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呼啸的风,随着卧房门的打开,穿堂而过。
被风吹起的帷幔带着些声音,让整个卧房变得阴森、恐怖。
溯渊王从床榻上惊跳起来,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寒意直窜头顶。
他顾不得衣衫凌乱,像只受惊的野兽,仓皇地往屏风后,桌案下躲藏。
可那白色的影子仿佛无处不在,总在他眼角余光里幽幽一晃。
来自幽冥的声音,声声肝肠寸断。
儿啊,儿啊。井底冷,骨缝寒。
你饮的酒,可暖?你穿的锦,可软?
儿啊,儿啊。红绸缚我眼,黄土埋我咽。
你戴的冠,可稳?你睡的榻,可安?
儿啊,儿啊。娘在风里站成烟,夜夜数你罪几篇。
一滴血,一句咒。缠你魂,到九泉。
吟唱声越来越近,仿佛那吐息就贴着他的后颈。
他甚至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陈腐的泥土与旧血混合的气味。
溯渊王抱着头乱窜,最后躲在一个角落里,不敢抬头。
“别过来!你别过来!”
若他此刻敢抬头,借着那缕斜射入死角的月光,或许能看清。
那“女鬼”惨白如纸的脸上,依稀是月梨的五官轮廓。
月梨身着宽大的白色长衫,青丝尽数披散,脸上敷了厚厚铅粉,唇色刻意抹得灰败。
她足尖几乎不点地,凭借内力在房中无声飘移,衣袂与长发因内息鼓荡而自然飘拂。
那催魂夺魄的吟唱,更是被她以独特心法送出,在屋内墙壁间碰撞回荡,层层叠加,真如幽冥鬼语。
“啊——救命!来人呐!”溯渊王终于受不了,大声尖叫。
侍卫们举着火把冲进来,房间重新亮起。
但是这里除了溯渊王本人,哪有什么女鬼。
溯渊王看到他们进来,气的砸东西。
“都死了吗!本王喊了那么多声,怎么才来!”
侍卫们纷纷跪下。
侍卫首领额角见汗,“我们确实刚一听到声音就冲进来了。”
溯渊王看他们的表情,不像作假。
半晌,他才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透着疲惫与挥之不去的惊悸。
“滚……都滚出去!”
侍卫们如蒙大赦,迅速退走,重新掩上门,只留下更明亮的灯火。
溯渊王缓缓走到铜盆边,就着冷水抹了把脸。
水中倒影,是他自己苍白失神,眼窝深陷的脸。
抬手一摸额头,尽是冰凉的冷汗。
窗外,一直监视着他这边动静的月梨,看到他的反应,满意离开。
方才是她运功,制造了个短暂的屏障,让门外的侍卫听不到里边的声音。
待他们感知到有人运功时,他们已经听到了溯渊王的求救声,只会以为这是其他侍卫的内力。
完美。
第二日一早,天还蒙蒙亮。
上官浮玉房间的大门就被粗暴推开,刺目的晨光与冷风一齐灌入。
“上官浮玉!”溯渊王带着一夜未眠的暴躁与惊惶,闯了进来。
突然的光亮,让在里边挤在一起睡觉的姬妾们都一时间睁不开眼。
溯渊王被她们吓了一跳。
溯渊王也被这满屋子的女人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昨日她们惊恐万状,死活不肯回各自院落,最后全挤在了新主母这里。
上官浮玉听到动静,从屏风后慢悠悠走来。
“王爷大清早如此兴师动众,所为何事?”
“那道士你找到了吗?”
上官浮玉微微蹙眉,“王爷莫急。昨日已派人持帖去请,玄清道长云游归来,应允今日必到府中。”
她顿了顿,目光在溯渊王青白的脸上扫过,语气添了丝恰到好处的探究,“怎么?王爷昨夜……也遇到那‘东西’了?”
溯渊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离开了。
一直等到午后,日头偏西,上官浮玉的贴身婢女才引着一位道人,穿过重重庭院,来到正厅之外。
那道人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戴庄子巾,三缕长须雪白,面容清癯,皱纹如沟壑,手持一柄乌木柄的拂尘,步履从容,眼神淡然超脱,周身一股不染尘俗的气息。
“这位便是玄清道长。”上官浮玉介绍道。
仔细看清这位道长后,月梨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因为这个道长,是叶慎之扮的。
他不知从哪搞来的白头发和白胡子,甚至做了皱纹的处理。
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是他。
溯渊王看着他,眼神很怀疑。
“你就是玄清道长?”
“正是在下。”
叶慎之挥了挥手中的拂尘,看起来像模像样。
看到溯渊王怀疑,叶慎之也不解释,直接甩了甩拂尘,在院子中走了两步,然后又念了几句咒语,突然对着空旷的前方伸出一指。
“破!”
也就是那一瞬间,他指的地方,出现红色粉末,随后落了下来。
在无人注意的地方,月梨也悄悄收回运功的手。
叶慎之看向溯渊王,“王爷,府中阴秽之气已然显形,其根源深沉。恐非外邪,而与内宅亲缘旧事有关。尤其……可能与王爷的母亲有关”
听到叶慎之这么说,溯渊王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
眼见叶慎之还要继续说,溯渊王打断了他的话。
“道长,请借一步叙话。”
溯渊王邀请叶慎之进到房间,把人都屏退了。
确认四下无人,才压低了声音问道,“玄清道长,那女鬼真是我母亲吗?”
叶慎之安然坐在客椅中,拂尘横放膝上。
闻言抬眸,那澄澈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让溯渊王心头又是一紧。
躲在门外偷听的上官浮玉小声问月梨,“他这么肯定,靠谱吗?”
月梨知道她问的是女鬼跟溯渊王母亲的关系。
月梨眉头一挑,“自然靠谱。”
原来,那日她跟谢宴和偷偷进书房,虽未找到直接证据,却在一些散落的旧账目、模糊的记事手札中,窥见了蛛丝马迹。
谢宴和后来又在密室里找到相关记载。
虽然还是寥寥数语,但看整个溯渊王府的样子,月梨半猜半推理,出了溯渊王的身世。
他母亲应该也是不知名的姬妾。
在府中过的也不好。
之前溯渊王府也有好多儿子。
但他不甘心被窝囊哥哥打压,但母亲身份低微,他为了自己的前程,亲手杀了母亲,转头正房主母,成为了嫡子,又设计把其他兄弟杀了,顺利继承爵位。
他内心应当是扭曲的,所以才会疯狂娶女人入府,又囚禁他们。
但他又担心自己的儿子会变成这样,所以他不敢要孩子。
这也就是为什么到现在,整个府上都没有孩子。
上官浮玉听了咂舌,“哇,这老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