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道黑影轰然撞碎窗户,腾空掠出!
月光下,那身影披着残破的清朝官服,衣摆猎猎,双目赤红如炭,脚不沾地,直奔荒野深处而去……
——
两天后,茅家镇。
夜色如墨,陆白悄然潜入镇中,肩头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步伐沉稳。
刚踏入鬼将军旧宅,一道娇小身影便从暗处蹦了出来,惊喜喊道:“表哥,你回来啦!”
是小红。
她天生感知敏锐,活人气息一近,立刻察觉。
如今鬼将军父子已除,这宅子阴气虽重,却正好成了天然屏障。
她和阿娇搬进来住,反倒清净,没人敢靠近半步。
陆白随手将麻袋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笑道:“事情办得顺利,提前回来了。
不过待不了多久,还得走一趟。”
小红点头,目光却落在麻袋上,皱眉问:“这人是谁?”
她刚才就是感应到这个活人气息,才警觉现身,差点出手驱逐,结果发现是陆白。
陆白瞥了眼麻袋,神色罕见凝重:“外国人,重要得很。
一日三餐按时供上,别饿着他。
但要是敢逃——”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打断腿,直接拖回来。”
话音未落,麻袋猛地一抖,里面的人显然听得清清楚楚,吓得浑身僵硬。
“我马上安排!”小红肃然应声。
她太了解这位表哥了——平日随性,可一旦认真起来,眼神都带着杀意。
这人,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交代几句后,陆白再度转身,准备动身前往任家镇。
他放任任天堂变成僵尸四处游荡,本就是为了测试那批化学药剂的真实效力。
如今时间刚好,该去收果子了。
子蛊寄生,需时间融合。
现在过去,正是火候最足的时候。
临行前,小红低声禀报一件糟心事:茅家镇的商队在途中被一个小军阀劫了,人货全扣,勒索赎金。
陆白脚步一顿,眸底寒光一闪。
“等我回来再处理。”
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冰渣子般的杀意。
几条破枪就敢动他的东西?真当茅家镇是软柿子?
这几年镇子能富起来,靠的就是他牵头组建的几支商队,走南闯北,赚来的银子修路建房,养活一方百姓。
若这一次忍了,明天就有十个军阀扑上来啃骨头。
以前也不是没试过。
上回哪个不开眼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抢了商队?第二天,尸体就被挂在镇口老槐树上,脑袋开了瓢,肠子缠树三圈——从此再没人敢伸手。
现在又来一个?
呵,怕是不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
第二日深夜,陆白再度潜入任家镇。
凭借体内万蛊王母蛊对子蛊的冥冥感应,他如猎犬循踪,直奔目标而去。
却没想到,远远就听见打斗声震天。
只见麻麻地师徒三人正被一具身穿清朝官服的僵尸逼至绝境,符箓乱飞,铜铃狂响,狼狈不堪。
而那僵尸,身形高大,周身缭绕灰雾,竟能半尸气化,腾空飞行,甚至对茅山符咒有着极强抗性,寻常镇符贴上去,瞬间就被震碎。
陆白隐于暗处,眯眼观察。
强,是真强。
但这“强”,远未达他预期。
力量方面,明显是靠化学药剂强行催化的结果——爆发猛,根基虚。
论纯粹肉身强度,连他自己都比不上,顶多算个半步铜甲尸的水准。
手段倒是不少:会飞、会遁、抗符咒……可也就这样了。
真正让陆白在意的是另一点——这家伙,竟不受僵尸本能束缚!
正常僵尸诞生之初,第一反应就是扑向亲人吸血,借亲缘之气突破瓶颈。
可这任天堂,从头到尾都没动过家人一根手指。
理智尚存,甚至能控制情绪。
这一点,诡异得反常。
陆白心中已有判断:药剂的确有效,但并未达到“完美进化”的程度。
这只僵尸,算不得顶级成品。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声清亮口哨。
任珠珠踏月而来,袖中飞出数道金线,眨眼间缠住麻麻地三人,凌空拽走。
留下任天堂一人站在原地,仰天怒吼,声震四野,狂躁欲裂。
可吼了两声后,它忽然停住。
周身戾气渐消,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痴迷的陶醉之色,仿佛听见了什么美妙旋律,整个人……不,整尸,缓缓闭上了眼睛。
陆白从参天古树上一跃而下,动作轻如夜风,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掌心握着一只与任珠珠同款的音乐怀表,发条已拧至极限,清脆童谣《一只雀仔跌落水》正一遍遍流淌而出,在寂静山林中显得格外诡异。
他缓步走向任天堂,步伐沉稳,面无表情。
对方双目紧闭,嘴角微扬,仿佛沉溺于某种久远的温柔回忆里——那旋律牵动的是血脉深处最柔软的记忆,是他亲手送给孙女珠珠的生日礼物,哪怕神志尽失,这份执念仍刻在骨子里。
为防意外,陆白又从怀中取出三只怀表,一一上紧发条,摆成四象之位。
音律交织,宛如结界,任天堂神色愈发安逸,像是终于回到童年夏夜的竹床上,听蝉鸣、听祖母哼歌。
但时间不多了,每段旋律只能撑六十秒。
陆白不再迟疑,右手猛然按上对方天灵盖。
刹那间,任天堂眉头骤皱,脸上掠过一丝挣扎,似是残存意识在嘶吼,可那熟悉的歌声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再度淹没。
下一瞬,万蛊王母蛊在陆白体内低鸣呼应。
皮下蠕动,血肉撕裂——数道黑影自任天堂七窍与脊背破体而出,如同活物挣脱囚笼!他面容扭曲,冷汗淋漓,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哀嚎,却又被音乐温柔覆盖,最终化作一声叹息,缓缓倒地。
解脱了。
陆白看也不看他一眼,指尖轻点,尸体瞬间腾起幽蓝火焰,转眼便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这是阿娇教他的“电火之术”,本是用来劫财灭迹的阴损手段,如今用得倒是越来越顺手。
那丫头最近被他天天耳提面命,加上天生鬼性,脑子越发动辄走极端,反倒成了小红治下茅家镇的左膀右臂,办事狠准快,令人侧目。
昔日屠龙少年,终披鳞角。
他收起停摆的怀表,指尖拂过草叶尘土,不留一丝痕迹。
若能选择,他宁愿悄无声息地蜕变为飞僵,再无声无息地离开这方世界,回归现实。
而不是今天刚惹九叔,明天又怼石坚,被茅山道士追得像条野狗满山乱窜。
藏身幕后,才是眼下最优解。
多瞒一天,就多长一分实力。
处理干净后,陆白隐入夜色,悄然返回茅家镇。
来时无声,去亦无痕。
挥一挥衣袖,只带走一只子蛊。
……
这边陆白神出鬼没,神不知鬼不觉。
另一边,麻麻地师徒三人自知敌不过变异僵尸任天堂,连夜打包细软逃命,结果刚出镇口就被保安队长曹查理逮个正着,当场扣押,判了次日枪决。
剧情却在此刻急转直下——九叔姗姗来迟,鹤氅披肩,须发微扬,凭一己声望硬生生从枪口下抢回三条命。
他当众立誓:必在最短时间内擒杀吸血僵尸,还任家镇太平!
高层权衡利弊,终究卖他几分面子,点头应允:若真能斩妖除魔,过往之事一笔勾销!
当晚,九叔焚香推演,掐指断命,终于算出任天堂生辰八字,并锁定两天后的“天狗食日”为最佳诛邪良机——届时天地气机紊乱,阴阳逆冲,正是降服僵尸的绝佳窗口。
所有人屏息以待。
可到了那天,日轮被蚀,天光昏暗如夜,九叔布阵施法,符纸翻飞,铜铃震颤……却等不来半点尸影。
空了。
全场死寂。
“不可能!”林九瞳孔猛缩,额头青筋暴起,“我推演无数遍,绝无差错!”
除非……那个僵尸,根本不在任家镇!
再回想连日来镇内风平浪静,无人受害,他心头一沉——那东西,早就溜了。
计划崩盘,线索全无。
他唯有暂且收手,静待僵尸重出江湖,再设局围剿,绝不容其继续祸害人间。
可有些人,等不了了。
阿豪和阿强,两个初出茅庐的新手道士,第一次赶尸就撞上任天堂尸变这种史诗级事故,心理防线直接炸裂。
夜里做噩梦都是那双血红的眼睛,醒来直呼:“咱不适合这行!”
两人一合计,干脆卷铺盖跑路,准备跟着任珠珠出国淘金,换个赛道赚大钱去。
麻麻地苦劝无果,望着空荡荡的师门,老泪纵横,心如死灰,最终长叹一声,背起包袱归隐山林,从此不问灵幻是非。
至于安保队长曹查理?任务失败,抓不到僵尸,落得个办事不力的罪名,直接撤职查办。
任家趁机塞了个自家亲戚顶上——当过两年兵,块头壮,眼神凶,名字嘛……
街坊都喊他——阿威!
……
清晨,悬棺宝地。
浓雾如浆,缠绕千尺绝壁。
残棺悬空,随风轻晃,仿佛有谁刚刚离去,余温未散。
当第一缕晨光撕开东方的天幕,山坳里盘踞了一整夜的阴雾如同被无形之手缓缓拨开,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