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雷家堡的路上,他们又遭遇了两波拦截。
第一波是暗河的人,被众人合力废去武功,未伤性命。
第二波却不同
官道中央,一袭白衣静静而立。
几人勒马。
萧瑟开口:“阁下为何拦路?”
那人转过身,约莫三十多岁模样,面容清癯,目光却径直落在雷无桀身前的瑾瑜脸上:“你就是改了赵玉真天命之人?”
雷无桀下意识将瑾瑜往怀里护紧。
瑾瑜却已看清来者境界已成地仙。
她轻轻按住雷无桀的手,对白衣人颔首:“仙人前辈寻我有事?”
莫衣眼中泛起奇异的光:“我执着了一辈子的事,在你身上……看见了希望。”
身后几人闻言皆惊:“仙人?”
“神游玄境之上。”瑾瑜简短解释,随即转向莫衣,“请稍候,容我交代几句,便随前辈去。”
莫衣大笑:“好!你这性子,甚合我意。”说罢当真转身,负手望天。
雷无桀手臂收紧:“小瑜,你要跟他走?”
瑾瑜手臂被他束缚,只能用侧脸蹭了蹭他下颌,低声道:“别担心,不是坏事。最多半月,我便去找你们。”
“可英雄宴……”雷无桀眼眶发红,“我说了要赢首榜给你看的。”
“对不起。”瑾瑜声音软下来,“我一定尽快。”
萧瑟沉声问:“他究竟是何人?”
“地仙之境。”瑾瑜看向兄长,眼神清明,“我没有十足把握护住所有人。”
如果只她一人当然不惧,但莫衣性子霸道,这次拒绝了,身边会一直有个心有所图的仙人,防不胜防啊。
萧瑟瞬间明白,握缰绳的手骨节泛白,终究是他们拖累了她。
临别前,瑾瑜将各色丹药塞进雷无桀和萧瑟怀中,又悄悄在两人衣内拍入护身符箓。
她不愿在莫衣面前显露全部实力,故而任他带着御风而行。
仙人赶路,一日千里。
翌日黄昏,两人已落在海外孤岛,蓬莱。
岛上云雾缭绕,恍若仙境。
莫衣引她至一处竹屋前,推开门,屋内晶莹的冰榻上躺着个八九岁模样的女童,面色如生,似只是沉睡。
“她叫小绿儿。”莫衣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妹妹。”
他讲起往事,幼时家贫,两人相依为命。
那日他外出乞讨,小绿儿得了张饼却舍不得吃,骗他说自己吃过了,将整张饼留给他。
他信了,狼吞虎咽吃完,回来才发现妹妹已饿得昏厥,再没醒来。
“我找了半生……”莫衣指尖轻触冰榻,声音发颤,“都说人死不能复生,可你改了赵玉真的命数,你定有办法,对不对?”
瑾瑜望向榻上女童,又看向眼前这位执念成痴的地仙。
瑾瑜轻轻叹了口气:“前辈,若我看得不错,令妹的魂魄早已转世轮回了。”
‘转世轮回’四字如冰锥刺入耳中,莫衣瞳孔骤缩,周身气息猛然暴乱!
白衣无风自动,眼中赤红翻涌:“我不管!若寻不回小绿儿,你就去给她陪葬!”
理智崩断,心魔反噬。
地仙之怒引动天地色变,狂风卷着枯叶盘旋而起,莫衣周身黑气隐现,那是堕入鬼仙的前兆。
“前辈请听我一言”瑾瑜话音未落,莫衣已一掌拍来!
掌风所过,草木尽枯。
避无可避。
瑾瑜并指在身前虚画一圈,脚下大地骤然绽开冰纹。
无数霜晶自她袖中涌出,并非攻击,而是化作层层叠叠的冰雪牢笼,将莫衣连人带那滔天黑气一同封入其中。
冰层晶莹,却坚不可摧,任他在内掌力狂轰,只溅起细碎冰屑。
她随即盘膝坐下,闭目诵咒。
清心咒文如涓涓细流,一字一字穿透冰层,渗入莫衣灵台。
起初他还在挣扎嘶吼,渐渐地,动作慢了下来,眼中赤红如潮水般退去,重归墨黑。
冰层消融时,莫衣踉跄半步,扶额喘息,额间尽是冷汗。
恰在此时,远处云海分开,一道身影飘然而至。
来人鹤发童颜,手持拂尘,周身清气缭绕,正是国师齐天尘的神游分身。
他快步来到莫衣身侧,搭脉探查,良久才舒了口气:“还好……总算未晚。”转头向瑾瑜郑重一揖,“贫道齐天尘,多谢灵霜剑仙出手相助。若非姑娘及时压制心魔,我这师弟恐已永堕鬼道,万劫不复。”
瑾瑜连忙还礼:“国师言重了。能助前辈脱困,瑾瑜亦感欣慰。”
莫衣此时已完全清醒,看向齐天尘,哑声唤道:“师兄……”
齐天尘拍拍他肩膀,目光却落向冰榻上的小绿儿,长长一叹。
海潮声声中,竹屋内寂静无声,唯余三人立于冰榻之前,各怀心事。
瑾瑜轻轻舒了口气,接着说道:“莫衣前辈,方才话未说完。虽然魂魄已入轮回无法追回,但我或许能助您寻到小绿儿的转世之身。”
莫衣与齐天尘同时一怔。
“当真?”莫衣声音发颤。
“不敢欺瞒。”瑾瑜点头,从袖中取出一盏玲珑剔透的琉璃灯,“若我看得不错,因前辈多年的努力寻魂,小绿儿体内尚存一魂未散。”她抬眼看向莫衣,“正因这一魂未归,她的转世之身……恐怕自幼体弱多病。”
莫衣脸色骤白,踉跄后退一步,自己这些年的执着,难道反而害了小绿儿?
眼看他又要失控,齐天尘抬手一拂尘敲在他后脑:“冷静!听瑾瑜姑娘说完!姑娘能看出问题就一定有办法,你给我安静点!”
这一敲倒真让莫衣清醒了几分,眼神直直望向瑾瑜。
“这盏养魂灯,可将这一魂温养七七四十九日。”瑾瑜将灯托在掌心,灯芯幽幽亮起浅金柔光,“待到最后一夜,若能寻到转世之人,使魂魄归位,便可补全她的先天不足。”
道理虽明,可魂魄之事玄之又玄,从这少女口中说出却如此轻描淡写。
莫衣与齐天尘对视一眼,齐齐躬身行礼:“有劳灵霜剑仙!若有任何需要,但凭吩咐。”
瑾瑜侧身避过半礼,正色道:“确有两事相托。”她先看向齐天尘,“国师已知我是萧瑟的妹妹。我不求其他,只愿若我哥哥日后需助时,国师能行个方便。”
齐天尘捋须颔首:“永安王本就得天独厚,姑娘又于黄龙山有恩,此事贫道义不容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