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尔上前一步。
尽管沈烬没有实体,却骤然感到一种无形的威压“靠近”,仿佛整个意识空间都被她的存在感所充斥。
“沈烬,你给我听清楚了。”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认真严肃。
“我,是来保你小命的。”
保我小命?
沈烬的意识猛地一滞。
他对这位魔女圣教至高主座的了解,确实极少。
事实上世间流传的那些零星的信息——她是世界最顶尖的神话支柱之一,执掌魔女圣教不知多少岁月,是新人类力量体系中毋庸置疑的巅峰存在之一。
但……逆转生死?
他从未听说过光明路径的神径,拥有如此逆天的权能。
那通常是专精死亡、生命或者灵魂领域的极少数、极特殊的神话支柱级存在,才有可能触摸的禁忌领域。
而且,看她的样子,语气如此笃定……似乎是早有准备?
安吉尔显然已经懒得再跟沈烬多费口舌解释。
她再次靠近。
两人意识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要贴在一起。
尽管隔着一层凯瑟琳的皮囊,但透过那双金色美眸,沈烬恍惚觉得自己这缕残存的意识,里里外外都被她看得一干二净,无所遁形。
“别乱动。”
安吉尔低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然后,她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属于凯瑟琳的、白皙修长的手掌,轻轻按在了沈烬那虚幻的“胸口”位置。
下一瞬——
轰!
一股温暖到让人想落泪的光明气息,直接从他意识的最核心处,毫无征兆地爆发!
那感觉……
就像在冻彻骨髓的寒夜里,跌入了一个被阳光晒得蓬松温暖的羽绒怀抱。
带着阳光晒过棉絮的干燥暖香,带着母亲哼唱摇篮曲时那种深入灵魂的安宁。
就仿佛在宣告,一切创伤都可被抚平,一切寒冷都可被驱散,只要这光还在,你就不会真正死亡。
沈烬彻底愣住了。
这力量的感觉……太奇怪了。
这真的是一个“魔女”该有的能力吗?
如此纯粹、如此包容、如此……充满神性的慈爱守护?
而且,这股气息,总让他觉得……和自己身上的某样东西,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是它!
电光石火间,沈烬瞬间明白了!
明白安吉尔为什么如此有把握,说出“保你小命”这种话。
原来……
自己身上,早就被她埋下了“东西”!
史密斯主教身死后,那尊被他下意识收起、后来几乎遗忘的白玉圣母雕像!
同时也是魔女圣教传承的超级咒具,传闻中拥有绝强守护之能的至宝——
“圣母的垂怜”!
原来如此……
从那时起,从史密斯主教“恰好”携带此物出现在他面前,又“恰好”被杀开始……
这位神秘莫测的主座阁下,就已经通过牺牲一位枢机主教的方式,将这件保命之物,悄无声息地送到了他的手中!
一切,都在她的注视与安排之下吗?
安吉尔按在他“胸口”的手掌,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温暖。
那尊深埋在他灵性深处的白玉圣母雕像,仿佛被彻底激活,与安吉尔此刻灌注的磅礴神圣本源之力产生强烈共鸣!
柔白而坚定的光晕牢牢锁住沈烬那即将彻底溃散的意识核心,将其从崩溃的边缘,一点点拉了回来!
“现在怎么样?能好好说话了吗?”
安吉尔的声音在那片温暖神圣的光芒中响起。
那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以及一点点……“看,我很厉害吧?快点夸我” 的、近乎孩子气的期待情绪。
不过沈烬此刻压根顾不上搭理这位似乎有些“幼稚”的圣教主座。
他现在全部的“精神”与“感知”,都被那温暖到极致的光芒紧紧包裹。
“圣母的垂怜”被彻底激活后散发出的柔和而坚韧的守护之力,与安吉尔亲手灌注的圣光完美交织。
他那飘摇欲散的脆弱的“存在感”,终于在这双重神圣力量的锚定下,稳定了下来。
虽然依旧虚弱无比,但至少,他的意识不再随时可能熄灭了。
“我这是……活过来了?”
沈烬有些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团原本模糊黯淡的意识光晕,一种极其陌生的“存在实感”重新回归。
“这只是暂时的而已。”
安吉尔收回手掌,周身流淌的磅礴神圣光辉也稍稍收敛。
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沈烬那团意识体,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孺子可教”的满意,但嘴上却毫不客气。
“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点明显的幸灾乐祸,甚至有点“等着看好戏”的意味,金色眼眸眨了眨,闪烁着狡黠的光。
“现在你这状态,充其量就是一团意识残片。离真正的‘活着’还差得远呢。”
沈烬的意识愣了一下。
他有些没明白安吉尔的意思。
既然意识都“稳住”了,难道不是活过来了吗?
安吉尔仿佛拥有读心术一般,直接接上了他未成形的疑惑:
“你缺一个能装下你这团意识的‘容器’。”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说道:
“也就是你现在缺少一具能用的、活着的身体。”
身体……
沈烬立刻想起了自己那具在时空乱流中彻底崩解的躯壳。
那本来就是用未知的人为技术手段“制造”出来的特殊身体,独一无二,与他的灵魂高度绑定。
用坏了,就是真的坏了。
根本没有备份,也无法复制一具新的。
“所以,”沈烬的意识波动平稳下来,直接切入核心,“现在,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哟?”
安吉尔眉梢一挑,那张属于凯瑟琳的完美脸庞上,瞬间露出一个促狭又玩味的灿烂笑容,金色眼眸眯起,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现在又想活了?”
她拉长了语调,语气里的调侃几乎要溢出来。
“刚才不是还嚷嚷着‘死了清净’、‘散了算了’,摆出一副看破红尘、急着投胎的德性吗?书还快呀,沈同学~”
沈烬沉默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语气去噎她。
能活的话……谁会真的想死呢?
之前的疲惫和那种想要“彻底休息”的念头,很大程度源于绝望。
但现在,一缕真实的希望之光,被眼前这位圣教主座塞到了他眼前。
他妥协了。
或者说,他选择了面对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求生欲。
“……如果能活,当然最好。”
他的意识波动传递出一丝无奈的坦诚,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希冀。
“刚才……是我太消极了。主座大人您手段通天,既然特意费这么大劲跑这一趟,总不会……只是为了逗逗我这个‘死人’玩吧?”
这番话显然极大地取悦了安吉尔。
她脸上那点故作的不满和促狭迅速消散,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金色眼眸里漾开真实而明媚的笑意,甚至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个“算你有点眼光,知道本座厉害”的小表情,得意得像个被夸奖了的孩子。
“哼,这还差不多。”
她的语气明显轻快了不少,那点孩子气的得意劲又毫不掩饰地冒了出来。
“早这么乖乖说话不就好了?非要跟我拧着来,浪费大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