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驶入市刑侦总队灯火通明的大院,那两条跟随了一路的鼠潮悄无声息地隐没于城市的下水道与建筑缝隙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股无形、庞大的压力,却随着林暮澄和顾行曜的脚步,一同被带进了物证分析室。
室内,顶尖的技术员们正对着那枚军用级固态硬盘束手无策,屏幕上血红色的警告框像一张嘲讽的鬼脸,宣告着周振邦的胜利。
“自毁协议一旦触发,数据会被彻底格式化,任何手段都无法恢复。”技术组长满头大汗,语气中满是挫败,“除非……能在他设定的物理锁定解除前,找到那把‘钥匙’。”
“钥匙……”林暮澄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目光无意识地滑过自己左腕的那只翡翠镯子。
趴在她腿上的老白适时地抬起了头,独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它伸出前爪,用那根标志性的火柴权杖,笃、笃、笃,不轻不重地在镯子与金属盒的交界处敲了三下。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开了林暮澄脑中的迷雾。
【需母体生物密钥解锁。
母体……沈清。
生物密钥……母亲留下的,唯一贴身的遗物。
那句临终前的嘱托——“这里面,藏着咱们家的根”,此刻听来,竟字字如惊雷。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林暮澄深吸一口气,缓缓褪下了手腕上那只陪伴了她无数个日夜的翡翠镯子。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镯子平稳地贴向硬盘盒右下角那个微不可见的凹陷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物证室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嘀——”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打破了死寂。
硬盘盒上那盏代表锁死的红色指示灯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柔和而充满生机的幽绿色光芒。
成功了!
技术组长几乎是扑到电脑前,颤抖着手将数据线重新连接。
这一次,再没有血红的警告,一个加密文件夹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
文件夹的命名,让林暮澄的呼吸瞬间一滞。
她的指尖冰凉,用轻微的颤抖点开了文件夹。
里面,一份份文档按照编号整齐排列。
她打开了第一份,标题如同一柄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刺进她的眼底。
《001号嵌合体植入记录:林暮澄,母体沈清,父源样本替换确认》
顾行曜瞳孔猛地一缩,他几乎是立刻转身,对身旁的副手下达了指令:“立刻调取省厅基因库二十年前的所有备份数据,交叉比对林氏集团已故董事长林建业与周振邦的dna样本,重点核查所有与‘清风徐来’基金会相关的亲子鉴定报告!”
指令下达,警局内部的数据洪流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而林暮澄,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份日志的末页。
那里,有一个视频附件的图标。
她点开它。
一段拍摄于2003年4月17日凌晨的监控画面,带着旧时代特有的颗粒感,缓缓展开。
画面里,医院育婴室的灯光昏暗。
一个戴着口罩和手套的护士,正是后来畏罪自杀的陈芳,她颤抖着双手,将两个保温箱里的女婴迅速调换。
阴影里,一个男人的侧影清晰可见,他冷静地看着这一切,随即递出了一张薄薄的支票。
那张脸,正是年轻时的周振邦。
就在这时,画面右上角的通风管道口,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它好奇地打量着下方正在发生的罪恶,镜头恰好捕捉到了它右眼的特写——一道新鲜的、尚未完全愈合的疤痕,让那只眼睛彻底失去了神采。
是老白!是年轻时的老白!
林暮澄浑身剧震,她猛地看向趴在桌边的鼠王。
老白安静地回望着她,那只失明的右眼,在灯光下仿佛一枚沉淀了二十年光阴的琥珀。
“顾行曜,”林暮澄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却又异常坚定,“立刻申请将这段视频作为新增核心证据提交法庭,同时……我要开直播!”
半小时后,当周振邦的律师团还在为他申请保外就医做着最后的努力时,林暮澄的个人破案直播账号“兽语神探”突然更新。
没有预告,没有寒暄,只有那段来自二十年前的、无声却罪恶滔天的监控视频。
网络瞬间被引爆。
舆论的火山轰然喷发。
周振邦的律师团反应极快,立刻召开了紧急线上新闻发布会,声色俱厉地指责警方与林暮澄恶意剪辑、伪造证据。
“这段视频漏洞百出,是典型的ai合成伪作!”首席律师面对镜头,言辞凿凿,“我们已经向法院申请,要求对该视频进行最高级别的司法技术鉴定,并保留追究伪造者刑事责任的权利!”
发布会现场,闪光灯亮成一片。
就在律师即将结束发言时,一个清冷的女声穿透了所有嘈杂。
“鉴定当然要做,但在那之前,我想请各位看一位特殊的‘目击证人’。”
所有镜头瞬间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林暮澄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发布会现场的后方,她神情平静,缓缓举起了右臂。
在她的手臂上,站着一只毛色雪白、独眼失明的老鼠,它拄着一根火柴,姿态竟带着几分王者般的威严。
“这位,就是视频中那只从通风管里探出头的小家伙。”林暮澄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它右眼的失明疤痕,形成至今已有二十年,疤痕的肌肉组织走向与视频中那只幼鼠的伤口特征,可以做到100匹配。”
首席律师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反驳“拿一只老鼠当证人”的荒谬。
林暮澄却根本没给他机会,她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足以颠覆一切逻辑的重磅炸弹。
“如果你们坚持认为视频是近期伪造的,那么请解释一下——”
她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在场所有记者和律师的脸,一字一顿地问道:
“为何一段宣称是2003年的监控录像里,会出现一只在2020年,才因为我们市局合作的生物实验室意外爆炸,而被玻璃碎片划伤右眼的实验褐鼠?”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悖论!
这是一个无法被任何谎言绕过去的逻辑死结!
在这刺耳的沉默中,林暮澄肩头的老白,那根小小的火柴权杖顶端,毫无征兆地,幽幽闪过一抹微不可见的蓝色火焰。
几乎是同一时刻,发布会大厅厚重的玻璃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密却又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吱——”的啸叫。
那声音由远及近,成百上千,汇聚成一股无形的音波,震得整个大厅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发布会现场的骚动还未平息,顾行曜的手机已经震动起来,屏幕上,是市局预审科科长发来的加急信息。
只有一句话。
“周振邦心理防线出现剧烈波动,请求立即提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