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姑娘:身为战士,我见过太多猛烈的死亡。可现如今,我只能感受到宁静…原来人间还有这样的活法。”
格奈乌斯说道。
“明明灵魂已所剩无几,阁下却还是如此达观…还是说,阁下已经无法感到悲伤了呢?”
玻吕茜亚说道。
“坦率地说,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确认:这不是对命运的接纳、淡漠,或是绝望……”
“这只是尽兴而已。”
格奈乌斯说道。
“尽兴…?”
玻吕茜亚问道。
“正是。和你们踏上旅途,一路走来,我改变了世界,也改变了自己。”
“现在,我已抵达终点。回头望去,看见我等亲手谱写的宏伟诗篇,怎能不感到尽兴呢?”
格奈乌斯说道。
“可是,一旦离开人世…这一切不就化为乌有了么?”
“离别和死亡,本就并蒂双生…凡人怎能轻易和解呢?”
玻吕茜亚问道。
“唉……”
“最后,让我讲个自己的故事吧,小姑娘。”
“第一次从战场上归来时,我感到无比空虚。”
“在战场上,灾厄吞噬了所有人。只有我回到城邦,人们为我举行了不甚愉快的酒会。我也觉得自己仿佛留在了战场,回来的只剩一副躯壳。”
“酒会已至深夜。我头晕目眩,独自回到营房。也是在回去的路上,我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是疯癫的学者,在路边对着夜空喃喃自语。我被他绊倒,却没发火。也许是觉得自己和他太像了,便鬼使神差地向他提问——”
“令我意外的是,他只耸了耸肩,叹道:”
格奈乌斯说道。
卡吕普索问道。
“没错,那就是人生,而死亡是衡量旅途价值的刻度。征途之所以伟大,史诗之所以壮阔,皆因万物终有逝去之时。”
“所以,小姑娘,别憎恨命运,满怀敬意地拥抱它吧。”
格奈乌斯说道。
玻吕茜亚说道。
“正是。我相信,当命定的时刻来临时,你一定能明白这番话。”
“该叩响冥府的门关了。我会在那路的尽头摆上长桌,恭候各位前来……”
“到那时,再让我们把酒言欢吧。”
格奈乌斯说道。
场景再次变换,来到创世涡心。
“……”
“终于…这一天还是来了。”
“……”
玻吕茜亚说道。
“二位都做好准备了?”
卡吕普索问道。
“嗯。玻吕茜亚……”
“…我来了。”
“什么,这……”
遐蝶震惊。
“呵,这可真是…耐人寻味呀。”
瑟希斯说道。
“这是…玻吕茜亚的姐姐…?”
“我…吗…?”
遐蝶说道。
“现在…该轮到我们履行诺言啦。”
“…在害怕吗?”
“嗯……”
玻吕茜亚回道。
“害怕什么?”
“我…做不到。”
玻吕茜亚说道。
“诚如预言所述,我们也已许诺,待到一切结束,就要面对自己命中注定的时刻。”
“即便是预言…就一定要听之任之吗?太不公平了,为什么只有我们必须自相残杀……”
“换我来吧,姐姐!的牺牲品,我本就命不久矣…但你不一样……”
“是我…是我浪费了你的人生……”
玻吕茜亚说道。
“不会呀,玻吕茜亚。”
“我并没有觉得自己虚度了人生。恰恰相反,当我终于来到终点,回首望去时,发现来时路上早已鲜花遍野……”
“正是你为我播下了这片花海,它比天地尽头的应许之地更绚丽。”
“况且,我的人生已经圆满,哪怕预言注定了牺牲,我经历的一切也不会消散,而将在你的回忆中永存,不是么?”
“回忆中的你…怎么能是真正的你…?”
玻吕茜亚说道。
“那,你说……”
“……”
“我…不知道……”
玻吕茜亚说道。
“我也无法断言。但…无论答案是什么,无论我们如何被他人、被世界塑造——”
“自诞生起,我们存在的事实就已注定,任何事物都无法将其抹消。也正因此,我会一直、一直与你同在……”
“毕竟,我们是天生的双子嘛。”
“……”
玻吕茜亚哭泣着。
“好了,我亲爱的玻吕茜亚……”
“然后,用它在预言许诺的新世界里,播下第一朵花蕾吧。”
“时至今日,我的回答也未曾改变。”
“所以,姐姐,我答应你——”
“在预言许诺的新世界里,我将为你播下第一枚花蕾——”
“回去吧,回到海洋之神的掌上明珠,我们的故乡。”
“我将为你洞开冥界的大门,赐你以第二次生命。地上的生灵必将响应我的呼声,将你接入神圣的白昼。”
“记住,不要向死者的疆域回首,不要停下你的脚步。在预言允诺的新世界里,行向属于你的人生……”
玻吕茜亚说道,炼金术复现的场景结束了。
“诸君,到此为止了。可惜,我与至高之神适性不佳,没能彻底把这家伙的灵魂熔于己身。不过,能从中窥探到这些,也足够令人振奋——”
“不会错:在世人熟知的泰坦诞生前,也有一群英雄行走大地。他们听凭预言,逐一接过神权,最终成为了新世界的众神……”
“正如今日的逐火之旅——翁法罗斯的历史是一种[轮回]。”
那刻夏说道。
瑟希斯问道。
那刻夏说道。
“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而且,过去的那对双子…即便她们真是塞纳托斯本尊,如今也依旧不知去向……”
遐蝶说道。
“当真不知去向么?那位玻吕茜亚说过了吧,诞生了炼金与巨龙童话的海滨小城……”
“斯缇科西亚——在我们的世界里,也有一座城邦完美符合这描述。”
那刻夏说道。
“可那里信仰法吉娜,和塞纳托斯并无关联。我也从未去过那里,在哀地里亚的时光…它早已是一片被淹没的废墟了。”
遐蝶说道。
“…拿去。”
那刻夏将一件东西递给遐蝶。
“这是……”
遐蝶接过后问道,
“记得吗?我说过炼金是转化、淬炼和扬升的艺术,这也同样适用于追求真理。无论多么难以置信,世界的真相已从杂志中精炼而成。”
“想想巨龙童话——这枚石子定将指引你回到真正的故乡,重铸冥界大门,找到塞纳托斯的下落。”
那刻夏说道。
“汝还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哪。可要是汝猜错了呢?”
瑟希斯问道。
“那也很简单,向全世界承认实验失败了就是。”
“但我的思想绝不会失败,因为我已将[怀疑]的种子播在每个人心中。”
“用行动证明吧,遐蝶。决议马上要开始了,别忘了你的承诺。”
那刻夏说道。
“我已走过漫长的寻索,不介意再做一次尝试。在我们交谈的当下,她的生命也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但临行前,我还有一个问题:我们方才所见的一切究竟是…?”
遐蝶问道。
“……”
“那是烙印在刻法勒灵魂中的世界。”
“若想证明它,也必须由你写下最后一步。去吧,别让我失望。”
那刻夏说道。
“嗯…我明白了。”
说完遐蝶先离开了。
“喂,人子啊……”
瑟希斯说道。
“别心急,我一直都记得你的问题。”
“我是个学者,不想也不能给出模棱两可的结论。等她找到证据,我们再聊这事。”
那刻夏说道。
“唉,吾只是想说:那石子乃是汝用心脏炼成而来的罢?”
“汝…已绝无法回生了哪。”
瑟希斯说道。
“有何不可?我年幼时失去了至亲,年少时放弃信仰,不久前虽被你捡回条命,却还是丢了灵魂……”
“现在不过是又抛弃了肉身而已,何必大惊小怪?”
那刻夏说道。
“为何偏要急着赴死,活着不好么?”
瑟希斯问道。
“不过是向至纯粹者转化时,必要的牺牲罢了。”
那刻夏说道。
“呵,死者能称作至纯粹者么?而且,倘若汝那猜想得以证明,岂不是反坐实了神话的真实性,令汝的理论前功尽弃?”
瑟希斯说道。
“呵……”
“不,恰恰相反。如果我的猜想真能应验……”
“那也就代表——我完全可以登上神座,重塑你们创造的荒谬世界了。”
那刻夏说道。
时间回到现在,众人已经来到了生命花园。
“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白厄说道。
“呵……”
阿格莱雅双手抱胸。
“……”
“阿格莱雅大人,请听我一言。”
遐蝶说道。
“…说吧。”
阿格莱雅说道。
“那刻夏老师,他与凯妮斯达成一致:回收塞纳托斯的火种后搁置试炼,以求让[死亡]从世界上消失。这样不必继续逐火之旅,奥赫玛也能永享安宁。”
“但我清楚,这与您的理想相悖:若不完成[再创世],黑潮就无法根绝。即便有万敌阁下…黑潮还离我们很远。”
“实话说,我难以权衡其中利弊…可无论如何,在围绕火种展开谈判前,得有人把它带回来。”
“泰坦可能近在咫尺,我无法忽视这个机会…为了挽回星阁下的灵魂,也必须有人行这一程。”
遐蝶说道。
此时星和宸梦的聊天室。
“嘿嘿,我觉得那刻夏就是故意的。”
宸梦说道。
“为什么?”
星问道。
“阿格莱雅现在很不爽,但她又必须出力取回[死亡]的火种。无论怎么样,阿格莱雅都必须出力。”
宸梦说道。
“原来是这样。”
星说道。
“…说得不错。”
“本来,你就有足够的理由去觐见塞纳托斯。只是那大表演家利用了你的愿望…让我们不得不陷入两难的处境。”
阿格莱雅问道。
“……”
“如果命运注定要我与您走向对立,我会试着抗争,尽一切可能扞卫我所希冀之物。”
遐蝶说道。
“……”
阿格莱雅没有说话。
“万敌阁下向我证明了这一点:如果不踏出最开始的一步,往后的一切都无从谈起。”
遐蝶说道。
“遐蝶,你变了……”
星说道。
“我……”
“蝶。”
阿格莱雅打断了遐蝶。
“我一直希望你能直抒胸襟。很高兴你这么说。”
“斯缇科西亚,我也曾到访过那里。即便已被冥海围作孤岛,也不难看出它在过去的岁月里是何等恬美……”
“去吧,我不会阻止你。还有星,身为亲身欺瞒死亡之人,我想你有充分的理由和遐蝶同行,与[死亡]的尊神见上一面。”
“我也很期待,遐蝶,当你的故事甄于完整,又将为逐火的旅途新添何种诠释。”
阿格莱雅说道。
“…谢谢您,阿格莱雅大人。”
遐蝶说道。
“各位,我无意打破美好的气氛,但……”
白厄说道。
“别看我,我不知道路。”
宸梦看向正在看着自己的星。
“答案显而易见……”
“神话中,扎格列斯曾将亡者的领域作为自己的藏宝地,它能于冥界畅行无阻。”
“若它能够做到…那接替了它神权的半神也至少该有这点本事。”
“明日践行时,云石天宫见——届时,赛飞儿将成为诸位的向导,带你们找到那座古城。”
阿格莱雅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