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军基地出乎意料的好。
舒适的居住环境、种类齐全的食物,以及仿佛丧尸和末世不存在的安全性。
难以想象,之前米军在这里过的都是什么神仙日子呢?
千泽透坐在基地商城的购物车里面,整个人是“跌”进去的,而在他旁边还有一辆购物车,里面站着的是宇都宫美姬,正在聒噪地与他搭话。
“老大,你真的搞定了核爆的事情吗?”
“真的真的。”
“老大真厉害!教教我!”
“有机会的。”
千泽透手里攥着一瓶价格不菲的红酒,这种能白嫖米元购置品的感觉让他觉得十分过瘾。
这里不只有他们,还有古川奈奈、小田澄子、佐伊、酒井诗织,以及被关起来的寸头男。
其中小田澄子的状态明显与他和宇都宫美姬一样,十分地轻松。
小田澄子穿着一件新裙子,将自己打扮的十分靓丽,如同在周末经过一夜充足睡眠,养足了体力逛商城似的。
她哼着歌曲,推着一辆购物车,挑选着货架上的各种食品饮料,由于英语成绩不是太好,她不时会大喊着千泽透的名字,问这个是什么,那个又是什么。
问到之后又大声喊着谢谢透,活泼至极。
而坐在冰柜上顶的古川奈奈可能是被尸鲸给吓到了,虽然也有在吃即食肉食补充体力,但神情状态明显差了一点。
不过,再怎么状态差劲,也不如佐伊和酒井诗织更加糟糕。
这两人虽是势同水火,但现在已然坠入了同一种精神状态之中。
僵硬地吃着昂贵美味的食物,脸上则是有着绝望和疑惑。
即便千泽透不止一次告诉事情已经解决了,但她们就是始终保持着不安。
这其中尤其佐伊让千泽透感到奇怪。
明明她都质疑过自己这么多次了,还每次都被打脸,按理说早该服气才对,可是到现在她又变了卦。
怀疑像是野火,燃尽了她。
她不光用手盖住下巴,也用触手抱着头,祈求着庇护,但在她眼里不论神佛也无法阻止核爆的发生。
一边酒井诗织之前很怕佐伊这幅怪物模样,那触手就想做一些什么,可现在也无暇顾及对方这种恐怖的外形。
其中最有趣的是,好像佐伊的触手也很绝望,之前只要酒井诗织一靠近,触手都会躁动起来想占据这具身体,现在却是“老实”很多。
啊,那完全是被吓傻了。
至于那个被关起来的寸头男。
千泽透还真想和他打赌。
当然,核爆与否,这寸头男都要去死。
因为已经知道了千泽透的秘密。
这都是对方自找的,不能怪千泽透。
现在距离米军官方理想核爆时间还剩:30小时。
千泽透已经在超市里吃了不少东西,也喝了不少酒水,这种报复性饮食大概是因为之前在安全区的那几天太苛刻饮食导致的。
其他人就没有他这么能吃。
“佐伊,等一会儿你来教我开车吧?”
千泽透不想只有少数人在快乐,于是看向那边抱住双腿的佐伊,笑着搭话。
试试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佐伊虎着脸,完全不给千泽透一点好脸色,嚷嚷道:“非得这么急吗是马上就死了吗?”
千泽透觉得是自己给佐伊好脸色给的,对方冷着脸给自己噎了这么一句。
举起酒瓶子作势要丢,骂:“你这混蛋,我命令你现在滚出去在悍马车上面等我。”
“是!是!!!”
果然,有的贱人就是不能给好脸色,千泽透与其冷漠地说了这么一句,佐伊立刻头也不回地跑出超市,也不再绝望了。
“呼真是白痴。
千泽透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现在手部又长了出来,所以他仍然还是很累很疲惫,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决定待会儿学学车,然后去睡一觉,起床来继续吃吃喝喝。
不过这种像是临死前、像是安全区那些幸存者模式的狂欢,并不是千泽透主动想要的,而是完成逃离堇之丘任务后,系统发布的新任务:
【你们从堇之丘离开了,那个十分危险、现在充斥着猪田爪牙的鬼地方。
堇之丘一路狂奔到米国公司的楼内,你们在这儿被佐伊的上司十分热情地招待了,他与你展开了十分亲切友好的交谈,虽然现在他并不能在这里做你的导游,但你还是对他有着十分良好的印象。
胜利的果实现在就只要静待一些时间而已,或许这在你眼中十分漫长,因为你迫不及待要看猪田家糟糕但应得的命运,但你可以试着让这段时间变得快乐一些。
快乐的时光总会短暂,或许你也会惋惜这段时间过得太快。
这的确很矛盾就是了。
这一路来大家都十分疲惫,现在即便胜利就快拥抱他们了,他们仍然无法放下自己紧张的神经,你该试着让他们放松下来!】
【任务:没什么,只是简单地度过这短暂快乐的闲暇时光就好了!
千泽透已经很努力地在让大家都动起来了,虽然任务的目标十分模棱两可,但往往模棱两可就是最困难的。
可是再想想呢??
其实抛开系统的任务,千泽透和猪田家还是无冤无仇的,若说猪田莉欺压古川奈奈这回事,她都已经变成了丧尸,且被打碎烧成灰,然后丢进河里。
没错,似乎就是这么一个举动,让那头座头鲸变成了尸鲸。
一切就是这么巧合。
当然,没必要那么强制一定是尸鲸才可以阻止潜艇发射核弹,普通的鲸鱼也可以,那庞大的身躯足以摧毁潜艇。
但,如果当时如果没有尸鲸,千泽透可能就没办法阻止潜艇,因为致命的地方在于,他没有寻找鲸鱼的这种技能。
这也是当时听到寸头男说是渔民,他才拉对方上船的原因。
为的就是不想和尸鲸打交道。
尸鲸的胃口极大,在被千泽透的贿赂吸引之后,它明确的表示,要一整个吃掉千泽透。
而千泽透答应,或者说是欺骗了。
反正就这一次,千泽透不相信会有两艘潜艇,有两颗核弹要自己处理。
让尸鲸给自己白白打工这种事情还是可以做的。
以后不坐船去海上就可以了呗?
不过也是,这种末世实际上都没有坐船去海上的机会吧?
“奈奈,还在闷闷不乐吗?”
千泽透思绪拉回眼前,视线转到古川奈奈的脸上。
“啊我只是有些被吓到了而已,我没事。”
古川奈奈抱住肩膀,做出一个很冷的姿势,千泽透这时从购物车上下来,他的手里拎着一个空空如也的酒瓶。
他是喝了酒,这种微醺,稍微有些得意忘形的感觉还不赖,疲惫正好像是一个好女人压上来,让人下意识就很想睡。
对于阻止核弹这种事情,千泽透也难免有些得意,这可不是单单揍人这么简单啊。
那可是阻止核爆!
因此有点飘飘然的千泽透坐在古川奈奈的身边,伸手忽然搂住了其肩膀,以安慰对方。
古川奈奈也没想到千泽透突然胆子大了,她眨眨眼,愣住一会儿,把头悄悄靠在千泽透的肩膀上。
不过只是稍微持续了一会儿,因为千泽透看到了小田澄子投来不太妙的眼神。
这眼神带着一点凶意,他稍微有些脊背发凉。
小田澄子喜欢自己完全不是秘密,千泽透本来觉得这件事情没什么,就像是以前、平时、一直的那样。
无所谓,完全是无所谓的事情。
可现在
怎么有一种偷东西被捉的感觉?
真的,坏的要死!
千泽透从古川奈奈的身边起来,揉了揉眼睛,抬脚向着超市的内部走去。
这间超市很大,像是一个仓库,经过一排一排货架,再回头已经看不到古川奈奈他们了。
千泽透摇了摇手里的酒,一口喝到肚子里。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依旧警惕,转头看过去,发现是小田澄子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面前。
不,不能说是面无表情。
只是她对自己的那种讨好和极大的愤怒组合到了一起,那么融合成了一个相对是面无表情的表情。
或许,这种表情,对于面对自己的小田澄子来说,真的是极大的愤怒了。
好像,自己已经忘记她是个地雷女?
小臂上有着不少的改刀痕迹,最近那又多添了一道。
似乎那玩意下酒,千泽透又倒了一下,但发觉自己忘记没有酒了。
低头之际,小田澄子像是野兽似的两步窜到他前面,千泽透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顶在货架上。
“嗯?”
千泽透看着小田澄子,感觉到了那十足的侵略性。
“你和她做了,对吧?”
小田澄子问的很直接,直接到有点不像她。
不别扭的女孩是成不了地雷女的,地雷女是少不了别扭的。
但实际上,在千泽透眼前的小田澄子并没有别扭多少,反而在诸多事情上异常的痛快。
那自己要别扭吗?
不要。
千泽透直视小田澄子的眼睛,“嗯,算是吧?”
“没有撒谎,完全没有撒谎的必要。
这种事情为什么撒谎呢?
无所谓!”
小田澄子在得到千泽透回答的第一刻,说的竟然是这些。
千泽透理应错愕,因为这些就是刚刚那一刹那自己心里想的话。
为什么?
她会知道?
“所以为什么呢?是因为,喜欢吗?”
小田澄子似乎想让自己离得千泽透更近一点儿,仿佛再近一点点,她就能从千泽透深邃的眸子里看到自己想看的。
她想看什么呢?
答案?
关于什么的答案?
她实在是太贪心了。
明明已经在天台说了那么多废话了,为什么还要这么贪心?
千泽透深呼吸一口,点了点头,“直肠吸收药物。”
小田澄子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呼吸。
“这是理由你不喜欢古川奈奈。”
“喜欢,她是我的女友,正牌——”
“撒谎。”
小田澄子打断了这番话,在看到千泽透眉头皱起来的时候,她继续挥剑进攻,不给千泽透留下喘息的余地,“你不喜欢古川奈奈这句话,是问句。”
“那我在否认。”
“我一直把目光都放在你的身上,从未移开过视线。
这种事情,你是知道的吧?
我能读出你的心情,我能辨认你的动作,你的一言一行,皆在我眼中”
“那还蛮有趣的?听起来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
千泽透重心稍微靠在货架上,他把酒瓶随手一放,从旁边拿起一块果冻,含在嘴巴里,像是糖果一样含着,没有嚼。
“我再问你,你喜欢我吗?”
小田澄子眨眨眼,问了一个让千泽透发笑的问题。
“这是什么问题?我们是同伴,我对你没什么想法。”
“那就证明,你对古川奈奈没什么想法。”
小田澄子忽然笑了,像是恶作剧的成功的小鬼,狡猾的像是狐狸,她失焦似的美瞳如此之近,这情景之下让千泽透有些恍惚。
千泽透像是迈入陷阱的猎物,“这怎么证明?”
在挣扎。
“因为你在你认为的关键问题上否认,但没有否认我了解你。
那证明,我对你的那些观测是正确的所以,还用说什么呢?”
小田澄子看了一眼旁边的酒瓶,一边憋不住笑地一边说,“麻烦以后少喝一点酒吧?如果是正常的你,不会陷入这种陷阱,就算你会给我一下,让我不要说了,算是一种解决方法吧?”
千泽透愣了一会儿,静静地看着小田澄子的笑颜,面无表情地问:“所以,吃醋了。”
小田澄子停止笑容,歪着头,用冷静的语气在说:“我能说,我一直都在吃醋吗?每时每刻,每时每刻
不只吃醋,我现在想处理掉她,没有在开玩笑,没有在撒谎,那是我真实想做的。”
“比如呢?”
“比如让她变成丧尸,让她饿的皮肤腐烂。那样子,你就不会把她带在身边了,毕竟你也很喜欢脸,对吧?”
“只要我还活着,在这儿,就不能做。”
“好啊,我知道了。”
小田澄子平静地说着很可怕的话,又平静地听从了千泽透的建议。
或者说不是建议,只是简单的唠叨。
“我向你保证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在这儿,我就不会对古川奈奈做什么。”
千泽透发笑:“理由?只是简单听我的话吗?”
小田澄子仿佛胜券在握,“不只是,还有,我知道你不喜欢她。”
千泽透看着憋了许久,最后自己来寻求问题答案的小田澄子,嘀咕道:“我们是在秘密交谈吗?”
或许地雷并不贴切。
小田澄子,是一个危弹,随时会自己爆炸的那种。
“如果你希望的话,这是个密谈。”
小田澄子的语调很微妙,像是舞台抓着帷幕的那个人。
舞台上,小田澄子穿着夸张的礼服裙翩翩起舞,她的手杖是一把利刃,旋转着、跳着来到千泽透的面前。
先礼后兵,刀不知道被立在何处,迈步还是后退?
可不敢肆意走动。
小田澄子握着坚硬的手杖把儿,轻轻摇晃着,这似乎能左右千泽透的命运吗?
她向这边摇动,还是向那边轻晃?
只是笑,她像是期待待会儿自己品尝那东西时的表情一样。
猛然间,小田澄子把手这么一拉,好像那手杖刺入了千泽透的身体,又那么一拽,千泽透被拉了过去。
他感觉那帷幕朝着自己狠狠撞了过来,撞到他的脸上,撞在了他的嘴巴上。
是一朵柔软的云,被夕阳烧到滚烫。
云有奇妙的甜味,很熟悉,是糖果的味道。
“你其实很想吧,那时在别墅就很想了?”
小田澄子退后一步,用似笑非笑的胜利者般的目光盯着千泽透。
她离开时,千泽透的眼睛无意间瞥到小田澄子的一只手,意外的发觉在她的手心里似乎在攥着什么东西?
某些东西其实不算难,对于某些人来说天赋就是如此。
在千泽透的视角里,这算不算是旗鼓相当?
他手里还捏着那果冻的包装,眼睛静静地看着小田澄子离去的背影。
“嗯?”
忽然,千泽透眉头猛皱起来,他嘴巴里的果冻没了。
“混蛋,要想吃果冻,自己去拿啊”
东西被偷走的千泽透十分不满,他双手插兜,孤零零地站在一排货架的后面,微微弯着腰。
稍晚一会儿,千泽透离开了超市。
佐伊很听话,一直坐在悍马车的驾驶位等着他。
佐伊起初看到千泽透时,表情十分恶臭,听到车门打开关上更是如此,然而在佐伊真正接触其眼神,恐惧降临,又是一副不争气的怂包样。
“抱歉,来晚了。”
来到驾驶位,千泽透吐了一口气,满是酒精的味道。
佐伊闻到,赶紧在自己的面前扇了扇风,问道:“这样可以开车吗?”
“没有交警。”
千泽透没觉得自己喝多少,他让佐伊给自己介绍一下悍马车的各种构造和操作,并上手试了一下,还算顺利。
在佐伊的帮助下,他真的把悍马车开走了一小段路。
千泽透在耐心学,但佐伊完全没多少耐心教,即便前者有了从零到一的进步。
“真要死了”
佐伊不时在千泽透旁边嘀咕一句。
千泽透这下真的要怀疑,其实佐伊只是需要自己一个肯定和安慰才一直说的。
不过,他并不想遂了佐伊的愿望。
不为别的,心里头是有点无名火的。
“少废话,再说我把你做成活切章鱼。”
千泽透没好气地骂了句,吓得佐伊抱着安全带哆哆嗦嗦,眼泪掉了几滴。
佐伊自从变成章鱼以后,面对千泽透的态度一直是两个极端,左右十分夸张。
对待古川奈奈或者是小田澄子她们,千泽透或许还能说道说道哄哄人,但在面对佐伊时,千泽透就显得没有一点耐心。
即便,系统在发布的那些任务之中,就属佐伊的尺度是最大的,就比如在堇之丘安全区,系统在佐伊刚醒时发布了那个任务,惊得让千泽透离开房间时,表情直接没绷住。
虽然尺度很大,但是这是为获得新的佐伊类天赋的必要途径吧?
“佐伊,想吃东西吗?”
千泽透正握着方向盘,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佐伊愣了很久,难以置信地问千泽透,“你在开玩笑?”
千泽透点点头,没接话。
二十九小时三十二分钟。
这个倒计时,被刻在控制中心的每一个屏幕上,也刻在艇长紧绷的神经上。
自从指令通过通讯传来,整艘潜艇的氛围就变了。
它成了一口装着末日种子的铁棺材。
“报告艇长,航速已降至五节。”
“很好,保持深度,利用前方的温度跃层,我们得变成海水本身。”
下达了绝对的静默命令。
主动声纳系统关闭,长长的听音阵列如同深海怪物的触须,只被动地吸收着外部的一切声响,他们成了一个信息黑洞,吞噬一切,却绝不向外泄露分毫。
在导弹控制中心,气氛比外面的海水还要冰冷。
荧光屏的幽光映照着技术军官们毫无血色的脸。
他们对那个武器进行着最后的、近乎偏执的体检。
“模拟发射序列完成,系统响应正常。”
每一次汇报,都让空气更凝重一分。
一间不为人知的地下议事厅,巨大长方形议事桌两侧稀疏坐着七八位核心大员,他们如同排练过一般,保持着几乎相同的、微微前倾的恭敬坐姿。
桌首的主位,是一张异常宽大、椅背高耸的黑檀木椅。
一个人民装的伟大身影深陷其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关于核打击圆木市的提案,各位举手表决吧?”
二十九小时零七分十一秒。
时间,正以一种残酷的冷静,一秒一秒地,吞噬着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