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夏家桥村,三十四户人。
一阵慌乱之后,能将税银拿出来的只有四户人家,其中,居然没有村长夏荣福。
要知道,在村里的人眼中,村长夏荣福绝对是大家眼中的能人,平常结交的都是各色各样的大人物,属于非常有本事的那一类人。
然而,让众人意外的是,当衙役将长刀指向夏荣福的时候,他居然连交给官府的税银都凑不够。
此时此刻,淳朴的村民们似乎想到了些什么,看向夏荣福的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除了应该缴纳的税额,这四户每家额外掏了近二百文的滞纳金,这才被官差们将赶到一旁听候发落。
搞定了能拿得出钱的几家,剩下的就是拿不出钱的人家了。
王捕快的低下身子,手指挑起夏荣福的下巴,眯着一对三角眼问道:老家伙,你不是村长吗?怎么?这点税银还能难住你?
夏荣福听到询问,抬起头一双浑浊的老眼看向王捕快道:官爷,你们宽限我一日,我一定把税银收上来,给官府送去,你放心,给官爷们的孝敬一定让你们满意。
王捕快闻言嗤笑一声,不屑的道:呵呵,送?我人都在这儿了,你要不现在就给我,看在你的份上,我就不为难你了。
说罢,王捕快丢开夏荣福,揪住夏荣福大儿子夏行的领子推了一把冷喝道:给老子带路去你家,胆敢怠慢半分。老子一刀砍了你!
夏行被王捕快一推,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无助的看向夏荣福。
王捕快见状,又是一声冷喝:看什么看?要不我先砍了他给你打个样?
夏行一听,哪里还敢怠慢,赶紧在前头带路。
王捕快迈着八字步,一脸得意的跟了上去。
夏荣福见状,赶紧给自己老婆崔云使了个眼色。
崔云刚忙走出人群,就要跟上去,却被黄捕快一横长刀拦住了。
崔云连忙道:官爷,我是村长家的,求官爷行行好,大发慈悲,让我过去,我回家去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抵充税银。
黄捕快冷笑一声道:刚才让你们交钱的时候怎么不站出来,这时候想起来了?哼!我看你就是想把值钱的东西藏起来吧,老实给我待着,再敢乱动,老子砍了你的腿。
面对明晃晃的利刃,崔云一下子软倒在地,惶恐的看着王捕快的背影,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盏茶功夫,王捕快手里掂着一个布包走了出来。
夏行垂头丧气跟在王捕快的身后,一副认命的模样。
不!还给我,那是我的棺材钱。
崔云看到王捕快手里的布包,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作势就要扑过去抢王捕快的手里的布包。
旁边的黄捕快眼疾手快,一脚将崔云踹倒在地上,骂骂咧咧的道:死老太婆,还敢耍老子,找死!
说着,黄捕快不解气的又踹了几脚,才忿忿的迎上了王捕快,笑着问:老王,如何?
王捕快脸上的快意根本压抑不住,却板着一张脸道:嗯,差不多够税银了。
见王捕快递过来的眼神,黄捕快心领神会道:不错,晚点咱们就帮他把税银交上去。
崔云听到这话,扑过去抱住黄捕快的大腿,撕心裂肺的哭喊道:官爷,您高抬贵手啊,把多的钱还给我吧,那是我老婆子的命根子啊。
黄捕快嫌弃的将崔云蹬开,眼中闪过一丝怒芒,大喝道:什么多的钱,王捕快都说了,你的钱刚好够交税银的,再啰嗦,老子就带你回县衙治罪。
崔云哭着要扑过去拉王捕快的裤腿,却被夏行一把拉住。
夏荣福也赶忙去拦住哭闹不止的崔云,心里懊悔不已。
本来,他是打算在村民交的钱里占一些便宜,自己就能少交一些税银。
不料,官差根本没给他机会,第一个就拿自己家开刀,自以为藏得很好的银子也被搜了出来。
早知道就老老实实把银子交了,也不至于让自己的钱被一网打尽。
里长瞪了崔云一眼道:够了,再吵闹,本里长就治你妨碍公务的罪名了。
被罗瑞章一下,夏行赶紧捂住了崔云的嘴,声音顿时小了,只余下一点闷闷的抽泣声。
见同伴有了收获,黄捕快转向里长,笑着问道:罗里长,下一个该谁了,这些泥腿子都不老实,咱们动作要快点了,别把功夫都耽误在这里了。
罗瑞章会意,点了另外一个男人的名。
黄捕快走上前,一把抓住对方的领子,喝骂着让他带路。
男人战战兢兢将王捕快带回了家。
罗瑞章又点了一个人,领着钱捕快去了家里。
随后,一个一个没有交税银的村民被点了出来,领着人回了家。
整整一个时辰,村子不断传来鸡飞狗跳的动静,其中夹杂着陶器被打碎的声音、村民的哀求哭喊声和喝骂怒斥的声音。
随着村民一个个被带回来,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也堆在了里长的面前。
半袋子青杠子、几斤杂粮、沾满泥土的银簪、带着铜绿的铜板。
罗瑞章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被衙役和小厮搜出来的东西不少,但却远远不够夏家桥该交的秋税税银,更别说从中捞好处了。
罗瑞章的目光在夏家桥破败的房屋间梭巡,很快就注意到被惊散奔走的鸡鸭。
罗瑞章对身旁的小厮吩咐道:你们几个,去给我点一点这村子里养了多少畜生。
是,大人。
小厮领命,快步走回了村子。
夏荣福眼里出现了深深的绝望。
如果里长和官差只搜家里东西,夏荣福还不担心什么。
毕竟,今年发生这么多事,村民们早就被榨干了,家里实在是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夏荣福心里指望着应付过了这一次,再过一阵子,村里的鸡鸭就能卖上高价了,村里人也能把日子过下去了。
不料,里长却根本没打算就此作罢,盯上了村里的鸡鸭等畜生。
这不是等于断了全村人的后路吗?
夏荣福连忙跪倒在里长跟前恳求道:里长大人,这些鸡鸭都是村里人养着救命的,都还没有长大,您老行行好,给我们宽限几日,等它们再长长,我们卖了鸡鸭就把税银补齐。
面对夏荣福的哀求,罗瑞章心中毫无同情之意,一脚将夏荣福踹倒,冷冷的道:今天就是拆了你的骨头,老子也要把税银凑齐,想要把鸡鸭留下来是吧,那就老老实实的把税银交了,免得我的人动手。
听到这话,夏荣福挣扎起身的动作顿时停住了,无尽的懊悔在心中翻滚。
这段时间,为了他当日撂下的狠话,为了自己的面子,夏荣福一直不允许夏家桥的人去蒙家的杂货铺,强撑着就是不低头。
然而,当里长的目光盯上村里的畜生时,他想后悔却已经晚了。
若是他能早早去认个错,何至于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若是自己能放下面子,村里人又何必承受这个灾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