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李三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嘴里还吐出一堆零碎消息——杂乱,却藏着线索。
比如那个什么“徐大帅”,真名徐雷,原是国民革命军一个营长,手下三百多号人,盘踞在腾腾镇。
仗着兵强马壮,脾气又横,干脆自封“大帅”,跟隔壁县的龙大帅死磕多年,谁也吞不下谁。
巧的是,今天正是这位徐大帅迎娶四姨太的大喜日子。
全镇锣鼓喧天,鞭炮炸得耳朵发麻,红绸挂满了街巷,热闹得像过年。
陆白眯起眼,心头一跳——龙大帅?
这个名字,像根针,猛地扎进他记忆深处。
他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这不就是《新僵尸先生》里那个被僵尸咬成半死不活的龙大帅?!
副本!新的电影副本出现了!
虽然他对这部片子兴趣不大——没宝物、节奏慢、打斗平平,但眼前这个腾腾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直觉告诉他,这里不对劲。
普通人为了金银拼命,他陆白也拼,但他赌命换的不是铜臭,而是能真正提升实力的宝物!
如果这真是他记忆中的那个腾腾镇……那里面,必定藏着不得了的东西。
天赐机缘摆在眼前,若退缩不取,岂非辜负造化?
念头一起,再无犹豫。
大不了情况不对,转身就跑!
他对自己有底气——拼起命来,除了那等深不可测的元婴期老怪,谁能留下他?
况且,他行事向来干净利落,灵幻界那些真正厉害的角色,根本不知道他存在。
就算里面有高手埋伏,也绝不会是冲着他来的。
出其不意,进可图谋,退可脱身。
计划一定,陆白当即下令:四名随从原地待命,不得轻举妄动。
他自己,则孤身潜入。
不怕自己逃不掉,只怕手下被抓,反被顺藤摸瓜。
这种损失,他承受不起。
踏入腾腾镇,陆白混入人流,沿着主街缓步而行。
一圈下来,收获不小。
第一,地形摸清了。
西边有一条无名大江,水势汹涌,深不见底。
一旦形势危急,纵身跃下,追兵基本只能望江兴叹。
第二,查探气息。
整个镇子活人旺盛,寻常得很,唯独一处异常——大帅府。
他在别处只感知到一丝微弱的气血波动,约莫道童后期水准,不足为惧。
可在大帅府方向,却嗅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鬼气。
阴寒、凝实、精纯得吓人。
寻常杀戮之地有些怨气正常,可这种级别的鬼气……陆白活这么久,也就见过那么一两次。
心神微震,但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果然,问题就出在大帅府!
那里有凶鬼,而且极可能已经成型,只差一线便能化煞为厉!
想到自己那双尚未开光的幽冥鬼掌,陆白嘴角竟浮起一抹冷笑。
怕鬼?
他最不怕的就是鬼。
二十块大洋甩出去当贺礼,堂而皇之地混进了大帅府。
刚进门,就看见那位新郎官——徐大帅。
五大三粗,满脸横肉,光头锃亮,眼神凶戾,活脱脱一头人形猛兽。
陆白一见,脑中“轰”地炸开——
这不是徐雷神吗?!
哪怕只三分相似,他也一眼认出。
那标志性的光头,那浑身写满“我不好惹”的气质,再加上那一脸仿佛刚从十大酷刑片场杀出来的凶相……太对味了。
之前他还看过徐雷神演的《玉女聊斋》《官人我要》,味同嚼蜡,毫无印象。
可正因为看过,此刻重逢,反倒记忆鲜明。
徐雷神都登场了,说明剧情已经启动。
可具体是哪一部?
他还在琢磨。
直到徐大帅抬手一招,唤来一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俊俏少年……
陆白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刹那间,童年阴影破封而出——
《猛鬼食人胎》!!
就是它!
而刚才徐雷神那一嗓子喊出的俊朗少年,正是本剧的男主——初六。
他心头一震,瞬间明白过来:刚才那股若有若无、藏在感知边缘的道童后期气息,恐怕就是那个刚出场、敲着木鱼还没走两步就领了盒饭的无嗔大师!
“菜式有香菇金丝,菊花发菜,珊瑚燕窝,三菇猴头……”
初六站在徐雷神身后,手捧菜谱,一字一顿念得极其认真,仿佛这不是报菜名,而是在宣读圣旨。
可陆白却听得心不在焉,思绪早已飘出十万八千里。
《猛鬼食人胎》——这四个字就像一道烙印,烫在他童年的记忆里,一辈子都抹不掉。
小时候家里刚盖好房,穷得连台电视都买不起,只能蹭隔壁小卖部的光。
那天晚上,邻居家正放这部老片,他看得入迷,直到屏幕里第一个姨太太掀开肚皮,血口獠牙扑出来啃人时,整个人直接僵住。
那时他才八岁。
外面是漆黑一片的竹林,风一吹沙沙作响,像鬼在低语。
老妈在门口一遍遍喊他吃饭,声音由温柔变焦躁,最后气冲冲杀上门来,一把拽起他就往家拖。
他不敢哭,也不敢挣,只是死死贴在妈背后,眼珠乱转,生怕哪片阴影里突然探出一只青面獠牙的手。
下坡路湿滑,心神恍惚间脚下一空,整个人往前扑倒——脸先着地!
疼得眼前发白,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可他妈以为他是耍赖,想逃回去继续看片子,理都不理,硬生生把他扯到家门口。
直到屋内灯光亮起,老妈一眼看见他满脸是血,鼻子旁一道豁口往外冒血,当场腿一软,抱起他就往医院狂奔,边跑边哭,嘴里不停道歉。
那道疤,后来淡了,不细瞧几乎看不见。
但那一夜的恐惧,却深深钉进了骨子里。
从那以后,《猛鬼食人胎》成了他心里的梦魇,哪怕多年后上了大学,跟女友重刷几遍,才勉强敢直视那些剖腹取魔的画面。
可说真的……那几个姨太太,长得还真他娘的勾人!
陆白忍不住眯起眼,偷偷瞥了主桌一眼——徐大帅一家正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而他的脑中,已飞速过了一遍整部剧的底牌与杀局。
真正能威胁到他的,不过三样半。
第一,便是白莲教留下的五尊邪婴。
尚未出生便已屠尽大帅府上下,唯余初六与小斌侥幸活命。
镇外集市虽未明说,怕也是尸横遍野、阴气缠城。
这等凶物,绝非寻常厉鬼可比,分明已是堪比金丹境的鬼王级存在!
第二,是那张看似平平无奇的灵符。
一旦与金佛共鸣,顿时威能暴涨,焚天煮海不在话下。
便是刚降生的邪婴,在它面前也撑不过三息,顷刻化为飞灰。
“五鬼百年孽,佛祖万年身。
欲得灵符现,烈火显乾坤。”——短短二十字,藏着毁天灭地之力。
第三,则是那尊镇压五邪婴百年的金佛。
单凭一己之威,便让五尊鬼王蛰伏百年,动弹不得,堪称佛门至宝。
至于那“半个”?自然是青海法师。
此人表面跳脱滑稽,像个江湖骗子,可对付那些尚在母体内的魔胎,抬手即灭,毫不费力。
实力之强,毋庸置疑。
哪怕对上成型邪婴,也能周旋一二。
若非被初六和小斌两个拖油瓶绊住脚步,想走?轻而易举。
可惜他是僵尸之身,佛门法宝不仅用不了,反而会被克制。
否则若能将灵符或金佛收入囊中,何愁大业不成?
最后捋一捋剧情:徐大帅贪财掘墓,挖出了清末白莲教埋藏的宝藏——金银堆积如山,更有金佛一尊,邪婴五具。
此五婴经秘法豢养,不死不灭,纵斩首焚身亦能复生。
当年龙慈法师费尽心血将其封印于此,镇压百年。
谁料今朝,却被这莽夫一锄头刨了出来。
天地将乱,鬼门大开。
而他陆白,恰好卡在这风暴眼中央。
徐大帅那张脸,说是地府爬出来的恶鬼都不为过,偏偏是个色欲熏心的主儿,一口气纳了三房姨太太,结果屁动静没有,连个带把的娃都蹦不出来。
这不,刚满十八的四姨太又抬进了门——图个新鲜,也图个香火延续,更图自己夜里能折腾得尽兴。
可老头子年岁不饶人,应付四个女人跟打擂台似的,喘得比驴还响,哪撑得住几夜鏖战?于是他最信得过的副官李管家,干脆代劳上了床榻之事,明着是管家,暗里早把大帅府的“地”翻了个遍,犁得比田还熟。
不止偷情解馋,连藏在佛像里的金佛都被他掉包,五尊白莲教镇压的邪婴就此破封而出!
其中四只当场附身徐大帅,让他一夜连御四房,精力暴涨如返童,实则是邪婴借阳胎投生。
可惜还没落地,就被青海法师一剑斩于产床之上,血溅红帐。
唯有一只漏网之鱼,悄然寄生在男主角初六体内,最终导致“孔慈”小鱼诞下邪婴,连那位号称无敌的青海法师,也命丧其手。
到最后,还是初六靠着青海留下的灵符,融金佛为汁,以金液画符,才将邪婴彻底镇杀。
可笑的是,一同被斩的,还有那个口口声声说爱聂风、嫁给了秦霜、却死在步惊云怀里的女人——孔慈!
想到这个名字,陆白心头一热,眼睛都亮了几分。
他猛地抬头四顾,恨不得立刻扒开人群看清那传说中的美人到底长什么样,竟能让一群江湖豪杰争得头破血流?
一番扫视后,他终于在三姨太身后发现了目标——没错,正是那个眉眼清秀、身形纤弱的小丫头。
若再拿根筷子挽个发髻,活脱脱就是剧里走出来的“孔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