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任谁看了都要心软三分。
换个别男人,怕是连剑都握不住了。
可惜,林九不是男人。
他是孤家寡人四十载的老光棍,心比庙门口的石狮子还硬!
“妖言惑众!”
一声冷叱撕裂温情假面,林九指尖暴起赤芒,一道符印直轰而出,快若惊雷!
小红瞳孔骤缩,万没想到此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她虽性子单纯,却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你既无情,休怪我无义!
身形一晃,鬼体轻若无物,瞬间掠至林九背后,掌缘凝起阴寒煞气,狠狠劈下!
可惜,林九早料到这一招。
头也不回,肩胛一拧,轻松避过杀招,反手金钱剑倒刺而出,金光爆闪!
小红仓促格挡,双臂硬接一击——
“滋啦!”
法力灼体,皮肉焦黑,白烟腾起,痛得她尖叫出声,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撞在墙上簌簌发抖。
她不过才诞生十余日的灵鬼,未曾害人,手段浅薄,哪是身经百战、一手镇压过七十二寨僵尸的林九对手?
胜负,本已注定。
林九眼神一厉,杀意上涌,正欲结印超度,彻底送她归西——
“砰!”
房门再度被推开。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拄着拐杖,颤巍巍探出身来,双目空洞无神,嘴里不停唤着:“小红?小红你在哪?外头吵什么?是你表哥回来了吗?”
“妈——”
小红强忍剧痛,一闪扑到母亲身边,声音哽咽,却故作平静:“娘,别怕……是我表哥摔了跤,动静大了些……他说过几日就回来接咱们的……”
老太太摸索着握住女儿的手,触到那颤抖与灼烫,眉头微蹙,却终究安心下来:“哦……那就好,那你早点歇着,别让客人嫌吵。”
说罢,慢悠悠转身回房,脚步蹒跚,背影佝偻如秋叶将坠。
林九站在原地,手指微颤。
那一幕,像根针,扎进他铁打的心肠。
鬼?也有牵挂?也有孝心?
他握剑的手,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可下一秒,他咬牙闭眼,心中怒喝:
“住口!鬼就是鬼!纵有千般情由,终究非我族类!阴阳有界,岂容混淆?”
心念一定,杀意重燃!
脚下踏出魁星步,七星踏斗,罡风骤起。
手中金钱剑引动符力,金光如瀑,直取小红命门!
小红瘫坐在地,重伤难支,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只能闭目待毙——
“九叔,且慢动手!”
一道低沉嗓音破空而来,宛如天启。
她猛然睁眼——
黑袍猎猎,面色惨白如纸,唯有那双眸子透着几分清明。
陆白手持一根铁尺,缓缓踱步而出,步伐稳健,气势迫人。
他原本想耍个帅,幕后执剑登场,结果翻遍客栈连把菜刀都没找着,最后只好拎了根铁尺凑合。
好在——够长,也够硬。
至于枪?
那玩意儿是底牌,藏在袖里,等着关键时刻崩人心防的。
现在亮出来?太没艺术感了。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淡淡开口:
“此鬼未伤一人,尚存人性……何必赶尽杀绝?”
林九眉头微蹙,盯着眼前那个气息全无、仿佛从阴影里走出的男人,声音带着一丝警惕:“你……是谁?”
陆白嘴角轻扬,似笑非笑,眸光却冷得像腊月的霜:“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刚才看见史家少爷,带着个披道袍的牛鼻子,进了你的道观。”
“糟了!上当了!”
林九瞳孔一缩,低骂一声,竹篓都没顾得上调整,转身拔腿就冲,身影如离弦之箭,直奔道观方向。
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陆白才缓缓提起手中铁尺,寒铁拖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在碾碎谁的命格。
“恩公,请留步!”
身后传来清脆女声,带着几分怯意,却又咬着牙喊了出来。
他脚步一顿,眉梢微挑,侧过头去,眼神懒散,语气却冷:“还有事?”
小红一个轻跃,落在他面前,动作轻灵如风中残叶。
她福身行礼,姿态恭敬至极:“多谢恩公数次相救,小红此生难报,唯有来世结草衔环,做牛做马以偿大恩!”
“不必。”陆白冷冷摇头,声音漠然,“我只是路过,看不过眼罢了。
那道士装神弄鬼,欺你孤女无助,我顺手挡了一句,别往心里去。”
“可若无恩公出手……”她抬眸一笑,眼底却泛着泪光,“此刻的我,怕早已魂飞魄散,连灰都不剩了。”
她当然知道,他口中的“顺手”,意味着什么。
一个僵尸,在茅山术士面前现身,等于将自己暴露于雷符烈火之下。
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
这份险,他替她扛了。
“我还有事。”陆白转身欲走,衣袖一拂,夜风卷起一角黑袍。
“恩公!”小红再次开口,声音微微发颤,“求您……再帮小女子一次,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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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姨妈,是我,阿文回来了。”
昏黄油灯下,陆白轻轻握住老妇人枯瘦的手,嗓音温柔得不像话。
老太太浑身一震,颤抖着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泪水瞬间涌出:“阿文……你终于回来了!我和小红等得好苦啊……我们找遍了镇子,盘缠都花光了,只盼能见你一面……”
陆白睁着眼,目光沉静,五指紧扣她的手,语气诚恳得几乎能骗过天地:“是阿文不孝,让你们母女流落至此,受尽委屈。”
他刚答应了小红的哀求——冒充她失散多年的表哥,哄一哄这双目失明、心碎成灰的母亲。
“咦?”老太太忽然皱眉,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阿文,你怎么……手这么冷?跟小红的一样冰?”
陆白眼角余光扫向角落里的小红,扯出一抹尴尬笑意:“外头风大,刚进门,暖一会儿就好了。”
——一个是尸,一个是鬼,不冷才怪。
“妈,表哥一路奔波,事情还多着呢,让他先歇歇吧,明天再好好聊。”小红赶紧打圆场,脸上一阵发烫。
“也对也对。”老太太慈爱地拍拍他肩膀,“那你快去休息,别累坏了身子。”
门一关,夜气扑面。
陆白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钥匙,递过去:“城西有处宅子,是你妈名下的旧产。
住客栈总不是办法,搬过去清净些。”
小红接过钥匙,指尖触到一丝温热,心头猛地一颤:“谢谢……恩公。”
“不用。”他摆摆手,语气轻飘,“举手之劳。
是你这份孝心,让我动了恻隐。”
顿了顿,他抬头望天,月色如刀,割裂云层。
“我走了。
明晚再来。”
身影一闪,已没入夜色深处。
小红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这个世上,除了瞎眼的母亲,竟还有一个“僵尸”,愿意为她遮风挡雨。
如果……
如果他真是她的表哥阿文……该多好?
她们母女千里迢迢赶来荔湾镇,只为投奔亲戚。
谁知音信全无,盘缠耗尽,她病死街头,母亲孤苦无依。
她不甘心,执念化鬼,只为守在母亲身边。
可鬼不能食,母需温饱。
就在她走投无路之际,一个黑衣男子路过荒宅,随手抛进几枚大洋,解了燃眉之急。
今日,他又在道士符火将落之时,横空而出,铁尺破法,护她周全。
恩情如山,她记了一辈子。
可惜……她已是鬼魂之躯,再动心,也不过是痴念一场。
想到这儿,她清冷如霜的脸上,竟浮起一抹绯红,随即狠狠咬唇,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生生压下。
……
陆白离开客栈后,并未停留。
他足尖点地,身形如烟,在屋脊间几个起落,便追上了前方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蛊虫气息。
蛊老正在逃,速度极快,目标明确——直奔老巢。
而他身旁,还裹挟着一道孱弱的气血波动。
是那个废物史公子。
陆白眸光一冷,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跑?
今晚,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按照剧情的节奏,这个时间点,正好撞上蛊老和九叔隔空过招的前夜。
只是谁也没想到,九叔没能把肥宝的魂魄招回来——这一下,可真是逼得那老东西狗急跳墙了。
瞧蛊老那一路飞掠的架势,速度快得连影子都快烧起来了,显然是在九叔手里吃了大亏。
以他那种睚眦必报、记仇能记三代的性格,岂会咽下这口恶气?
果然,正如陆白所料,九叔被提点后火速赶回道观,推门一瞬,眼前景象直接让他气血冲顶——只见蛊老立于法阵之上,指尖轻挑,邪气缭绕,竟操控着那个脑子缺根弦的史公子,正对他的两个徒弟施虐取乐!
肥宝丢了魂,被打也只会缩在角落呜咽:“惊惊……怕怕……”像个破了线的木偶。
可小海不同,皮开肉绽、满地打滚,一声声“师傅救我”撕心裂肺,听得人肝胆俱裂。
林九当场暴怒,眼神一寒,抬手就是一道凌厉指印破空而出,“轰”地一声炸碎蛊术结界!紧接着指影如电,连环三击,打得蛊老措手不及,脚下踉跄,“啪”地一头栽进泥里,啃了满脸灰,狼狈不堪。
身后还拖着个胖墩墩的史公子,像拎猪崽似的仓皇逃窜。
林九本想追上去彻底了结,可一回头,看见两个徒弟一个神志不清,一个血染道袍,终究咬牙停下脚步——徒弟的命,比脸面重要。
但这笔账,他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