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宴和将几片边缘参差的竹简在掌心拼凑,指尖抚过其上残存的刻痕。
大多是些功法的名称残篇或行气口诀的片段,字迹古朴,显然年代久远。
“坎离交济”、“风雷九变”、“云手十三式”……
皆是武学精要,放在外界足以引起腥风血雨,在此处却如同垃圾般散落。
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视这片狼藉。
书架是被推倒的,似乎是为了检查后面或下方;竹简是被拆散挑选的,而非一股脑焚毁;一些角落有反复翻动的印记,仿佛有人在此长时间逗留,耐心又焦躁地寻找着什么。
月梨的动作加快,翻检着可能藏有线索的角落。
范凌舟默不作声地配合着,将散落的竹简大致归类,按残存字迹的内容分堆摆放,方便月梨后续查阅。
小渔很努力,但她识字有限,只能帮忙将大块的竹简捡到一起,或是拂去羊皮卷上的积灰。
她的小脸上满是认真,仿佛多做一点,就能帮师父分担一丝沉重。
叶慎之翻了一会儿,便兴趣缺缺地站到了一边。
他对这些高深武学兴致不大,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月梨怀中。
那里揣着梅栀雪的药典手札。
对于一个痴迷医道的人来说,那无疑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几次欲言又止,搓着手,像只看到鱼干的猫,但终究没敢开口讨要。
月梨此刻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足以让任何不合时宜的要求胎死腹中。
时间在寂静而焦灼的搜寻中悄然流逝。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也从门口消失,密室内彻底昏暗下来,只有众人手中临时点燃的、用残破书页和朽木凑成的火把,投下摇曳不安的光影。
一无所获。
关于魔心的具体记录、解法、乃至可能涉及的人员线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抹去,在这核心密室里也未能留下只鳞片爪。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失望即将再度弥漫时——
“咕噜噜……”
一声清晰而绵长的咕噜声,打破了死寂。
小渔瞬间涨红了脸,双手下意识捂住肚子,羞愧地低下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年纪小,又跟着奔波紧张了一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声阴,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奇异地荡开了紧绷的气氛。
范凌舟愣了下,随即咧开嘴,想笑又觉得不合适,表情有点滑稽。
叶慎之挑了挑眉,倒是很坦然:“也是,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是该饿了。”
谢宴和看向月梨,见她脸上冷硬的线条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柔和了一瞬,甚至极轻微地叹了口气。
“先到此为止吧。”
月梨终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是我疏忽了。大家先去找点吃的,填饱肚子再说。”
众人跟着她走出这间令人压抑的密室。
重新回到藏经阁外的废墟旁,傍晚的山风带着凉意吹来,反而让人感到一丝解脱。
“你们以前在岛上,都吃些什么?”
谢宴和环顾四周荒芜,有些好奇。
在他想象中,仙山福地,或许餐风饮露?
小渔也仰起小脸,大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师父,神仙也要吃饭吗?”
月梨被她天真的问题逗得眼底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小渔营养不良而略显消瘦的脸颊。
“我们不是神仙,也是凡人。”
她的声音温和了些,“岛上也有田地菜圃,只是规模不大。日常米粮、油盐布匹,需要定期下山,去附近的村镇采买,或者直接去望海镇的市集进货。岛上弟子大多潜心修炼,对口腹之欲看得不重,饮食清淡简单。”
她顿了顿,望向暮色中更显荒凉寂静的山峦,“只是如今,岛上早已无人,田地想必早已荒芜,存粮也定然不存了。”
“那我们吃什么?”小渔摸了摸又抗议起来的肚子。
月梨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抬手指向山下,靠近码头的那片阴影区域:“山下靠海处,原有一个小村落,住着些依附琉光岛、负责日常杂役和部分采买的渔民农户。我们去那里看看,或许还能找到点东西。”
一行人沿着崎岖的山路下行。
越靠近海边,风中咸腥的气味越重。
那个记忆中的小村落很快出现在视野里。
十几间简陋的茅草屋和石头屋聚在一起,同样是一片死寂。
屋舍大多倒塌,只剩下断壁残垣,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在晚风中瑟瑟作响,诉说着无人问津的凄凉。
看来这里也未能幸免。
就在失望再次袭来时,“咩——”
一声清晰、带着点茫然又似欢快的羊叫,突兀地划破了黄昏的寂静。
月梨的脚步猛地停住,眼中骤然亮起光彩:“果然!它们还在!”
她毫不犹豫地拨开眼前一人多高的荆棘和荒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村子后方一处背风的半山坡走去。
谢宴和等人连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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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一片茂密得几乎无路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缓的草坡出现在眼前。
令人惊喜的是,草坡上竟散布着二十几只羊。
毛色杂乱,体型也算不上肥壮,但它们确确实实活着,正悠闲地低头啃食着坡上茂盛的野草,听到人声,有的警惕地抬起头张望,发出“咩咩”的叫声。
“太好了!”
范凌舟忍不住低呼一声,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小渔更是眼睛发亮,指着羊群:“居然有羊!”
月梨看着这些羊,脸上露出了踏上琉光岛后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带着几分追忆:“很多年前,我从望海镇的羊贩子手里买了几只羊羔回来,本想养着玩儿。后来发现自己实在没空照料,就交给了山下村落里一位老伯。”
她目光柔和地扫过羊群,“老伯很会养羊,没几年,岛上就几乎‘羊肉自由’了。看来当年谢戟的人马屠戮琉光岛时,并未注意到这些散养在山野的牲畜。”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它们倒也争气,自己活了下来,还繁衍了这么多。”
羊群似乎察觉到这些陌生人的注视,有些不安地聚拢起来,发出“咩咩”的叫声,在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
月梨收回目光,转向眼巴巴望着羊群、已经开始偷偷咽口水的众人,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干脆利落地宣布:
“今晚,我们吃烤全羊。”
? ?羊群:“?”
? 羊群:“咩——!!!”(什么东西?你清高!!)