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宴和惊讶地看向月梨,眼神里明晃晃写着。
你居然在霁川也有信徒?
月梨更是一头雾水。
她压根没踏足过霁川,怎么可能与上官家有什么渊源?
上官浮玉见两人这副模样,终于收起玩笑神色,认真解释起来。
“虽然朝廷当年将有关月梨国师的一切都封存禁言,可霁川天高皇帝远,许多事朝廷本也管不到。因此,不少人家表面上不敢提,私底下却仍偷偷供奉着您的画像或牌位。”
这话让月梨背后一凉。
若果真如此,她这几日在霁川走动,岂非早就暴露了?
上官浮玉却摇了摇头:“还能清楚记得您样貌、且认得出您的人,恐怕……只剩下我了。”
月梨不解:“为何?”
上官浮玉的指尖轻轻划过桌面,声音低了下去。
“当年,许多人相信您无所不能,即便被封入塔中,也只是暂时的劫难,终有一日会重现世间。加上那时溯渊王势力渐起,霁川日渐压抑,大家便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您身上,盼着您能像传说中拯救其他城池那样,也来救救霁川。”
但是,他们没有等到月梨。
在漫长的等待中,霁川被溯渊王蚕食。
霁川的人们最终放弃了月梨,也放弃了信仰,在无止境的退让和苟活中,逐渐丧失了斗志。
“那你……”月梨轻声问道。
上官浮玉抬起头,眼中重新亮起光彩,“我是在祠堂角落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里,翻到了祖辈偷偷藏下的手札和画像。因为读到您的事迹,我才生出了争夺家主之位的胆量。您看,我成功了。”
她说这话时,唇角扬起,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与骄傲。
随后,她的目光转向谢宴和,笑意里多了几分狡黠。
“我帮月梨女神是心甘情愿,但你嘛……我可是要收点利息的。”
谢宴和一愣:“什么利息?”
上官浮玉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看他,“你一个前朝太子,跟着月梨女神,定然是想请她助你重夺帝位,对吧?”
谢宴和本想解释这其中复杂的交易与因果,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上官浮玉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好。我拿上官家的全部家底助你,换一个条件。事成之后,我要做国师。”
此话一出,月梨和谢宴和皆是一怔。
什么?国师?
且不说这个位置早就没有了……谢宴和看向月梨,她会同意吗?她可是本朝唯一的国师。
“我没意见。”月梨淡淡道。
谢宴和仍是不解:“你为何偏要做国师?宰相手握实权,不是更好?”
上官浮玉说,“这是我的心愿。”
她崇拜月梨,想要追随月梨,但她没有月梨的功夫,能离月梨最近的办法,就是成为国师。
坐上她曾经的位置,感受着她感受的一切。
谢宴和不懂,但谢宴和答应了。
既然对方主动递上筹码,他没有不接的道理。
虽然江湖他不懂,但他懂朝堂。
这样的势力与钱财送上门,自然要稳稳握在手中。
三人议定,窗外天色已透出朦胧的灰白。
范凌舟在外小声敲门,告知月梨,溯渊王果然去了她的小院,只不过刚进去就被黑老三砸晕了。
叶慎之怕他会醒,又加了点迷药,保证他彻底忘记晕过去之前的所有事。
月梨感慨,药毒果然不分家。
天快亮了,溯渊王府也要渐渐苏醒。
谢宴和、范凌舟和黑老三等人也要尽快撤离,以防万一。上官浮玉把地契交给谢宴和保管,毕竟已经达成合作,这些地契卖了也是谢宴和的钱,让他保管着也放心。
月梨跟上官浮玉约定好,白天找机会相见,再做打算,便匆匆离开。
叶慎之在给溯渊王下过毒后,便带着晨曦随着众宾客离开。
谢宴和跟范凌舟则跟着黑老三轻车熟路找到密道,隐入黑暗。
月梨回到房间,看到被安放在床上的溯渊王,默默翻了个白眼。
晦气玩意儿。
叶慎之与黑老三倒是周到,不仅将人挪上床,还替他褪了外袍,又将床褥扯得凌乱,制造出几分荒唐痕迹。
月梨嫌弃地皱了皱眉,最终还是认命地躺到了一旁。
好久没对付人了。月梨心想。
她其实还挺跃跃欲试的。
虽然她遭到了谢戟以及现在还没查清是哪个同门的背叛,但之前一路打天下,少不了用各种明招暗招对付人。
月梨也不是真如外边传言那般,是谪仙降世不染尘。
很多诡异的招数,都是她给谢戟出的主意。
对付人嘛。
人心多叵测啊。
怎么可能只走明路。
只要最终目的达成,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月梨这么想着,也闭上眼睛浅寐,为接下来的事情蓄能。
果然,待溯渊王醒来后,对昨夜种种毫无印象,只以为是他自己喝多了。
月梨故意拿言语刺他,“新婚夜便冷落新娘子,王爷不怕日后进不去禧房的门?”
溯渊王却摆摆手,满不在意。
让月梨别管这些,只要伺候好他就行。
说罢,晃晃悠悠起身,称有要事处理,径直离去。
月梨对着他背影又翻了个白眼。
侍女前来为她洗漱,不多时,就有消息传来,说是主母发话,要家中所有女眷前去问安。
月梨嘴上嘟囔,“这是新主母立威呢。”手上动作却利落得很,收拾停当便匆匆出门。生怕晚一点抢不到好位置,没办法跟上官浮玉近距离商量接下来的行动。
她一路疾行,来到主母正厅后,尴尬发现只有她一个人来了。
月梨的表情瞬间有些精彩。座上上官浮玉险些没绷住笑意,轻咳一声才端住神色。
月梨依礼问安。
上官浮玉故作生疏地问了她名姓,这才温声道:“还是苏娘子有心,不像其他姐妹,散漫惯了。”
月梨顺势挪到离主座最近的位置坐下。
可此时厅中空空,前后无人,侍女仆从皆垂首侍立,两人根本无法交谈,只得干坐着。
不多时,上官浮玉的贴身侍女回来禀报。
其余娘子皆称身体抱恙,无法前来。
上官浮玉与月梨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如此。
上官浮玉今早故意以“新主母立威”为名召集众人,正是听了月梨说起挽翠的遭遇后,想试探府中其他女眷的真实境况。
却一个都叫不出来。
上官浮玉面色一沉,抬手重重拍在椅扶手上。
“好,都不来是吧——”
她站起身,衣袖拂过案几,声音清冷决绝。
“那我便亲自上门,一个一个去‘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