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晋商范永斗、王登库、渠本翘、乔致庸、李维垣、侯庆隆、曹士俊、冀国定及其党羽共一百八十九人,经三法司会审,查实罪状如下——”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每个字都像铁钉般砸进空气:
“罪一,资敌叛国!自万历四十七年起,尔等持续向关外建虏输送粮食、铁器、硝石等军需物资,累计粮食八十五万石,生铁四十二万斤,硝石九万斤!”。零点看书 更辛醉哙
“天启、崇祯年间,辽东将士缺粮断饷,百姓易子而食,尔等却将粮草卖给屠戮同胞之敌!实为汉家千古罪人!”。
场外百姓中响起压抑的怒骂声。
“罪二,吸髓百姓!尔等垄断盐铁茶布,放贷盘剥,山西一省因尔等‘京债’家破人亡者,计三千七百余户!更兼并土地,役使奴婢,祁县、太谷、平遥三地,七成田产归尔等八家,百姓沦为佃户,岁岁纳租,丰年尚不得饱腹,灾年只能卖儿鬻女!”。
人群中传来啜泣声。一个老农突然跪倒在地,嘶声哭喊:“我爹就是借了范家的印子钱,还不上,被逼着把闺女卖了她才十三岁啊!”。
“罪三,交通匪寇!尔等与李自成、张献忠等流寇暗通款曲,既资助朝廷剿匪,又私下售卖兵械粮草予贼寇,首鼠两端,坐收渔利!”。
“崇祯十年,太原府赈灾粮被劫,实为尔等勾结太行山匪所为,劫得粮食转卖陕西,其罪当诛”。
“罪四,腐蚀朝纲!三百年间,尔等贿赂、拉拢、操控朝廷官员计四百二十七人,其中二品以上大员九人,知府、知县不计其数!朝廷政令出不了太原府,皆因尔等织就贪腐之网!”。
陆文昭每念一条罪状,就有一名刑部官员举起相应的证据——成箱的账册、泛黄的信件、沾血的借据、受贿官员的名单这些实物在绞刑台前一字排开,在烈日下无声控诉。
“罪五,暗蓄私军!尔等各家护院、镖师、私兵合计逾万,装备精良,形同割据!更在宅院中私设刑堂、地牢,擅杀奴婢、债户,累计命案三百余起,皆被尔等以钱财压下!”。
“罪六,祸乱金融!尔等操纵银钱比价,囤积居奇,山西一省银荒三次,粮价暴涨五次,皆因尔等操纵!更私铸劣钱,掺假银两,百姓辛苦所得,到尔等手中便成废铜烂铁!”。求书帮 首发
六条大罪宣读完毕,陆文昭合上诏书,声音冷如寒冰:“以上诸罪,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依《大夏刑律》叛国、贪腐、害民诸条,判绞刑,立即执行!”。
第一批十人被押上绞刑台。
绞架设计得很特别——不是常见的立式绞架,而是横梁式。一根粗大的松木横梁下,垂下十根绞索,绞索末端是皮制的活套。犯人站上木箱,绞索套颈,然后木箱被抽走。
范永斗被安排在第一排正中。
两名行刑官将他搀上木箱——说是搀,实是拖拽。他站上箱子时,木箱摇晃,脚下虚浮。绞索套上脖颈的瞬间,他感到皮革的冰凉和粗糙。
行刑官是个老兵,脸上有道刀疤。他低声说:“范老爷,等下箱子抽走,你尽量放松,脖子断得快,少受罪。要是挣扎,得吊一刻钟才断气”。
范永斗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当过边军?”。
“崇祯十年,辽东,抚顺卫”,老兵手上动作不停。
“那你恨我吗?”
老兵的手顿了一下:“我弟弟饿死在辽东,朝廷发的军粮,掺了一半沙子,后来才知道,好粮食被你们卖去建虏那边了”。
他将绞索调整到合适位置,“范老爷,一路走好。”
范永斗闭上了眼睛。
监斩台上,陆文昭举起红色令旗。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令旗挥下。
十个行刑官同时抽掉木板。
“咔哒——咔哒——咔哒——”
木箱倒地声接连响起。
十具身体陡然下坠,绞索瞬间绷直!
“呃——嗬——”
窒息的痛苦呻吟从十人喉中挤出。范永斗感到颈骨剧痛,气管被死死勒住,眼前瞬间发黑。他双脚在空中无力地蹬踏,本能地想呼吸,却只有绞索越勒越紧。
台下,范毓覃突然嘶声尖叫:“爹——!”,他想冲上去,被身后士兵死死按住。
第一批十人在绞索上挣扎。
有人剧烈扭动,像离水的鱼;有人双手死死抓着绞索,指甲陷入皮革,有人双腿乱蹬,鞋子脱落掉下,还有人小便失禁,尿液顺着裤腿滴落。
时间被拉长了。
一秒,两秒,三秒
范永斗的意识在迅速流失。窒息中,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十四岁那年,第一次看见蒙古草原的辽阔。
二十五岁,做成第一笔大生意,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说“我儿有成”,四十岁,接过家主之位,祠堂里香烟缭绕,六十大寿,八大家齐聚,戏台上唱着《满床笏》
最后定格的,是几天前牢中,陈默给他看的那份名单——三百年来,因范家而家破人亡的人名,密密麻麻,写满了十七页纸。
“原来有这么多”,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
一分钟后,范永斗的身体停止了挣扎。
两分钟后,其余九人也陆续断气。
十具尸体悬在绞架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面孔紫黑,舌头外伸,眼球凸出——绞刑的死状并不比斩首好看。
“卸尸!第二批!”
行刑官上前,割断绞索,尸体扑通落地。
早已等候的殓尸夫迅速将尸体装入薄棺,抬到一旁空地排列。
这是规矩——尸体需由家属认领,无人认领的,统一烧了,骨灰直接洒了。
第二批十人被押上。
这次是王登库和他的三个儿子、两个侄子,以及四个大掌柜。
王登库有痛风,几乎是被拖上木箱的。绞索套颈时,他突然嘶声大喊:“我不服!商人逐利,何罪之有!朝廷要用钱时找我们,用完就杀,这是过河拆桥——”
木箱被抽走。
喊声戛然而止,变成“咯咯”的喉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