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叫指挥中心,重复,呼叫指挥中心。嫌疑人周振邦突发急症,情况不明,疑似消化道内出血。我部正将其押送至最近的康华私人诊所,请求立刻增派两名便衣警员,按照涉毒嫌疑人消化道藏毒的最高级别预案,进行无死角布控。”
顾行曜的声音冷静得像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警车内被惨叫声搅浑的空气。
他甚至没看一眼在后座痛苦蜷缩的周振邦,那双深邃的眼眸透过后视镜,紧紧锁在林暮澄脸上,带着一丝询问。
林暮澄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她肩头的老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那只独眼闪过一丝洞悉的微光。
昨夜,在诊所的阴影里,它派出的探子清晰地“看”到,周振邦在吞下那枚微型u盘前,曾用酒精棉片近乎偏执地反复擦拭其金属外壳。
这个细节,老白第一时间就传递给了林暮澄。
一个一心求死、意图销毁证据的人,为何要在意那枚u盘是否无菌?
除非……它根本不是用来被胃酸彻底销毁的。
酒精擦拭,更像是在为某种精密的电子元件做最后的清洁,防止微小的尘埃影响其内部结构的运作。
那枚u盘,内有乾坤。
警车尖啸着抵达康华私人诊所,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医生护士一拥而上,将周振邦抬上急救推床。
一片混乱中,林暮澄装作被人群挤了一下,身体自然地靠向推床,右手尾指状似无意地在床脚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轻轻一拨。
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黑色物体,悄无声息地粘在了金属支架的内侧——那是一个微型高敏信号接收器,能捕捉到一米范围内的所有微弱电波。
“顾队!”一名医生拿着刚拍好的x光片,行色匆匆地跑来,“患者胃部的确有金属异物,体积很小,但形状不规则,边缘锐利。有穿孔风险!但……他拒绝手术,而且他的律师刚到,出示了有效的‘放弃急救授权书’,我们不能强制进行侵入性治疗!”
顾行曜的眉峰拧成一个川字。
这是周振邦的又一步棋,利用法律程序将警方的调查彻底堵死。
“我来。”林暮澄拉住准备发作的顾行曜,走到一旁拨通了法院技术科的加密专线。
“我是省刑侦总队特别信息协查员林暮澄,”她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而急切,“我部正在追踪一个跨境高科技走私团伙,其中一枚关键的证据——带有卫星定位功能的核心芯片,被嫌疑人吞服。康华诊所的周振邦,极有可能是该案的重要中转人。我们怀疑那枚芯片即将激活,向境外发送坐标。我需要你们立即介入,以‘危害国家信息安全’为由,临时接管康华诊所的内部网络,我需要实时看到周振邦的所有生命体征数据,不得有任何延误!”
这通半真半假的电话起到了奇效。
不到五分钟,林暮澄的平板电脑上就弹出了一个布满曲线和数字的实时监控界面。
她迅速扫过数据,心率、血压、血氧……一切看似平稳。
但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心率曲线图的历史峰值上。
屏幕上,一个刺眼的红色尖峰突兀地耸立着,旁边标注着时间:02:17。
凌晨两点十七分。
二十年前,陈芳打开冷藏柜,换掉那个女婴的时间。
林暮澄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这个让他罪行得逞的时刻,他的心率为何会飙升?
是激动,是恐惧,还是……某种程序的自动启动信号,让他产生了生理应激?
就在这时,她耳廓微动,一阵极轻、极富节奏的敲击声从病房窗外传来。
她转头望去,窗外那棵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根本看不到什么。
但她知道,她的“眼睛”就在那里。
她对肩上的老白递了个眼色。
老白会意,火柴权杖在她的锁骨上轻点几下,一股意念流淌进她的脑海:【三只,在树冠最高处,它们在复述昨夜听到的声音。
昨夜?
林暮澄立刻明白了。
周振邦在凌晨2:17分心率异常,而那个时间点,正好有褐鼠在病房外。
“让它们再敲一遍。”林暮澄在心中默念。
窗外,那极富韵律的敲击声再次响起,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林暮澄的脸色一变再变。
这不是杂乱的噪音,这是一种经过变体的摩斯密码!
她曾在父亲的书房里见过类似的加密方式。
她飞快地在平板上写画,将敲击声翻译成字母。
“b0-”她顿住了,那是一个奇怪的停顿和变调,不像任何一个标准字母。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父亲提过的变体规则,将那个音节替换为一个符号“Δ”。
“7”
“地窖”
一串简短而诡异的讯息呈现在眼前:b0-Δ7-地窖。
b0项目……Δ7,希腊字母delta,在科研语境中常代表“变量”或“第七号”。
第七号实验体!
林暮澄的心脏狠狠一抽,那不就是自己被替换后的编号吗?
而“地窖”
她猛地抬头,看向同时在打电话的顾行曜。
顾行曜似乎也查到了什么,挂断电话后大步走来,神情凝重:“周振邦名下所有房产都排查过了,没有地窖。但是,我刚查到一处二十年前就已注销的旧房产,在西郊的紫藤巷,登记人是他的亡妻,沈茵。产权至今没有变更。”
沈茵!林暮澄母亲沈清的堂妹!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那个地窖,才是周振邦真正的秘密堡垒!
“顾队,申请对紫藤巷旧址进行安全排查!”林暮澄当机立断,“理由是……我们怀疑周振邦的同伙可能在该处藏匿爆炸物,需要警犬协助搜爆。我……可以协助安抚警犬情绪。”
这个理由虽然蹩脚,但在紧急情况下,足以拿到一张临时的搜查许可。
半小时后,一行人抵达了那栋荒废已久的西郊别墅。
林暮澄没有理会正门,直接绕到荒草丛生的后院,老白则像一道灰色的闪电,从她肩头窜下,消失在一人高的杂草中。
片刻后,老白在一口早已干涸的枯井边停下,用它的火柴权杖笃笃地敲着井底的淤泥。
林暮澄毫不犹豫地跳下井,借着手机微光,在老白指示的位置摸索。
很快,她摸到了一块触感不同的砖石。
是松动的!
她用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撬开砖石,一个嵌入墙体的金属暗盒赫然暴露出来。
盒面上,有几道细密清晰的齿痕,那是褐鼠留下的标记。
顾行曜从井口探下头,看到这一幕,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又是她那些神秘“朋友”的功劳。
林暮澄小心翼翼地取出金属盒,入手冰冷沉重。
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个用真空防水袋包裹的军用级固态硬盘,标签上的字迹在黑暗中依旧清晰:zb-gene-001至023,完整嵌合日志。
找到了!周振邦二十年来所有罪恶的源头!
回程的警车上,技术科的同事试图读取硬盘,却发现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血红色的警告框:【外部访问触发锁定协议,系统已永久锁死。
“该死!他设置了自毁程序!”技术员懊恼地捶了一下方向盘。
车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林暮澄腿上打盹的老白,忽然抬起头,用它的火柴权杖,轻轻地点了点金属盒右下角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
林暮澄心中一动,凑过去仔细查看。
那里根本没有按钮,只有一个几乎与盒体融为一体的微小凹陷。
她用指尖拂去灰尘,借着窗外划过的路灯光芒,看到一行比发丝还细的蚀刻小字,若不留神,根本无法发现。
【需母体生物密钥解锁。
母体……生物密钥?
林暮澄浑身一震,一个尘封已久的记忆片段猛地撞入脑海。
母亲沈清去世前,曾将一只通体翠绿的翡翠镯子戴在她手上,并告诉她,这是外婆传下来的,里面藏着家族的“根”。
她当时只当是母亲的临终呓语,却从未取下。
后来她才在父亲的文件中偶然得知,那镯子内侧,用顶尖的微雕技术,刻着一段独一无二的……dna序列。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自己手腕上那只温润的翡翠镯子上。
它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幽幽的、仿佛有生命的光泽。
窗外,暮色四合。
不知何时,公路两侧的田埂与林带间,涌动起无数黑色的暗影。
成百上千的褐鼠汇聚成两道无声的洪流,跟随着警车滚滚向前,像一支沉默而忠诚的押运卫队,护送着那枚即将揭开一切真相的密钥,驶向灯火通明的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