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精神一振:“回陛下,情报一局的朝鲜站已经初步建立,目前有八十名探子,分布在汉城、平壤、釜山等重要城市,多尔衮在朝鲜的一举一动,都在咱们监视之下”。
“不够。”夏皇说,“再加派人手,特别是工匠、商人、大夫这些容易接触核心的人,朕要知道多尔衮在朝鲜的所作所为,为拿下朝鲜做准备”。
“臣明白”。
夏皇看着沙盘上朝鲜的位置,眼中闪过冷光:“多尔衮想以朝鲜为根基,重建大清?做梦,朝鲜迟早是大夏的领土,只不过现在,先让他替咱们管理一段时间罢了”。
“野心不大,怎么改天换地?”夏皇走到窗前,望着远方,“这个世界,正在经历几千年未有之大变局,西方已经开始了大航海,开始了工业革命”。
“如果我们还满足于中原这一亩三分地,满足于改朝换代而不思进取,当他们的坚船利炮打来时,咱们还是只能挨打”。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所以,朕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新王朝,朕要的,是一个强大的、统一的、能够应对未来挑战的大夏,辽东、草原、朝鲜这些都只是开始”。
林云深深一揖:“臣愿追随陛下,开创此万世基业!”。
接下来的两天,北京城表面上平静如常,但武英殿军机参谋司却日夜运转。
每隔几个时辰,就有新的情报送来。信鸽扑棱棱地飞进飞出,快马蹄声在宫门外响起又远去。
沙盘上的小旗被不断移动,标注着各方势力的最新动态。
辽东平原的春晨本该充满生机,但盛京城外十里处,却笼罩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五千夏军先锋骑兵勒马驻足,为首的沈虎举起望远镜,望向那座曾经的大清都城。
“将军,不对劲”,副将李二策马上前,压低声音,“太安静了”。
确实太安静了。
盛京城墙高达四丈,绵延十余里,本应是固若金汤的雄城。
可此刻,城墙上空无一人,垛口间的旌旗东倒西歪,有几面甚至已经掉落,在晨风中孤零零地飘荡。
城门——那座厚重的包铁木门——居然半掩着,露出黑洞洞的门洞,像一张欲言又止的嘴。
最诡异的是气味。
风从城中吹来,带着一股混杂的怪味:血腥味、焦糊味,还有一种尸体开始腐败的甜腥味。
虽然还不是很浓,但沈虎这种老行伍,一闻就知道——城里死人了,而且死了不少。
“侦察连!”,沈虎沉声下令。
五十名轻骑兵应声出列,分成五队,呈扇形向城墙接近。他们手持新式短枪,马鞍旁挂着马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一刻钟后,一队斥候返回。
“将军,西门外发现大量车辙印,宽度、深度不一,看样子有大批车马经过,时间不超过三天”。
又一队返回:“南门外有焚烧痕迹,灰烬里发现未烧完的绸缎、书籍,还有人的骨头”。
第三队:“东门完好,但护城河里漂着几具尸体,看衣着是普通百姓”。
沈虎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场景太熟悉了——大军撤离,洗劫城池,焚毁带不走的东西,屠杀可能泄密的百姓。
他跟随夏皇征战十年,从陕西到河南,从山西到北直隶,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
但这里是盛京啊!大清国的都城!皇太极经营了二十年的老巢!怎么会……
“将军!”,一个年轻斥候忽然指着城墙,“有人!”。
所有人瞬间握紧武器。
只见城墙东南角的角楼上,慢慢升起一面白旗,白旗摇晃了三下,停住,然后又摇了三下。
这是情报局的暗号:自己人,安全,可接近。
沈虎松了口气:“走,过去看看”。
角楼下的阴影里,蹲着两个人。
一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满脸风霜,穿着普通的棉布短褂,看起来像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扫视四周时带着职业性的警惕,他叫陈四,情报局东北军情司盛京站站长,潜伏盛京已经三年。
另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色苍白,左臂缠着绷带,隐隐渗出血迹。
他叫王小五,陈四的助手。
“沈将军”,陈四见沈虎下马,急忙迎上来,抱拳行礼,“军情司盛京站陈四,奉命在此接应”。
沈虎还礼:“陈站长辛苦了,城里……什么情况?”。
陈四的脸色瞬间沉下来:“空了,全空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皇太极灵柩秘密出城,然后是八旗主力分批撤离,他们离开后,城里就只剩下祖大寿的三万汉军旗,以及百姓”。
“祖大寿?”沈虎皱眉,“怎么会是这个降将留守?”。
“就是祖大寿”,陈四苦笑,“鞑子的王公贝勒都不愿意留下,最后这差事落到了祖大寿头上,他是崇祯四年就降清的汉军老将,皇太极对他颇为信任”。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祖大寿接到命令:留守盛京,拖住夏军至少十天,作为‘奖赏’,允许他在撤离前洗劫城池”。
沈虎拳头捏得咯咯响:“洗劫?”
“对”,陈四指着城内,“不过他只留守三日就开始了,汉军旗挨家挨户破门而入。金银细软全部抢走,粮食布匹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掉”。
“青壮男子全部抓走,说是‘补充兵员’。年轻女子掳走,说是‘犒赏将士’”。
他身边的王小五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我亲眼看见,崇文街卖豆腐的老刘头,因为藏了二两银子,被当街砍死,他闺女才十六岁,被三个兵拖进屋里后来扔出来时,已经没气了”。
年轻探子的眼睛都红了,他这还没有成老油条,见不得这种人间惨剧。
“这还不是最惨的”,陈四继续说,“祖大寿怕有人给夏军报信,撤离前下了命令:凡有可疑者,格杀勿论”。
“什么叫‘可疑’?站在窗口往外看的,可疑;私下聚在一起说话的,可疑,甚至……哭得太大声的,也可疑”。
他指着城墙:“光我在的这一带,三天里就杀了不下三百人,尸体来不及处理,就扔在街上,或者推进护城河,现在天气渐渐暖和了,再不清洗,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