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心里有数，可其他人就未必了。
星光娱乐的艺人们是最先察觉到公司对林楠的特殊倾斜的。
同公司也存在竞争，顶级资源就那么多。
其他人碍于魏薇的威势，最多私下不满，关起门抱怨两句还得压低声音。
但同为魏薇手下的艺人，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杨远就是其中一个。
他和程青不同，与林楠年龄、戏路都相近，竞争关系直接。
从得知魏薇签下林楠的那一刻起，危机感就拉满了。他不敢质问魏薇为何签一个“同类”，却暗自将林楠视作了眼中钉。
《覆海图》宣发时，他私下买通了个记者，准备给林楠挖坑。
那记者果然在群访环节，将话筒对准了林楠：“林楠，作为参演者，你觉得徐导的《覆海图》这部剧怎么样？”
问题一出，现场微妙地静了一瞬。这问题看似平常，实则棘手。
林楠心下也是一顿。
刚料理完薛礼，这又是哪路神仙非要来碰一碰？
他快速回忆了一下这部剧——说实话，宣发前他补了课，但看完感觉就是……有点乱。
线索散碎，转折生硬，仿佛需要观众自行脑补大量剧情才能拼凑出完整故事。
他当时跟程青吐槽，程青煞有介事道：“这就是文艺片的调性，大导演的层次，讲究千人千面，各有感悟。”
林楠当时只想翻个白眼。
在他看来，这就是徐导冲奖心切，塞了太多隐喻和表达，反而失了条理。
但这话能说吗？当然不能。
人家是大导演，地位在那放着，电影一出，有的是人在那深层解读，闭眼瞎吹。
但夸也不太可行，网络时代，言论自由，总有人不买账，说徐导费了半天劲拉了坨大的。
林楠相信只要自己敢夸，转眼就能被贴上虚伪，谄媚的标签。
电光石火间，林楠脸上已浮起标准的、带着些许新人羞涩与崇敬的笑容，语气诚恳：
“我不是专业的影评人，没办法给出很专业的评价，也不知道其他观众看完之后是什么感觉，就我个人而言，我看完就想，只要有时间和精力，我一定会二刷、三刷。这是一部有内涵有深意，需要反复咀嚼的作品。”
毕竟一遍真的看不懂！
现场其他主创闻言，有的微笑颔首，有的眼神微妙。
这个小插曲就算过去了。
林楠这四两拨千斤的回答，现场算是糊弄过去了。
可后续的网络舆论发酵，却让幕后指使的杨远差点吐血，连林楠自己看着都有些意外和茫然。
他预想了各种可能，实际涌来的评论画风却截然不同：
「看多了无脑吹这剧多高深的，本来都想开喷了，但小哥哥长得这么好看的份上……算了算了。」
「这是新人演员？颜值有点能打啊！」
「老公说得对！（虽然我还不知道他说了啥）」
「又是一个来捧臭脚的，不过脸是真香。」
「我老公长这么帅，他说太阳从西边出来我都信！」
风向彻底歪了。
评价的重点，从他说了什么，迅速转移到了他长什么样。
所谓的内容根本无人深究，一张清晰怼脸的直播截图，配上他那张无可挑剔、又带着几分青涩真诚的脸，直接冲上了热搜尾巴。
“这可真是……”林楠刷着手机，有点哭笑不得。
魏薇抱着手臂轻笑：“三观跟着五官走，圈里不都这样？之前薛礼那事，焦点全在他轧戏找替身上，反而让人把你忽略了。杨远这手……倒阴差阳错给你送了波热度。”
林楠收起手机，脸上那点笑意淡去：“薇姐这是……想让我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魏薇神色不变：“你们好歹都是我手底下的人。杨远那点心思我清楚，但他胆子有限，这次也没真造成什么损失，反而让你白赚了关注。冤家宜解不宜结，看在我的面子上，这次……算了？”
林楠对魏薇会有的试探早有预料。他没去争辩“损失”或“帮忙”的定义，只是微微歪头，反问道：“那……我跟远哥也开个小小的玩笑，应该……也没关系吧？”
魏薇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了下头：“行。”
另一边，杨远死死盯着屏幕上林楠那张在模糊截图里依然夺目的脸，以及评论区里泛滥的“颜值即正义”的言论，气得胸口发闷，狠狠将手中的玻璃杯掼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在房间里炸开。
他本想给那小子挖个坑，让他出丑，谁想到反而亲手把对方推上了靠脸就能吸粉的捷径！
这口气堵在喉咙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林楠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冽的弧度。
咽不下去？
那就别咽了。
直接……埋了好了。
杨远因为“私联粉丝、行为不当”的丑闻被顶上热搜时，连滚带爬地冲进魏薇办公室求救。
门刚关上，迎面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杨远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捂着脸，在阴影里眼神几度变幻，最终定格成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相，哀声求道：“薇姐！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求求您，这次一定要救救我……”
魏薇气得胸口起伏，指着他鼻子，咬牙切齿道：“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别、给、我、找、事？！就算要拉屎，也得把屁股给我擦干净了再出来见人！啊？！”
坐在办公室角落沙发上的林楠，原本只是安静地欣赏杨远的狼狈。
听到魏薇这番怒斥，他抬眼看向她。
他原以为，魏薇会斥责杨远哄骗无知少女、失德败行。
没想到，她暴怒的根源在于他“做事不干净”、“留下了把柄”、“给她惹了麻烦”。
林楠垂下眼帘，心道：魏薇这把刀，锋利趁手，前期借她的势可以扫清不少障碍。
但等她利用价值被榨干……就得找机会踢开了。
一个未来的娱乐圈传奇，绝不能和有这种想法还大大咧咧宣之于口的人深度捆绑。
魏薇身上这股子跋扈和“我永远不会错”的傲慢，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也好，她这种态度带出来的演员也好，迟早有翻车的那天。
毕竟其他人又不像自己能谨慎的一辈子人设不崩。
他可不想陪葬。
杨远还在哭求，魏薇满脸厌烦地摆摆手，开始打电话，试图压下热搜、联系平台、准备公关稿。
不一会儿，魏薇挂掉一个电话，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她猛地转身，目光射向一旁气定神闲的林楠：
“杨远的事……是你做的？”
林楠迎着她的目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一个小玩笑而已。薇姐你看，我这不也帮远哥‘上’了次热搜吗？有来有往，算是还了他上次‘提携’我的人情。”
魏薇胸口剧烈起伏：“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林楠露出几分委屈：“我当时不是跟薇姐您报备过了吗？您也同意了的。”
魏薇一噎，瞬间想起了当时的情况，低吼道：“可你做得太过了！你知道公司在杨远身上砸了多少资源、多少心血吗？！”
林楠闻言，脸上诧异，仿佛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咱们公司……连这点从犯错艺人身上往回捞本、及时止损、甚至反向操作榨取剩余价值的手段都没有吗？”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你们业务能力不行啊”的疑惑。
魏薇：“……”
她被这理直气壮的反问给整不会了。
你这态度和思路是不是有点问题？你站哪边的啊？！
哦……魏薇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他习惯的是上位者俯瞰、资源调配、弃子止损的思维模式。
在他眼里，杨远或许从来就不算“一个人”，现在更是一个犯了错、可以随手处理掉的“不良资产”。
差点忘了，这小子背景可能不太简单……
那我刚才……是不是说话声音太大了？态度是不是太差了？
纯粹是被杨远那个蠢货气昏头了！
魏薇的理智终于彻底回笼，她想起自己当初纵容杨远也好，林楠也好——本就是一次对林楠背景和手段的试探。
毕竟她老爹那边的调查还没确切结果，她想看看这小子的能量。
结果好嘛，这一试探，直接把杨远给试探没了。
是的，杨远铁定没了，不是因为他炒粉，毕竟粉丝们对男艺人宽容的很，没准还觉得那个粉丝是幸运儿，赚了呢。
这个社会对这种男艺人的风流事也比较宽容，沉寂一段时间好好操作，再复出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他得罪林楠了。
公司是要赚钱的，在不能把林楠怎么样的情况下，杨远被舍弃就是注定的了。
代价惨重，但……答案似乎也清晰得可怕。
魏薇迅速调整了呼吸，恢复了惯常的精明与冷静，只是眼神深处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审慎。
她没再纠缠杨远的事，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语气平缓下来：
“下次再有什么‘小玩笑’，提前跟我通个气，我也好……配合你，把场面收拾得更干净些。”
“对同公司艺人下手，对你名声也不好。”
林楠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甚至还带了点依赖的口吻：“好啊。那这次……薇姐肯定会帮我遮掩好的，对不对？”
魏薇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绽开一个假笑：“那当然。你是我手底下的艺人，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杨远：“……？？？”
他不敢置信地低吼：“魏薇那个贱人？！她不帮我就算了，还反过来给林楠那个王八蛋遮掩？！”
旁边的小助理看他这副癫狂模样，想着平时杨远对自己还算大方，硬着头皮劝了一句：“远哥……消消气。薇姐的手段您是知道的，她既然铁了心站林楠那边，您……您硬碰硬肯定吃亏。不如服个软，以后……”
“滚！”杨远抓起手边的烟灰缸就砸了过去，嘶吼道，“吃里扒外的东西！让我给那个小崽子服软？做梦！我绝不可能就这么认了！”
小助理敏捷地躲开，看着地上碎裂的玻璃渣，最后那点同情心也耗尽了。
他面无表情地退后两步：“行，那我先走了。远哥您……保重。”
反正工资是公司发的，又不是你杨远给的。
仁至义尽了。
有你哭着学乖的时候！
半个月后，林楠坐在保姆车里赶往下一个通告。
车子路过一个大型商场时，他漫不经心地瞥向窗外，正好看见商场外临时搭建的简陋舞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顶着毒辣的日头，卖力地又唱又跳。
是杨远。
曾经星光熠熠、前途远大的大明星，如今只能接这种商场促销的走穴活儿，妆容被汗水晕开，显得狼狈又廉价。
炽烈的阳光透过车窗，在林楠侧脸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忽然侧头，问坐在旁边的助理：“你有没有觉得……我身上有功德在发光？”
助理自然也看到了窗外的一幕，他比林楠更早进公司，见识过杨远当初如何仗着魏薇的势在公司里趾高气昂、欺负新人。
再看看现在……
他嘴角抽了抽，他家艺人该不会真觉得自己在干好事吧？
林楠心想，他当然是在做好事。
杨远这桩“私联粉丝、欺骗感情”的破事，在原主的记忆里，是两年后才由一个偏激的“真爱粉”捅出来的。
那姑娘以为发生了关系就能逼婚，被杨远嘲讽拒绝后，竟带着硫酸当众给他“整了容”，还宣称“别人只爱你的脸，只有我爱你的灵魂”。
结果当然证明她错了。
看到杨远毁容后的脸，她当场吐了。
那呕吐的画面还被做成了表情包，广为流传。
原主当年也是这惊天大瓜的围观群众之一。
之后更是连锁反应，更多受害女孩站出来回踩，杨远没了价值，彻底身败名裂。
现在，林楠只不过是把这一切提前了两年引爆。
怎么不算功德无量呢？
他挽救了未来两年可能被杨远欺骗祸害的女孩们，避免了那个偏激粉丝走上犯罪道路、锒铛入狱，甚至……杨远自己也该谢谢他。
虽然现在以及后半生都得苦点累点，好歹脸还在，人也好好活着啊！
看着林楠那副理所当然、仿佛真做了什么善事的模样，助理心里直打鼓，早就听说娱乐圈压力大容易让人心理扭曲，看来传言不虚。
林楠心里压力大不大不清楚，反正魏薇是快要憋疯了。
她堂堂星光娱乐的大小姐、金牌经纪人，什么时候需要在自己手底下的艺人面前忍气吞声、赔着小心？
倒反天罡！
滑天下之大稽！
“爸！你到底查清楚那小子背后是哪路神仙没有啊？！这都多久了！再查不出来，你闺女我就要被憋屈死了！”
她越想越气，要不是怕给家里惹上什么不该惹的麻烦，她至于对林楠那副做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得帮忙扫尾吗？
她魏薇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