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如同利刃撕开夜幕,由远及近。
那红蓝交替的灯光,穿透稀疏的芦苇,在泥泞的地面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斑,映在魏雨薇惨白的脸上。
“是警察!韩叶,我们”她声音发颤,本能地想要逃离。这是根植于一个守法公民骨子里的反应。
“闭嘴。”
韩叶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魏雨薇所有的焦躁。
他甚至没有睁眼,只是靠在魏雨薇的肩上,均匀地呼吸着,仿佛那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只是恼人的虫鸣。
【凡人的爪牙,来得倒快。可惜,你们要找的东西,已经不存在了。】
他的神识虚弱得如同一缕游丝,却依旧能清晰地“看”到,那十几个打手的生机,早已被泥沼深处的阴煞之气彻底绞碎,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扶我过去。”韩叶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一丛格外茂密的灌木丛。
那里地势微洼,恰好是一个视觉死角。
魏雨薇心头一凛,不再有任何疑问。她咬着牙,几乎是拖着韩叶,将他藏进了灌木丛的阴影里。冰冷的树叶刮过脸颊,带来刺痛的湿意。
警车刺耳的刹车声在几十米外响起,接着是车门开合与杂乱的脚步声。
“队长,就是这里!报警人说听到枪声和惨叫!”
“都小心点!二组、三组,扇形散开!注意脚下,这地方不对劲!”
强光手电的白色光柱,如同探照灯一般,在芦苇荡中横扫。一道光束从他们藏身的灌木丛上方掠过,魏雨薇的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能感觉到,身旁的韩叶,连心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他靠在潮湿的泥地上,单手在身前结了一个极其隐晦的法印,指尖一缕几不可见的微光一闪而逝,融入了周围的黑暗里。
【一个微型的敛息阵,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这凡躯,当真是不堪一击。】
施展这个连入门级都算不上的阵法,竟让他本就剧痛的经脉又是一阵抽搐。
“队长!这里有个人!”一个警察的喊声打破了紧张。
很快,所有的光束都汇聚了过去。
魏雨薇从灌木的缝隙中看去,只见那个金丝眼镜男被两名警察架了起来。他双眼呆滞,嘴角流着涎水,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像个彻底的傻子。
“叫救护车!这人精神好像失常了!”
“地上有弹壳!是真枪!还有打斗的痕迹”
“奇怪,除了他,没有发现其他伤者或者尸体。
警察们的对话断断续续传来,充满了困惑。他们检查了那些散落的砍刀,检验了地上的弹壳,却完全无法解释,一场激烈的枪战过后,为什么现场只有一个疯子。
魏雨薇的心悬在嗓子眼。她亲眼看到那十几个人被泥沼吞噬,可现在,那片泥潭平静无波,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她不由得看向身旁的韩叶。
他依旧闭着眼,面色苍白如纸,仿佛只是睡着了。
可就是这个男人,弹指之间,便让十几条生命无声无息地消失,将一个精明狠辣的枭雄变成了白痴,还将这一切的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
神罚之后,了无痕迹。
恐惧,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在她心中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大网。她知道,自己的人生,从今晚开始,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有的轨道。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骚动渐渐平息。警察们在找不到任何线索后,带着那个痴傻的金丝眼镜男和一堆物证,收队离开。
警笛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逐渐远去。
芦苇荡,重归死寂。
“走。”
韩叶的声音将魏雨薇从失神中唤醒。
她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自己全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她艰难地站起身,再次将韩叶架起。
这一次,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两人走出灌木丛,月光重新洒在他们身上。魏雨薇看着远处公路的灯光,再回头看看这片仿佛会吃人的芦苇荡,感觉恍如隔世。
她搀扶着韩叶,走到了停在路边的车旁。
她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因为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试了好几次才将车门打开。
她先将韩叶安置在副驾驶座上,替他系好安全带。男人的身体很沉,靠在椅背上,呼吸微弱,似乎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魏雨薇坐进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引擎的轰鸣声,让她混乱的心绪找到了一丝安定的实感。
车子平稳地驶上公路,将那片诡异的芦苇荡,连同那满地的弹壳和无声的冤魂,一同抛在了身后的后视镜里,越来越远。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的微风声。
魏雨薇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几次想开口问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该问什么?
问他是不是神?问那些人是不是真的死了?问他那双金色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每一个问题,都足以颠覆她二十多年来建立的整个世界。
“去江南公馆。”
韩叶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
“好。”
魏雨薇下意识地应道,随即在导航上输入了地址。那是韩叶在市中心的私人住所,安保极为严密。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他闭着眼,眉头微蹙,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黄泉道人子时,阴煞汇聚必须尽快恢复一些神识,否则,下一次再遇到这种货色,恐怕就没这么轻松了。】
韩叶的意识沉入识海,开始强行梳理体内那股驳杂而狂暴的能量。锁魂阵的能量虽然被他吞噬,但本质上是污秽的阴煞之气,与他修炼的太虚仙法格格不入,此刻正在他孱弱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他必须在那个所谓的“开炉炼魂”之前,将这股力量彻底炼化,化为己用。
否则,别说去找那黄泉道人的麻烦,单是这股能量反噬,就足以让他这具凡胎爆体而亡。
汽车在夜色中疾驰,穿过城市的霓虹。
车窗外是繁华的人间烟火,车内,却是两个世界的人,和一场无人知晓的神魔之战的余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