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世99 决定(1 / 1)

破败的河神庙内,空气仿佛在月梨吐出那两个字后彻底凝固了。

谢宴和看向月梨的眼神充满了荒谬与难以置信。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其他人更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惊愕。

削藩?

那是什么?

听起来像官场上的词。

跟他们这群亡命天涯,刚从王府虎口脱险的人有什么关系?

谢宴和向他们简单解释了,削藩就是中央朝廷削减乃至剥夺地方藩王权力、收归己有的国策,以及他自己当年正是因为试图推行此策触怒诸多藩王与利益集团,才最终导致败亡流落。

听完这些后,所有人的表情都从茫然变成了同样的难以置信。

范凌舟嘴角抽了抽。

“月梨女侠您是说,要让太……谢公子现在,就凭我们几个,去‘削’了溯渊王的‘藩’?”

他觉得这比让他单枪匹马去劫官银还离谱。

黑老三挠了挠头,看看自己满是老茧、更适合握刀而非握笔的手,又看看在场众人。

一个被全国通缉的前太子,一个同样被通缉的“前国师”,一个水匪头子,一个半大丫头,一个靠嘴皮子和伪装混饭吃的游医,还有一个走黑道押镖的……

这阵容,去刺杀溯渊王或许还能搏一搏。

削藩?拿什么削?用嘴皮子还是用他们这几把破刀?

连叶慎之都小心翼翼的问道,

“月梨女侠,您是不是气糊涂了?”

连一向对月梨盲目崇拜的晨曦,都瞪大了眼睛,小脸上满是困惑。

上官浮玉也是眉头紧锁,她出身商贾,更明白权力的游戏规则。

削藩之难,难于上青天,那需要庞大的政治势力、精密的筹划、足够的武力威慑,以及……最重要的,中央朝廷的绝对权威和决心。

而他们现在,要什么没什么。

破庙内一时只剩下柴火噼啪声和众人粗重不一的呼吸。

月梨却始终平静。

她甚至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墩坐下,静静等待着众人的惊诧与质疑稍稍平息。

直到谢宴和再次开口,“月梨,我知道你心急,想扳倒溯渊王,为师姐报仇,也为霁川除害。但削藩不是儿戏。且不说我们势单力孤,名不正言不顺。就算在当年,我身为太子,手握部分权柄,推行此策尚且在朝中遇到重重阻挠,最终功败垂成。如今你我皆是朝廷钦犯,凭什么去削一个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的藩王?”

“凭的就是他溯渊王自己的狂妄,和他刚刚下的这道命令。”

月梨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泉滴落石上,清晰冷冽。

她站起身,走到摇曳的火光前,让光影勾勒出她沉静的侧脸。

“在别处,此法或许不通。但在这里,在霁川,溯渊王对朝廷的轻蔑不屑,和他此刻的封城严查,恰恰给了我们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第一,正因他瞧不上朝廷,不关心京城动向,所以他很可能根本没收到,或者即便收到也懒得理会朝廷对我和谢宴和的通缉令。在他眼里,我们只是不知死活的水匪同党和心怀叵测的商人女,而非前朝余孽。”

众人沉默,好像确实如此。

他们只是在抵达霁川的那天被盘问过,但也就盘问了那两日,过后几乎没有人再理会过通缉令的事。

月梨继续说道,“第二,他现在私自封城。一个藩王,无旨无诏,擅自封锁治下城池,禁绝交通,这是何等僭越?他将王府私兵公然用于封城缉盗,形同割据,这又是何等狂妄?”

月梨的目光最后落回谢宴和脸上,“所以,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他不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吗?那我们就把朝廷送到他面前。”

谢宴和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

“假扮钦差。”

月梨一字一顿道。

“找一个合适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进入霁川,表面是奉旨巡查地方,暗地里,行削藩之实。只要黑老三带人在霁川通往京城的要道上设伏,将溯渊王派去京城打探或确认消息的人全部拦下,我们就能争取到宝贵的时间差。”

谢宴和眉头依然紧锁,“可是溯渊王对朝廷政令阳奉阴违惯了,一个钦差就能让他低头?他完全可以敷衍了事,甚至暗中使绊。”

月梨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上官浮玉,“这就要靠我们未来的上官国师了。”

上官浮玉一愣,指着自己:“我?国师?”

她脸上哭笑不得,“我这国师的椅子还没影呢,活就先派上了?”

月梨唇角微弯,“上官家在霁川经营数代,盘根错节,声望犹存。即便溯渊王势大,也不可能完全掐断所有民间联系。你需要暗中联络那些依旧心向上官家、或对溯渊王不满的商户、乡绅,甚至普通百姓。在钦差抵达,摆明车马要查溯渊王时,由你暗中鼓动,形成民情汹汹、舆情沸腾之势。让溯渊王不仅要应付朝廷,还要面对治下不稳的民心。内外交迫,他才会真正感到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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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提议让众人眼睛一亮。

上官浮玉也渐渐收起讶色,陷入沉思。

利用民间力量制造舆论压力,这确实是他们目前唯一可能撬动的杠杆。

然而,谢宴和缓缓摇头,指出了最关键、也是最残酷的一点。

“但你忘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我们没有军队。”

是了,削藩本质是权力的强行收归。

溯渊王在霁川经营多年,麾下私兵护卫众多,且多有武功在身。一旦他狗急跳墙,拒绝服从,甚至悍然反抗,仅凭舆论和一张钦差的皮,根本挡不住他的刀剑。没有武力作为最后保障,任何谋划都是空中楼阁,只会白白牺牲那些被鼓动起来的百姓和他们所有人。

武力,绝对的暴力,才是政治斗争最终的语言。

没有它,一切权谋都脆弱如纸。

破庙内再次陷入沉默。

这冰冷的事实,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中,月梨忽然抬起了手。

她并指如刀,对着身前的虚空,轻轻一划。

“嗡————”

神术刀,从暗处飞来,立在众人面前。

刀锋未指任何人,但那无形的锋锐之气已弥漫开来,让离得较近的黑老三、范凌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生寒。

月梨的目光落在嗡鸣的神术刀上,平静无波,仿佛在凝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武力,是我。”

谢宴和紧紧盯着那柄悬浮的刀,又看向月梨。

“仅凭你一人?”

“对,仅凭我一人。”

月梨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谢宴和却摇摇头。

月梨武功是高,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军队?

其他人也流露出不信的神色。

个人的勇武在战场上,在成建制的力量面前,往往有其极限。

然而,一直沉默倾听的上官浮玉,却在此刻缓缓抬起了头。

“我信。”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在低沉的刀鸣中清晰可闻。

众人看向她。

上官浮玉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回忆某种遥远而震撼的传承。

“我小时候,在家中最隐秘的藏书里,看到过一些被涂抹、被篡改,但依然留下只言片语的记载。关于开国,关于谢戟皇帝,关于月梨国师。”

她的目光如同穿透了时光,落在月梨身上。

“那上面说,太祖谢戟起兵之初,兵不过数百,将不过数员,地不过一县,强敌环伺,几近绝境。他能最终扫平群雄,定鼎天下,依仗的并非多少兵马粮草,而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带着难以言喻的敬畏。

“一人,一刀。”

“记载里描述,月梨国师于万军阵前,神术刀出,天地失色,鬼神皆惊。敌阵再厚,刀锋所指,皆如雪遇沸汤,土崩瓦解。”

她的目光从月梨身上移到那柄仍在低鸣的神术刀上,声音微微发颤。

“我一直以为那是夸张的传说,是后人附会的神话。直到现在,直到我看到这柄刀,听到这个声音,我才明白,那或许,是真的。”

破庙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神术刀那低沉悠远的嗡鸣,仿佛古老的战歌,在断壁残垣间回响。

月梨没有在意众人的目光变化,她只是看着谢宴和。

“谢宴和,计划我已说完,利弊也已剖析。风险巨大,九死一生。但若成功,不仅能扳倒溯渊王,解救霁川,更能为你赢得声望,获得立足之地,真正踏出复国的第一步。”

她顿了顿,问出了那个决定所有人命运的问题。

“现在,我只问你,做,还是不做?”

火光跳跃,刀鸣如诉。

谢宴和站在破庙中央,感受着那无形的压力,看着月梨沉静如渊的眼眸,听着自己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前路是刀山火海,是近乎不可能的挑战,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但他想起了颠沛流离的耻辱,想起了这一路上看到的百姓疾苦,也想起了月梨毫无保留的支持和那开天辟地般的承诺。

他没有退路,也不想退。

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谢宴和抬起头,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做。”

“没理由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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