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死于尸毒侵脑,但咽喉处有一道精准贯穿的刺伤——那是他徒儿惯用的“破喉针”手法,毁其尸核,断其生机。
说明阿龙、阿光来过,还拼过命!
可人呢?
他目光扫过四周,忽然瞳孔一缩。
三道不同的尸气残留!
两道白僵之息已然消散,显然已被焚毁;可第三道……漆黑如墨、阴寒彻骨,竟是只即将蜕变为铜甲尸的黑僵!
这等凶物,至少有半步铜甲之威,力可碎石裂碑,速度更胜疾风!
想到此处,茅山坚心口一阵发闷,仿佛压上了千斤寒铁。
顺着微不可察的拖痕与血迹追踪,他在一条荒草掩映的小道尽头,找到了二徒弟阿光。
冰冷,僵硬,胸口一个贯穿弹孔,血早已凝固成暗紫色纹路。
茅山坚跪倒在地,手指颤抖地抚过那张年轻的脸。
没儿子,却当亲儿子养了二十年啊!
教他画符、授他剑诀、连自己珍藏的《阴敕录》都毫无保留地传了下去……
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肝肠寸断也不足以形容此痛!
但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大徒弟阿龙的尸首,并不在现场!
一丝侥幸尚存。
或许他还活着?
可当他仔细勘察周围,那一丝希望瞬间化为灰烬。
阿光中枪倒地的位置旁,残留着一丝极淡、却极其诡异的尸气——不是普通僵尸所能散发的那种腐浊之息,而是带着某种……正在觉醒的阴魂之力!
他懂了。
阿龙,八成已经尸变!
咬牙掏出罗盘,指尖蘸朱砂,在黄纸上写下阿龙生辰八字,点燃火折,口中低诵唤魂咒。
青烟袅袅,罗盘剧烈震颤,指针狂转数圈,最终稳稳指向东南方密林深处。
茅山坚拖着沉重的步伐循踪而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终于,在一棵老槐树的空洞里,他看见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阿龙蜷缩在阴影中,皮肤泛青,指甲漆黑如铁,双眼浑浊无神,正本能地躲避阳光。
鼻翼翕动间,猛地嗅到人气,顿时喉咙发出低吼,四肢抽搐欲扑,獠牙外露,完全丧失了神智!
“龙儿……”茅山坚声音沙哑,老泪纵横。
他是师,也是父。
可此刻,他只能是道士!
“对不住了……”
寒光一闪,桃木剑穿喉而过。
尸身抽搐片刻,彻底不动。
他默默取出火油,洒满全身,一点火星落下,烈焰腾起,将昔日最得意的弟子烧成一捧黑灰。
既然成了尸,就不能留。
这是茅山铁律,不容半分动摇。
可这一剑,斩断的不只是尸身,更是他二十年的心血与传承。
短短几个时辰,那个精神矍铄、谈笑自若的老道士,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
背脊佝偻,眼窝深陷,连呼吸都透着死寂般的疲惫。
阿龙死于尸变,阿光竟死于枪口!
贼人持械杀人,亵我门徒,毁我道统,罪该万死!
再联想到昨晚派他们镇守悬棺宝地的任务,又见苏珊尸体,真相呼之欲出——
害死阿龙的,正是那只尚未现身的半步铜甲尸!
而亲手夺走阿光性命的,定是那个叫亚历山大的洋鬼子!
香火断绝,无人送终,两个孩子全都葬送在这片土地上……
怨!恨!怒!
往日慈眉善目的茅山坚,此刻双目赤红,心中戾气翻涌。
他不再是谁都敬重的老好人。
他只想血债血偿!
一晃,一个月过去。
这三十天,茅家镇不太平。
两件大事震动全镇:
其一,茅山堂两大传人——阿龙与阿光,双双暴毙,尸骨无全,接班人断档,未来堪忧。
其二,茅山坚自此一蹶不振。
整日酗酒买醉,非烂醉如泥不眠。
原本威严挺拔的身影,如今摇晃在街巷之间,像个孤魂野鬼。
镇民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怨气渐起。
因为就在这个月,镇外接连出现莫名袭击事件——夜里有人失踪,清晨发现残肢,空气中总飘着一股子腐臭味。
分明是有恶尸作祟!
茅山坚也曾设阵布符,提剑追剿,奈何酒入膏肓,反应迟钝,数次错失良机,反被那僵尸逃脱,还搭进去十几条人命!
百姓怒了。
“咱们供奉茅山堂百年,换来的就是个醉鬼?”
“当年打鬼降妖的茅真人去哪儿了?”
流言四起,人心浮动。
而茅山坚坐在堂前,手中酒碗未放,望着院中那棵枯死的老松,眼神幽深如井。
他知道。
他们在怪他。
可他更知道——
那头黑僵,还有那个洋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血,迟早要还。
十几条人命,牵出十几个家门、几大宗族,家家白幡高挂,哭声震天。
顶梁柱倒了,妻儿老小只能抱头痛哭,怨气如雾,直冲茅山坚的名头。
可他又能如何?
年岁早已压弯了脊梁,两个弟子惨死,心口那口血始终咽不下去,旧疾趁机反扑,日夜侵蚀五脏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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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一身修为十去其七,若非靠烈酒灌喉、麻痹痛处,怕是早就在某个深夜咳血断气。
他只求一件事——亲手宰了那头害死徒弟的僵尸,让血债血偿!
至于那两个他向来不屑一顾的官差?至今音讯全无。
是畏罪潜逃,还是早就被撕成碎片吞进了尸腹?没人知道。
也不重要了。
因为——今天,就是终结之日!
他拖着残躯,终于摸到了那头半步铜甲尸的老巢。
竟藏在悬棺地深处!而他体内的旧伤也快要压制不住,每走一步,都像有把钝刀在肺里来回割。
“吼——!”
“吼——!!”
一道火蛇破空而入,窜进幽深洞穴,紧接着,凄厉嘶吼接连炸响!
两息之后,一团浑身燃火的身影猛然冲出!可刚露头,就被当空烈日逼得倒退回去。
皮肉焦裂,黑烟滚滚,它在洞口疯狂翻滚、哀嚎,最终抽搐着栽倒在地,化作一堆随风飘散的灰烬。
阳光之下,僵尸不过是一堆注定焚灭的腐骨烂肉。
茅山坚站在洞外,望着那一地余烬,干枯的眼角终于滑下一滴浊泪。
嘴角微微颤动,像是笑,又像是哭。
“我……替你们报仇了。”
他踉跄着回到茅山堂,再撑不住,一头栽倒床上,枯手死死攥住女儿的手腕,声音沙哑如磨刀石:“阿娇……等我闭眼那天,茅山堂……就散了吧。”
另一边,陆白正窝在地下五米的一处狭洞中,身下是具简陋棺材,四壁潮湿阴冷。
但他脸上,却浮起一丝诡异笑意。
成了!
金缕玉衣,彻底炼化!
这件上古遗宝此刻如第二层皮肤般贴合在他尸躯之上,原本森然的古铜尸甲被完美遮掩,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半透明的晶莹玉铠,仿佛整具身体被月光淬炼过一般。
偶尔有一缕金芒流转其间,宛如星河流转,阴戾之气顿时消减大半。
炼化之后,他也摸清了它的本事——
隐匿气息,滴水不漏;五行法术打在身上,如同泥牛入海;更逆天的是,玉衣内自带聚灵阵,能主动牵引月华入体,温养尸元!
上限在哪?他还不清楚。
但这已经足够了。
有了它,他不再是见光死的丧家之犬!
他终于有底气,跟那些高高在上的茅山道士掰手腕了!
尤其是九叔——那个所有故事的核心人物,命运的宠儿。
这次,轮到他陆白躲在暗处,摘果子、捡便宜、抢机缘!
最好是他九叔拼死鏖战boss,自己则悄无声息绕后,一记“摸尸”带走全身法宝!
蛊老那一身毒蛊秘器?收了!
音乐僵尸那能飞天避日的奇药?拿了!
石坚珍藏的符箓法器、秘传功法?统统打包!
这些好东西,他早馋得夜里睡不着。
离开藏身洞,他直奔十里外的悬棺宝地。
绕行一圈,鼻尖轻嗅,无人迹,无埋伏,这才放下心来。
次夜,他踏着月色潜往二十里外的茅家镇。
金缕玉衣一催,气息全敛,落地无声,连野狗都没惊动一声。
“咚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咚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巷角阴影里,陆白眯眼听着远处更夫的打更声,忽然心头一动。
他紧了紧黑袍,只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鬼魅般贴了上去。
“大叔。”
声音从肚子里挤出来,低哑阴沉。
“谁?!”
更夫猛地转身,灯笼一抬,光晕下照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秀气却瘆人。
他喉头一紧,抖着嗓子问:“你……你是人是鬼?”
陆白嘴角僵硬扯开,指向地上清晰的影子,一字一顿:“你看,鬼……有影子吗?”
更夫愣住,盯着那道随风晃动的影,狠狠咽了口唾沫。
“呼……吓死我了。”
顺着陆白指尖的方向,更夫猛地一哆嗦,灯笼差点脱手落地,冷汗“唰”地从额角滑下。
他拍着胸口直喘:“好家伙!人吓人真能吓死人!你这后生仔,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鬼鬼祟祟晃什么?”
陆白轻扯嘴角,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大叔别惊,我是外县来的,路上耽误了时辰,才摸黑走到这儿。”
“外县?”更夫眯起眼,提灯又照了他两下,昏黄光晕里那张脸确实从未见过。
难怪觉得面生,原来是外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