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两人跟小蝶共事多年,见她横死,心里过不去,便凑钱请了个道士,买了香烛纸马,在这山腰破庙里设坛超度,盼她魂归地府,少受苦楚。
谁知火越烧越旺,山上却无端刮起一阵冷风。
不是寻常山风。
那风阴得刺骨,贴着地面游走,吹得火苗青白交错,连火星都泛着诡异的蓝。
初六脊背一僵,寒意顺着尾椎直冲脑门。
他最近接连撞邪,早就不踏实,此刻再也按捺不住,扭头看向那还在蹦跶做法的道士:“道长,这风……不对劲啊,怎么冷得像从坟里钻出来的?”
道士正甩着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听得问话,斜眼瞥来,汗流浃背却一脸舒坦:“年轻人,心浮则畏风,静心便无惧。”
“不是,道长。”初六咬牙,声音发颤,“我这几天老梦见黑影、听见哭声,家里猫也炸毛,我觉得……我被脏东西缠上了!您要是真有本事,能不能顺手帮我看看?”
道士动作一顿。
眼珠一转,嘴角悄然上扬。
生意上门了。
他手腕一抖,桃木剑“嗖”地挑起一沓纸钱,凌空一划,纸钱竟齐刷刷燃起幽绿火焰。
“我可以帮你。”他慢悠悠开口,语气忽然拔高,“但贫道出手,向来不便宜!”
“多少钱都行!”初六急道,“只要能解决这事,大洋我掏得起!”
命要是没了,还谈什么和小鱼的将来?他在大帅府掌灶多年,攒下的钱虽不算巨富,六个大洋还是拿得出的。
“那不知……要多少香油钱?”他试探着问。
“不多。”道士嘿嘿一笑,竖起一根手指。
初六心头一松:“一块?”
“一百块!”道士冷笑,“看在你与我有缘,打折,十块!”
“十块?!”
“抢钱啊你!”小斌当场跳起来。
道士眼皮都不眨:“贫道法通阴阳,符镇鬼神,童叟无欺,无效退款——但你敢退吗?”
这年头,江湖术士最懂拿捏人心。
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如今撞上两个傻愣愣肯花钱的主,岂能轻易放过?
一番唇枪舌战,最终以六块大洋成交。
可就在他们讨价还价之际,外头风势骤然加剧。
呜咽声如冤魂低泣,卷着腐叶扑打庙门。
庙内阴气凝如实质,空气仿佛浸了冰水,呼吸都带着腥锈味。
火堆“噗”地一沉,光焰缩成豆大一点。
而就在这昏暗光影中——
躺在地上的小蝶尸身,手指,轻轻抽动了一下。
……
“先教你一句口诀。”道士收起嬉笑,神情忽然肃穆,桃木剑一挑,夹起新纸钱,纵身跃至尸身旁,“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咒音落下,纸钱燃烧,灰烬盘旋不散。
他没看见,小蝶那原本僵直的手指,正随着他靠近的气息,缓缓蜷起,指甲刮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声。
庙中阴气愈发浓稠,如同黑雾弥漫。
道士一剑拍在尸身上,转身盯住初六:“记住了吗?”
初六刚要开口,瞳孔骤然收缩——眼前一幕,足以让他永生难忘!
只见小蝶那早已僵冷的尸身,竟直挺挺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脊背笔直如铁杆,脖颈咔咔作响,缓缓转过头来。
月光下,她青黑的脸皮泛着死气,双眼赤红如血浆灌注,两根森白獠牙自唇边翻出,阴风呜咽间,腥臭扑面。
“诈尸了!!”
一声尖叫撕裂夜空,初六和小斌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就往庙门口狂奔。
而那道士刚收了符咒、掐完诀,正准备收工拿钱走人,忽觉背后寒意刺骨,仿佛有只冰冷的手贴上了后心。
他猛一回头,正瞧见两人疯了一样往外逃,心头咯噔一下——
坏了!装了半辈子神棍,今天真撞邪了!
“祸事临头啊!”他几乎腿软,可求生本能压倒一切,一个驴打滚堪堪避开迎面扑来的黑影!
尘土飞扬中,他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真容——正是刚才还躺着任他画符念咒的小蝶!此刻却已化作一头青面獠牙的僵尸,四肢僵硬却迅猛异常,落地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铁锤砸进泥土。
“妈呀我祖宗嘞!!”
眼看那白僵晃动着身子再度逼近,道士吓得魂都散了,爆发出平生最快的速度,手脚并用,狗刨式往前猛蹿。
门?哪还顾得上开门!他铆足力气一头撞去——
“轰隆”一声,年久失修的破庙木门应声炸裂,碎木横飞,他连滚带爬冲出门外,头也不回地撒丫子狂奔。
身后,雇他来做法的两人早已跑出老远,假道士嗷一嗓子,赶紧提着袍角追上去!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座无名荒山早被积年的怨气浸透,阴煞汇聚,无形中结成一座天然迷阵——鬼打墙。
活人的气息在这片死寂之地,如同黑夜里的火炬般刺眼。
而小蝶所化的白僵,在浓郁阴气中如鱼得水,鼻翼微动,便锁定了三人身上蒸腾的血气。
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双腿一屈一弹,蹦跳着追了出去,速度快得惊人!
她要血!她要撕开皮肉,啜饮滚烫的人血!
随着她远去的身影,破庙内阴气凝如油膏,黏稠得几乎能攥出黑水。
不知过了多久,一炷香?还是两炷?
忽然,角落那口陈旧棺材毫无征兆地银光一闪,宛若星芒乍现!整座庙宇中的阴邪之气为之一滞,继而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棺中!
“砰——!”
棺盖猛地炸开,一脚踢飞数丈远,碎木簌簌落下。
一个通体银光流转的人影,缓缓坐起。
“终于……成了。”
陆白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穿越到这方世界第一天,靠吸了七十一阿哥和千鹤道长的血成了铜甲尸,结果卡在这一境两年多,纹丝不动。
如今,终是踏出了关键一步——银甲尸!
离飞僵之境,不过一步之遥。
十余日前吞下的棺材菌已然彻底炼化,体内尸元如江河奔涌,每一寸骨骼都透着金属般的冷光。
现在的他,全力一击,怕是有近万斤之力!周身银甲凝练如铸,寻常子弹休想破防,就算是狙击枪打上来,也顶多溅起几点火星。
当然,怕阳光、畏至阳法器的老毛病还在,毕竟还没真正超脱凡尸范畴。
他指尖一挑,一簇幽蓝火苗凭空跃出,顺着干草迅速蔓延,眨眼间吞噬梁柱、屋顶,整座破庙燃起滔天烈焰。
火光映天,浓烟滚滚——他不留痕迹,一把火烧个干净。
翻身下棺,银光褪去,容貌恢复常人模样。
陆白沿着山路缓步而下,身后火势越烧越旺,照亮半边夜空,宛如末日降临。
“救……命……”
“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