岁!”
欢呼声如浪潮般一波接一波,许多百姓手中挥舞着小旗、手帕、甚至刚摘下的树枝。
孩童被父亲扛在肩头,兴奋地指着那架金光闪闪的玉辂。
妇人挎着竹篮,里面装着鲜花、干果、甚至刚出炉的烧饼——她们当然不敢投掷,只是举着,表达心意。
更令人动容的是沿途店铺。许多商家在门口摆出香案,供奉“皇帝万岁牌”,燃起檀香。
酒肆茶楼挂出“喜迎圣驾,酒水半价”的牌子。
布庄绸缎铺将最鲜艳的布料披挂出来,形成一道道彩幔。
学堂的孩子们在先生带领下,整齐地站在街边,背诵着新编的《大夏颂》:“巍巍大夏,赫赫我皇,除旧布新,万民安康”童声清脆,格外悦耳。
夏皇透过水晶车窗望着这一切。
他看到了真正的“箪食壶浆”——并非组织,而是自发,他看到了百姓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欢喜。
他看到了这座古城焕发的生机:街道整洁,店铺林立,行人衣着虽不奢华但整齐干净,许多人脸上带着吃饱饭后的红润光泽。
这才是他想要的大夏。
不是靠严刑峻法维持的稳定,而是百姓真心拥戴的安宁,不是官威压迫下的顺从,而是共享太平的喜悦。
车队经过秦淮河畔,这里原本是明朝勋贵、富商聚集的繁华地,战乱时一度萧条。
如今,画舫重新游弋,两岸酒楼茶肆宾客盈门,却无旧日那种奢靡颓废之气,反而透着欣欣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