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京都北区,乃至更广阔的天空,都笼罩在这片违背自然规律的诡异“灰昼”之下。
“空间之门对现实世界的干涉……还在持续。”
玄冥这时缓缓开口。他抬头仰望着那道静止的虫洞,枯瘦手掌上那些灰黄纹路在黯淡天光下显得更加刺目。
“它不仅连接了两个时空,其存在本身,就在扭曲这片区域的时空结构”
“如果不把他关掉的话,这个世界将会出现两个不同的时空。”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这个结论,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对九龙的诸多巅峰半神来说,要是那“失落的五百年”时代继续侵蚀现世的话,九龙就是最早和那个时空融合的地方。
谁也不知道,这种“时空污染”持续下去,会对京都,对现实世界造成何等深远且不可逆的影响。
而打开这时空之门导致虫洞产生的就是沈烬,那十二宫的人自然就成为了导致这起事件的罪魁祸首。
一时间,废墟之上,无形的界限泾渭分明。
一方,是九龙联邦的众位巅峰半神。
他们在谢渊的带领下,自然而然地簇拥在了玄冥的身后。
如今这局面,也只有玄老有能力、有资格,去处理那扇该死的‘门’了。
谢渊心中暗自叹息,既感沉重,也有一丝无奈。
面对这种涉及时空本源、超越寻常力量范畴的禁忌存在,他们这些所谓的“巅峰半神”,显得如此无力。
另一方,则是芙洛拉以及她庇护下的十二宫残存者与夏晴等人。
两方之间,弥漫着尚未消散的戒备。
玄冥的目光,缓缓扫过这方圆千米的废墟,最终再次定格在那道高悬的虫洞之上。
他那浑浊的眼眸深处,一丝凝重闪过。
他很清楚,眼下这时空之门引发的虫洞必须处理。
可要是想要强行关闭,以他此刻的状态,能否做到还是一个未知数。
而且他并不是时间和空间系的共鸣者,贸然出手是否会引发更大的时空乱流还是一个未知数……
虫洞内部,那原本死寂一片、只有灰黄雾气缓慢翻滚的景象,似乎……起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一种仿佛从时光尽头传来的“呜咽”声,开始断断续续地从中渗出。
那不是风声,更像是世界残响的悲鸣,或是某种庞大存在沉睡中无意识的叹息。
同时,虫洞边缘那些暗淡的灰黄与暗红色泽,流淌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如同缓慢渗血的伤口。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变化,心头那根刚刚稍松的弦,再次绷紧。
玄冥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冰冷空气。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的犹豫已尽数褪去,只剩下磐石般的决断。
他向前踏出一步。
枯瘦的身形在这一刻仿佛与脚下的大地产生了更深沉的共鸣。
“此门不闭,京都和九龙都将难安。”
“老夫需再入内一探,尝试闭合此门,或至少……弄清其内部现在隐患几何。”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了对面的芙洛拉。
“处女宫主。”
“此件事,并非一界一地之秘。你可愿与我一起在去一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位绝美的粉发女子身上。
芙洛拉的目光,没有立刻投向玄冥,而是先缓缓扫过身后。
玥瑶破碎面具下惨白的脸,焚岳几乎无法站立的浴血身躯,袁世瑾眼中的悲痛与警惕,以及夏晴紧握着黑色花朵、失魂落魄的模样……
(带他们离开这里,才是首要之事……但我若离去,九龙的立场……)
她心中的权衡只在瞬息之间就已经完成了。
当她的视线重新落回玄冥身上时,已然恢复了那种空灵平静的神性姿态:
“玄冥阁下。”
“我可以随你一同再探那门后的世界。但,我有两个条件。”
玄冥微微颔首,示意她说下去。
“第一,” 芙洛拉纤指轻抬,指向身后众人。
“在我离开期间,你必须以你‘九龙国柱’之名与信誉担保,我这些同伴的绝对安全。”
“九龙联邦所属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限制他们的自由、拘束他们,或对他们采取任何敌对行动。”
“他们可以选择留在此地,或自行离去,你们不得阻拦。”
这是确保她离开之后众人还有退路。
她不可能在深入险境时,还将后背暴露给本就与十二宫存在敌对的九龙众人。
“第二,” 她顿了顿才继续开口,“若门后情形超出掌控,危及你我根本,我有权自行判断,选择撤离。此行是探查与合作,并非是为你们九龙卖命。”
条件直接而现实,没有虚伪的客套。
玄冥听完,脸上并无意外或怒色。
“可以。”
他没有与谢渊等人商议,就直接给出了答复。
“玄老!不可!他们可是……”
谢渊当时就有些着急了,今晚的行动他们这一行损失惨重。
先不谈他们这数十位巅峰半神的消耗和伤势,光是这一片北区的地面损失和伤亡都是一个难以估量的惨痛事件。
而在他们眼中,引发这一切争端的就是十二宫的人,现在要是就这样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岂不是一无所获?
不过玄冥枯瘦的手掌抬起,止住了身后谢渊欲言又止的动作。
“谢渊。”
玄冥的声音微微沉下。
“在我归来之前,此地所有人等,包括十二宫诸位及夏晴,你们皆不得为难,不得干涉其去留。违者,以叛国论处。”
“玄老……” 谢渊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头沉声道:“……遵命。”
“芙洛拉!”
就在芙洛拉准备转身时,一声沙哑急促的呼唤响起。
是玥瑶。
她不知从哪里挤出最后一丝力气,用那只还算完好的手撑住身旁的断壁,挣扎着想要站直,破碎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芙洛拉,里面满是焦灼与不赞同。
“你一个人……跟他进去……太危险了!”
她的声音因虚弱和激动而断断续续,“……等我……等我恢复一点……我和你一起去!”
即使是重伤濒死,这位射手宫主的第一反应依然是战斗,而非自身的安危。
芙洛拉转过身,走到玥瑶面前。
她绝美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深深的凝重。
她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玥瑶脸上未干的血迹与尘灰。
“玥瑶。” 芙洛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冷静,“听我说。”
“那片世界,排斥一切‘外来者’。我的神域尚且能勉强抵御其规则侵蚀,而你如今的状态……”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以玥瑶现在的状况进去,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就会被那无所不在的终焉气息与法则排斥彻底压垮。
“更重要的是,” 芙洛拉粉紫色的眼眸深处,一丝极难察觉的执着悄然闪过,“我必须进去。不仅仅是为了探查那扇门。”
她微微抬起视线,仿佛能穿透那灰蒙蒙的虫洞屏障,看向其深处。
“沈烬还在里面。”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心。
“无论他是生……是死。我都要找到他。”
“哪怕带回来的……只是一具尸体躯壳。”
“这是我作为十二宫的一员,必须完成的……责任,也是对她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