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主胸腔腐烂的皮肉下,半块扭曲的维度罗盘折射着诡异光泽。
吴境手中罗盘突然疯狂震颤,嗡鸣瞬间淹没天地。
苍穹与大地轰然颠倒,碎裂的山峰如星辰般悬浮,血雨逆流而上。
世界的每一次翻转都在撕裂宫主腐朽的躯体,青铜与血肉飞溅。
而在无尽混乱的漩涡尽头,一座遮天蔽日的青铜巨门虚影缓缓凝聚。
无数冰冷锁链缠绕着门内一个纤细人影——苏婉清抬起头,嘴角竟勾起一抹虚幻的笑意。
那股几乎将灵魂都冻僵的腐烂恶臭,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时空尽头的冰冷金属气息,狠狠灌入吴境的鼻腔。宫主,或者说这具顶着初代飞升者名号的腐朽造物,胸腔的裂口如同被强行扯开的腐朽棺盖。里面没有流淌的鲜血,唯有浓稠如沥青般的漆黑粘液在不断蠕动、滴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污染气息。就在这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腐烂深处,半块扭曲变形的金属造物,牢牢嵌在几近碳化的肋骨缝隙之间,边缘已经与烂肉和某种凝结的暗色金属(那是他过度调用黑光反噬而青铜化的部分)长在了一起。它表面布满诡异复杂的刻痕,正微弱地一闪、一闪,每一次光芒亮起,都让周围蠕动的黑光粘液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更让那半腐烂的心脏加速搏动一次。
维度罗盘!
这半块死死镶嵌在宫主胸腔里的残骸,正是吴境此刻紧握在手中、同样属于万象学宫禁物、却更加完整的那块维度罗盘的另一半!
几乎就在吴境目光锁定那残骸的同一刹,他掌心的完整罗盘毫无征兆地疯狂震动起来。嗡——!!!
那不是普通的震颤,而是仿佛一头被囚禁万古的凶兽骤然苏醒发出的濒死咆哮!强大的力量瞬间挣脱了吴境的掌控,嗡鸣声不再是声音,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如同亿万根无形的钢针,狠狠刺穿了方圆百里的每一寸空间!空气凝固,紧接着瞬间被这恐怖的哀鸣撕裂。万象学宫那些宏伟的殿堂、高耸入云的悖论之墙残骸,如同沙滩上脆弱的沙堡,在这超越认知的声波冲击下,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又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碾碎,最终成为弥漫天地的灰色尘埃!
“呃啊!”吴境闷哼一声,只觉得神魂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岩浆,又被瞬间拽入极寒的冰狱,那柄由宫主临死嘶吼“门后全是谎言”所化的实体黑剑,本是深深刺入他的眉心,此刻在这恐怖的共鸣冲击下,竟被硬生生逼退寸许!冰冷的剑锋刮过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眉心处流淌下的血液不再是鲜红,而是掺杂了丝丝缕缕诡异的青铜色。
而那罗盘本体,则在挣脱吴境掌控后,悬浮于他身前,指针早已化形的两条剧毒黑蛇,此刻却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扼住了七寸,疯狂地抽搐、嘶鸣,蛇瞳之中先前闪过的苏婉清被锁链禁锢的画面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本源的、极致的恐惧和……近乎贪婪的渴望!它们死死盯着宫主胸腔内那半块残骸,冰冷蛇瞳缩成了两条竖线。
“果然……在你这里!”宫主那腐朽的、布满青铜色甲骨文伤痕的脖颈猛地抬起,“吼——!”他发出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混合着痛苦与狂喜的咆哮!腐烂胸腔内嵌着的半块罗盘残骸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幽光,与他身上正在苦苦抵御罗盘共鸣冲击的青铜化甲骨文光芒激烈碰撞、撕咬!
这幽光如液体般流淌,瞬间覆盖了他大半残存的躯体,强行对抗着那无处不在的撕裂之力。
嗡——!
悬浮在吴境身前的完整罗盘,仿佛被彻底激怒,又像是找到了失散亿万年的另一半配偶,发出了更加尖锐、更加狂暴的第二声震鸣!
这一次,鸣响达到了极致。
无声。
天地间所有喧嚣,风的声音,尘埃滚动的声音,宫主那恐怖的咆哮,甚至吴境自己沉重的呼吸和心跳声……刹那间被彻底抹去。世界陷入一片真空般的死寂。
紧接着,是无声的崩解。
脚下的熔岩大地,并非向下崩塌,而是如同被一只顶天立地的巨手狠狠向上掀起!头顶那刚刚被宫主召唤青铜门虚影一击轰得支离破碎、只剩下暗红色混沌云絮的天空,则沉重无比地向下塌陷、坠落!
苍穹与大地,彻底颠倒!
轰轰轰轰……!
无数的声音在绝对寂静后爆开,汇聚成淹没一切的毁灭轰鸣。被掀起的熔岩大地在头顶翻滚,熔岩河流如同倒挂的赤红瀑布,炽热的石块挣脱引力,悬浮着燃烧;而原本的天空碎片则裹挟着混沌气流,沉重地砸向下方——不,现在那下方才是天空!断裂的山峰失去了根基,巨大的岩体在翻转的天地间悬停,如同在虚无海洋中航行的墓碑巨舟。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在颠倒的天地之间猛然撕开,从中涌出的并非虚无,而是粘稠如墨、散发着死寂气息的污浊黑血,血雨逆卷而上,违反一切常理!
天地法则彻底崩坏!空间不再是连贯的,时间在这里扭曲、打结,留下错乱的残影。
“毁…吾……基业……!”宫主那腐朽的身躯在天地倒转的伟力中被疯狂撕扯。他那依靠吞噬门后黑光强行维持不朽的躯壳,终究走到了极限。镶嵌着半块罗盘残骸的胸腔,成了最致命的弱点!
咔嚓!令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响起。他覆盖着青铜甲骨文光芒的下半身,连同那张腐朽扭曲的脸庞,在空间的无情折叠中被硬生生撕裂下来!断裂处喷涌出的不再是黑光粘液,而是纯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青金色法则碎片,混杂着点点来自不同时空的星光尘埃。那半截残躯如同被扔进无尽的碎裂镜面之中,在无数颠倒错乱的空间褶皱里翻滚、飞溅、闪烁,每一次闪现都在崩解成更细小的青铜与血肉尘埃。
“呃啊——!”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那半截残躯中断断续续地挤出,那声音里充满了亿万年谋划一朝崩毁的绝望和怨毒。
吴境同样身陷炼狱。颠倒的天地如同巨大的磨盘,空间乱流切割着他的护体心境之力,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那柄刺入眉心的“谎言”黑剑,在逆乱法则的作用下疯狂震颤,每一次震动都试图更深地钻入他的识海,用冰冷的谎言侵蚀他的认知。他死死守住心境本源知心境的力量,维持着最后的清明,视线艰难地穿透混乱的能量风暴、逆流的血雨和漫天漂浮的破碎物质,紧紧锁定着宫主胸腔深处那半块罗盘残骸。
那是引动这场毁灭剧变的源头!
“共鸣…”吴境咬紧牙关,腥甜的血沫从齿缝溢出,他强行催动自身的心境之力,如同驾驭着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猛地将一股精纯的意念刺向自己身前悬浮的、同样在疯狂嗡鸣的完整罗盘!他并非要控制它,而是要将自身的存在,化作沟通两块碎片的桥梁!
嗡——!
第三声共鸣,叠加爆发!
两道罗盘碎片的光芒,隔着混乱的时空,骤然连接!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仿佛由无数破碎空间强行拼接而成的灰白光柱,瞬间贯穿了天地倒转的无尽混乱,精准地轰击在宫主胸腔内的残骸之上!
“不——!”宫主仅存的头颅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嚎。
咔啦啦啦!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那半块深深嵌入他心肺骨髓的罗盘残骸,竟被这股聚合的共鸣伟力硬生生从腐朽的躯体里剥离了出来!它脱离了最后的血肉粘连,带着一溜粘稠的黑光和腐朽的肉屑,如同挣脱束缚的陨星,化作一道炽烈的流光,朝着吴境身前那块完整的罗盘碎片激射而来!
两块碎片,跨越无尽光阴与阴谋,终于在这法则崩灭的时刻,即将重聚!
就在这两块罗盘碎片即将碰撞合一的刹那——
轰隆!!!
整个世界,无论是倒挂的熔岩大地,还是坠落的混沌天空,无论是逆流的污浊血雨,还是悬浮的破碎山峦……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猛地静止了一瞬。
绝对的死寂,绝对的凝固。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按下了宇宙的暂停键。
在这凝固的、被彻底翻覆的天地中心,在那两块罗盘碎片即将碰撞的原点,时空如同承受不住某种即将降临的伟力,开始向内疯狂塌陷、压缩!
塌陷的尽头,混沌被撕裂。
没有光,只有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无法用任何已知色彩去描述的古老青铜色泽,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晕染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视野极限!
一座门。
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宏大、其苍茫、其冰冷的青铜巨门虚影,在时空塌缩的尽头无声无息地浮现。它顶天立地,门扉紧闭,上面铭刻的纹路繁复到令人看一眼就有神魂崩溃之感——那纹路竟与吴境左臂上自主吞噬黑光后形成的门形烙印,以及之前宫主献祭召唤出的投影,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却又更加古老、更加……真实!它仅仅是存在于此,周围倒转崩溃的天地法则碎片便被强行吸附过去,如同扑火的飞蛾,融入那冰冷的青铜色泽之中,归于湮灭。
更令吴境心脏骤停的是门内的景象。
不是他曾在烙印吞噬黑光时窥见的苏婉清轻笑幻象,也不是罗盘蛇瞳中一闪而过的禁锢画面。
是无数的锁链。
冰冷、粗壮、闪烁着幽暗青铜光泽的锁链,密集到如同某种恐怖生命的巢穴,层层叠叠,从门内无尽的黑暗深处延伸出来。
锁链的核心,缠绕着一个纤细的身影。白衣破碎,沾染着点点暗沉如干涸血迹的污渍,正是苏婉清!她的头无力地低垂着,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容,身体被无数锁链从各个方向死死缠绕、勒紧,仿佛一个献给古老怪物的祭品。无尽的孤寂、冰冷与绝望的气息,穿透青铜巨门的虚影,如同冰锥般刺入吴境的灵魂。
就在吴境心神剧震、几乎要被那股绝望吞噬的瞬间——
锁链核心,那低垂的头颅,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苏婉清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散乱的黑发下,露出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本该充满痛苦和绝望的嘴角……
一丝虚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正微微向上勾起。
那是一个……笑?
吴境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苏婉清的目光,穿透了无数冰冷的锁链,穿透了那横亘在时空尽头的古老青铜巨门虚影,穿透了这天地倒转的毁灭乱流——
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沾染污渍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